上周和在杭州做程序员的朋友阿凯吃饭,他露出胳膊给我看练出来的线条,说自己现在体脂率已经降到了20%,困扰了两年的腰椎间盘突出也很少犯了,我调侃他这是终于把前年办的2800块健身卡用回本了?他挠挠头笑:“那张卡早不知道丢哪了,我现在的运动场,就是地铁到家的3公里绿道。”
阿凯是典型的“城客”:非本地户口,租在余杭的老小区,每天通勤1小时,996是工作常态,口袋里的钱要掰成几瓣花,一半给房租,一半存起来凑老家的房子首付,前两年健身概念最火的时候,他被健身房销售一句“你现在不投资健康,以后就要花钱养医生”说动,咬咬牙办了年卡,结果总共就去了3次:第一次去就被私教围着说他体脂率超标、骨盆前倾、高低肩,要买30节私教课才能改善,一算账要9000块,当场就给他吓退了;第二次去赶上人多,跑步机等了20分钟都没排上队;第三次干脆是找不到健身包的钥匙,索性就再也没去过。
我接触过太多像阿凯这样的城客,他们不是不想运动,而是被市面上包装得无比“高端”的运动概念吓住了:好像运动就必须办几千块的健身卡、买上一身lululemon的运动服、请几百块一节的私教,不然就不算“自律”,不算“热爱生活”,可当你真的走进这些城市漂泊者的生活就会发现,他们的运动场从来不在收费昂贵的私教区,那些藏在日常缝隙里的空间,早就装下了他们最鲜活的运动快乐。
通勤1小时,我把地铁到出租屋的路,改成了我的日常跑道
阿凯现在的运动习惯,是去年夏天养成的,那段时间他赶项目连续加班了一个月,某天早上起来腰疼得直不起来,去医院医生说再久坐下去就要手术,逼着他必须每天动一动,他算了下自己的时间:每天下班到家基本都要8点多,吃完饭收拾完就9点半,根本抽不出整块时间去健身房,索性就想了个办法:地铁提前两站下,沿着余杭塘河的绿道跑回家,刚好3公里,20多分钟,省了两块钱地铁费,还把运动量凑够了。
一开始他还不好意思,总觉得穿个普通速干T恤、踩着300多块618凑单买的安踏跑鞋跑步,不够“专业”,跑了几次才发现,绿道上根本没人在意你穿什么:有光着膀子穿大裤衩跑步的大爷,有推着婴儿车快走的宝妈,有穿着校服边跑边背单词的中学生,还有和他一样穿着通勤装、把公文包挂在胳膊上跑的年轻人,跑了半个月他就爱上了这种感觉:不用特意准备装备,不用提前预约场地,下班出了地铁抬腿就能跑,路上还能看河边的大爷钓鱼,看阿姨们跳广场舞,碰到同路的跑友点点头打个招呼,累了就蹲在路边买一块钱的凉虾喝,比闷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对着镜子跑步舒服一万倍。
我另一个在上海做新媒体的朋友小夏,更是把通勤运动玩到了极致,她租在普陀,上班在静安,4公里的路之前总打车,赶上早晚高峰要堵半个多小时,30多块钱的打车费花得她心疼,去年她索性买了个二手共享单车,每天骑车上班,15分钟就能到,既省了钱,还不用专门抽时间运动,之前她因为常年伏案写稿,颈椎疼到抬不起胳膊,现在骑了一年车,颈椎问题好了大半,她还建了个同路的骑行群,里面20多个人都是和她一样的城客:有做设计的,有做行政的,有在餐厅做服务员的,大家平时约着一起骑车上下班,周末就凑钱买个面包买瓶水,骑去淀山湖看日落,一趟下来人均花费不到20块,快乐却比花几千块去健身房多得多。
我始终觉得,运动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必须准备好才能开始”的规矩,对我们这些在城市里打拼的城客来说,最珍贵的是时间,最紧张的是预算,那些要求你凑齐所有仪式感才能开始的运动,本质上都是商家给你下的套,把运动融入日常的生活场景,不用专门抽时间,不用额外花太多钱,动起来就有收获,这才是属于普通人的最高性价比的运动方式。
桥洞下的野球局,我见过最纯粹的篮球江湖
上个月去广州出差,晚上吃完饭在海珠区的江边散步,走到一个跨江大桥的桥洞下面,看到了我这辈子见过最热闹的野球局:桥洞没有公共照明,是球友们凑钱装的三个太阳能灯,把半场照得亮堂堂的,地面是有些坑洼的水泥地,篮板边缘掉了漆,边上的台阶上堆着大家的背包、外卖箱、矿泉水瓶,打球的人什么穿着都有:有穿美团工服的外卖员,有穿衬衫西裤的白领,有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的批发市场老板,还有穿校服的中学生,打的时候没有裁判,犯规了大家自己喊,碰到有争议的球就石头剪刀布定输赢,赢了的继续留在场上,输了的笑呵呵下去换人。
我手痒凑上去打了半小时,认识了做外卖骑手的阿明,阿明是湛江人,来广州3年,租在旁边的城中村,每个月房租1200,他说这个桥洞的野球局已经办了4年了,不管是谁,来了就能加队,一分钱不用花,打累了边上有大家凑钱买的大桶矿泉水,喝了自己扫码给一块钱就行,周末大家还会凑钱打个小比赛,赢的那一队奖励一个大西瓜,所有人分着吃。“之前我也去过商业球馆,35块钱一个人打2小时,偶尔和朋友去一次还行,天天去哪有那个钱?”阿明擦着汗跟我说,他每天送外卖跑上跑下,但是腰还是会僵,每天晚上收工了来打半小时球,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我问他会不会觉得在水泥地打球容易受伤,穿工服打球没面子?他乐了:“打球嘛,开心最重要,要什么面子?我们这有个开网约车的张哥,每天换班了就穿着拖鞋来,投三分特别准,谁也不敢小瞧他,上个月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来广州找工作,钱不够,打了半个月球,每次喝水都不好意思扫码,后来大家知道了,都让他不用给,等找到工作再说,后来他发了第一个月工资,直接买了两箱脉动放这,说请大家喝。”
