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冕，那些没站上最高领奖台的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熬夜看完一场重要的比赛,第二天和朋友聊起来，你脱口而出的永远是冠军的名字，至于亚军是谁，你可能翻半天聊天记录才能想起来。我们好像早就默认了体育世界的规则：冠军拿走所有的鲜花和掌声，第二名和最后一名没什么区别，“未冕”这两个字，甚至成了失败者的委婉注脚，说出口都带着点可惜的遗憾。但我今天想聊聊那些没站上最高领奖台的人，聊聊“未冕”这两个字背后，藏着的比冠军故事更动人的力量。

我们对“未冕”的恶意，从来都藏在“唯冠军论”的偏见里

我第一次对“未冕”这两个字的重量有实感，是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乒乓球混双决赛，许昕和刘诗雯2:3惜败日本组合，拿到了银牌，赛后采访时刘诗雯红着眼圈反复说“对不起大家”，评论区却满是刺耳的声音：“两个人加起来快60岁了还打不过年轻人，丢了国乒的脸”“好不容易混双第一次进奥运，就这么把金牌送出去了”。我看着那些评论只觉得心口发闷，什么叫“丢了国乒的脸”？当时30岁的刘诗雯刚做完肘部手术不到一年，打封闭才站上奥运赛场；31岁的许昕肩伤反复发作，抬手扣杀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疼得皱眉，两个人为了这个首次进入奥运的项目拼了整整三年，打到最后一分都没放弃，怎么就成了罪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把“必须拿第一”当成了衡量运动员所有付出的唯一标准？去年看短道速滑世锦赛的时候，我看到一条更离谱的弹幕，一位中国选手拿到了银牌，有人在评论区说：“拿第二还不如不拿，浪费国家资源培养你。”我当时就在想，这些人到底是喜欢体育，还是喜欢“赢”带来的虚荣？我始终觉得，“唯冠军论”是对体育精神最大的误解，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第一名才配存在的游戏，那些站在领奖台第二、第三台阶的人，那些连决赛都没进的人，那些拼到最后一瘸一拐冲过终点线的人，他们的付出同样值得尊重。“未冕”从来不是“失败”的代名词，只是意味着你在向顶峰冲击的路上，这次差了一点点运气而已。

那些被我们记住的“未冕者”，早就赢过了命运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季军颁奖礼上,37岁的莫德里奇捧着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笑得比拿了金球奖还开心，有人在评论区说“可惜了，最后一届世界杯没能拿到大力神杯”，可我觉得，莫德里奇根本不需要那个冠军来证明自己的伟大。这个从小在克罗地亚难民营里躲避炮火的孩子，小时候放羊的时候都要跑着走，生怕跑慢一步就被炮弹追上，他没有优越的训练条件，没有出众的身体天赋，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从战乱的废墟里跑上了世界杯的赛场，37岁的年纪，他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场均跑动距离还能超过11公里，跑赢了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球员，跑赢了战火和出身，他早就赢了命运，冠军不过是额外的赠品而已。还有那个身高只有183的阿伦·艾弗森，一辈子没拿过NBA总冠军，甚至连一次总决赛系列赛的胜利都没拿到过，可直到现在，还有无数人把他的海报贴在卧室墙上，1999年他浑身是伤带着76人闯进总决赛，第一场就对着如日中天的OK组合砍了48分，把此前季后赛全胜的湖人拉下了马，赛后记者问他没拿到冠军会不会遗憾，他说：“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球场上，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你看，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用一个冠军头衔来盖章。我们熟悉的苏炳添，连奥运会的奖牌都没拿过，最好成绩不过是男子100米第六名，可谁会觉得他是失败者？9秒83的成绩打破了黄种人的百米天花板，他让全世界知道，黄种人也能站在百米决赛的赛道上，他没有拿到冠军，却成了无数中国孩子心里的飞人，这远比一块金牌的分量更重。我始终觉得，冠军是一时的，但是那些未冕者身上展现出来的“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才是体育真正能传给普通人的力量，他们告诉我们：哪怕你手里的牌再烂，只要你肯跑、肯拼，就总能跑出属于自己的路。