那天我在桥洞待了一个多小时,看着穿着工服的外卖员晃过防守投进绝杀,所有人围着他起哄,看着中学生被撞了个趔趄爬起来摆摆手说没事,看着边上看球的阿姨给大家递自己家煮的绿豆汤,突然就觉得特别感动,现在很多人把篮球包装成了精英运动:要穿限量款AJ,要去带地暖的实木地板球馆,打球要拍朋友圈修图,球衣还要印上自己的logo,好像没钱就不配打篮球,可在这个桥洞的野球局里,我看到了运动最本真的样子:没有阶级,没有消费攀比,不管你是月入三万的白领还是月入八千的骑手,上了场都是球友,球技好大家就服你,出汗了就开心,这才是属于普通人的运动天堂。
深夜天台的瑜伽垫上,我和我的压力握手言和
在北京做审计的林林,去年跑下了自己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拿到奖牌的时候她在终点哭了好久,她跟我说,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不是北京这座城市的过客,而是真真切切在这里生活着的人。
林林租在国贸附近的一个老破小隔断间,10平米不到,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之后,连放瑜伽垫的地方都没有,之前她也想过办瑜伽卡,一节私教课380,她一个月房租才4500,根本舍不得,去年春天她加班到11点多回家,心烦意乱的爬到天台透气,发现天台又大又安静,晚上12点之前根本没人来,她当即就下单了一个80块钱的瑜伽垫,每天下班之后上天台做40分钟瑜伽,有时候还跟着视频跳帕梅拉。
没过多久,同楼的几个女生也发现了这个宝地,纷纷带着瑜伽垫上来,现在她们的天台运动小团体已经有7个人了:有在小学做老师的,有做设计师的,有在餐馆做服务员的,都是在北京打拼的城客,每天晚上10点,大家准时在天台集合,一起运动40分钟,运动完了就坐在台阶上聊天,分着吃谁带的水果,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客户,聊聊最近房租又涨了多少,谁找了新工作,谁家的猫猫又拆家了。
“我之前焦虑到要吃褪黑素才能睡着,那段时间房东要涨房租,我差点就想回老家了,还是天台的姐妹们帮我一起找房子,最后找到了同小区的一居室,价格比之前还便宜500,大家还帮我一起搬家。”林林跟我说,现在她们在天台的角落放了个小柜子,是大家凑钱买的,里面放着备用的瑜伽垫、驱蚊水、矿泉水、还有大家带来的小零食,谁忘带东西都可以用,用了补回去就行,“这个天台就像我们的秘密基地,不管白天受了多大的委屈,上来出一身汗,和姐妹们聊聊天,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经常听到身边的城客朋友说,在城市里没有归属感,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要等买了房子落了户,才算真正扎根在这里,可我觉得,归属感从来不是靠房子户口这些东西定义的,它也可以是一条你每天跑的绿道,是一个随时可以去打球的桥洞,是一群和你一起在天台跳操的朋友,运动给我们这些城客的,从来不止是好身体,更是一个锚点,让我们在漂泊的生活里,找到一点点确定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快乐。
不用为“自律人设”买单,你的运动场从来不在别人的定义里
我之前看到过一组数据,说我国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亿,其中超过70%的人,都是在公园、绿道、小区空地这些免费的公共空间运动的,那些被商家反复宣传的高端健身房、私教课,从来不是普通人运动的标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被太多消费主义的话术绑架了:“不买专业装备就不算运动”“不办健身卡就是懒”“舍不得花几万块请私教就是对自己的健康不负责”,这些话听多了,很多城客就觉得,自己没钱没闲,好像根本不配运动,可实际上,运动的本质从来就和花多少钱没关系,和你在哪没关系,和你穿什么没关系,只要你动起来,出汗了,开心了,那就够了。
对我们这些在城市里打拼的城客来说,生活已经够难了:要应付难缠的老板,要涨的房租,要攒钱买房成家,要应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实在没必要再为了所谓的“自律人设”,去花冤枉钱买自己根本用不上的健身卡,去逼自己符合别人定义的“运动标准”,你可以在通勤路上跑步,可以在桥洞下打球,可以在天台上跳操,哪怕你每天吃完饭在小区楼下散半小时步,那也是很好的运动。
那些藏在通勤路、桥洞下、深夜天台的运动场,就是我们这些城客的精神自留地,它不用我们花很多钱,不用我们凑齐仪式感,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去,收获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快乐,下次下班,别着急打车回家,不如提前两站下地铁走回去,或者扫个共享单车慢慢骑,出一身汗,吹吹晚风,你会发现,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原来属于你的运动场,从来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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