我见过最动人的“未冕”，是普通人在生活里的咬牙坚持

要是说职业运动员的未冕多少还有点遗憾的意味,那普通人的“未冕”，就是属于自己的最高荣誉。我认识老周是在2020年的杭州马拉松赛场上，他当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胸前还别着出租车司机的工作牌，跑过补给站的时候抓了两瓶水，塞给旁边跑不动的小朋友一瓶，后来熟了我才知道，老周42岁，开白班出租车，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绕着江边跑10公里，七点准时去公司交车，一跑就是8年，他的目标很简单：跑进3小时，拿到马拉松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书，这是他20岁的时候就有的梦想。 2021年我去当马拉松志愿者，特意守在30公里的补给点等他，那天杭州35度，太阳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看到老周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抽了，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裤腿卷起来，小腿上的筋凸得老高，我劝他别跑了，上医疗车休息，他摆了摆手，蹲在地上掰着自己的腿揉，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印子，揉了十分钟，他咬着牙站起来，说“还有12公里，爬也要爬完”，最后他冲线的成绩是3小时02分，差两分钟达标，领完参赛包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哭，像个没拿到糖的小孩，哭完了抹了把脸跟我说“明年再来，我就不信我跑不进3小时”。 2022年他赛前一周出了个小车祸，被逆行的电动车撞了，胳膊骨折，养了大半年，我以为他要放弃了，结果2023年的马拉松，我又在起点看到了他，胳膊上还留着长长的疤，那次他跑了2小时58分，刚好达标，排名第127名，连前100的500块奖金都没拿到，组委会也没给他单独颁奖，他自己拿着完赛奖牌，找摄影师拍了好多照片，打印出来贴在自己的出租车副驾驶前面，逢人就显摆“你看，我也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了”。我大学读的是文学院，全院一共才27个男生，凑个篮球队都要从大一大二捞刚入学的瘦小孩，我们的主力中锋只有178，比对面理工科的中锋矮了14厘米，2018年的学校联赛，我们本来没人看好，一路跌跌撞撞居然杀进了决赛，最后10秒我们还领先1分，结果被对面的后卫压哨绝杀，输了比赛，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坐在球场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后来我们去吃散伙饭，每个人都喝多了，说“明年一定要拿冠军”。现在已经过去5年了，当年的队友早就散在了全国各地，我们群里偶尔聊起那场球，没人记得当年的冠军是哪个院的，但是每个人都记得：那场比赛我们的小前锋投进了3个三分，我们的后卫抢了11个篮板，最后那个绝杀球，我们的中锋跳得差一厘米就盖到了。你看，其实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当不了什么冠军，上学的时候考不了年级第一，工作的时候评不上优秀员工，连打个游戏都上不了王者，我们的人生里，“未冕”才是常态，但那又怎么样呢？老周没拿到马拉松的名次，但是他实现了自己20岁的梦想；我们没拿到学院赛的冠军，但是我们拥有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热血回忆，那些你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日子，那些你咬着牙熬过去的难，本来就比那个冠军的头衔重要一万倍。

别让“必须夺冠”的执念，毁了体育本该有的温度

我前段时间刷到一个视频,一个8岁的小女孩打乒乓球比赛拿了亚军，下场之后她妈妈对着她劈头盖脸地骂：“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报班，你就拿个第二回来？你丢不丢人？”小女孩站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脖子上挂的银牌都不敢碰，我看着特别难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连小孩子的比赛都要这么功利了？很多人说体育就是要争第一，不想拿冠军的运动员不是好运动员，可我觉得这句话本来就错了，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赢，是你在一次次摔倒之后还能爬起来，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对面还是敢冲上去，是你拼到最后一刻哪怕输了，也能笑着和对手握手说“下次再比”。我之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讲大凉山的一群孩子踢足球，他们没有正经的足球场，就在泥地上踢，用矿泉水瓶摆球门，连统一的队服都没有，有的孩子甚至穿着拖鞋跑，他们踢比赛从来没有什么奖金奖杯，赢了的奖品就是几个篮球几双运动鞋，可每次踢完球，不管输赢，孩子们都躺在草地上滚，笑得满脸是泥，你说他们不想赢吗？当然想，可他们更享受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更享受和小伙伴一起拼的快乐，那种纯粹的热爱，比多少个冠军奖杯都值钱。现在很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向上爬的工具，为了拿冠军请外援、打假球，甚至给孩子吃违禁药，赢了就是光宗耀祖，输了就是十恶不赦，这种功利的想法，早就把体育最本真的温度给磨没了。

我特别喜欢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说的那句话：“奥运会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正如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征服，而是奋斗。” 我们总说“未冕之王”，以前我觉得这是对失败者的安慰，现在我才明白，“未冕”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高的赞誉，它意味着你已经拼到了最后，你有实力站在离冠军最近的地方，你只是差了一点点运气而已。那个“未”字，从来都不是“没有”的意思，是“还在路上”的意思，这次没拿到冠军没关系，下次再来；这辈子都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你跑过的路、流过的汗、拼过的每一个日夜，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勋章，不需要任何人给你颁奖。下次看比赛的时候，别只盯着冠军鼓掌，给那些拼到最后却没能站上最高领奖台的运动员多一点掌声吧；下次自己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拿到想要的结果的时候，也别骂自己没用，给自己买瓶冷饮，说一句“你已经很棒了”。毕竟，那些没拿到冠军的人生，也同样值得喝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