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斯”是我们南方野球圈传了快十年的黑话,最早是方言里“扎起、死磕、够意思”的谐音,是草根体育圈最有分量的褒奖——你打一场野球,能被队友对手齐声夸一句“够扎斯”,比拿了MVP、抽中限量款球鞋还光荣。 我之前总觉得这词就是球友之间开玩笑的梗,直到这两年泡在各个小区球场、民间联赛里见多了人和事,才发现“扎斯”哪里是个梗,它明明是普通人对运动最朴素的信仰,比职业联赛里动辄上亿的合同、金光闪闪的奖杯,更戳我们这些普通球迷的软肋。
我第一次get到“扎斯”的分量,是去年夏天小区球场的“占地风波”
我住的老家属院只有半个铺了塑胶的篮球场,筐还是歪的,一到下班点就挤得下不去脚,打球的基本都是周边上班的年轻人、附近中学的学生,还有几个固定来打卡的老球痞,去年夏天赶上街道办搞广场舞汇演,我们球场突然就被一支平均年龄55岁的广场舞队盯上了。 第一天她们来的时候拎着大音箱往场地中间一站,领队的张阿姨叉着腰说:“小伙子们啊,我们要练半个月节目,这场地平整还带灯,以后我们每天7点到9点用,你们要么早点打要么换地方啊。” 当时我们几个正打半场打在兴头上,刚上大二的小宇当场就炸了,拎着球就上去要理论:“这是篮球场啊阿姨,你们跳广场舞去广场不行吗?我们下班就这么俩小时能打球。”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就吵起来了,张阿姨也不让步,说之前在广场跳有人嫌吵被投诉了好几次,还说我们打球万一砸到老太太谁负责。 就在我们撸起袖子打算找社区评理的时候,平时打球最沉默的老周拉住了我们,老周今年42岁,开网约车的,每天跑12个小时的单,不管前一天熬到凌晨几点,周六周日准能在球场看到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阿根廷10号球服,膝盖上有二十年前打校队留下的旧伤,阴雨天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打球却从来不肯戴护膝,说戴了就没那股子冲劲了。 他把我们拉到一边,自己凑到张阿姨跟前递了瓶冰水,笑着说:“阿姨,我知道你们汇演也急,我们这帮小伙子每天下班也就盼着打俩小时球放松,不然回去躺沙发上刷手机也没意思,你看这样行不?我问了旁边新建的那个社区广场,晚上有闲置的带灯场地,租半个月才800块钱,我们哥几个凑钱给你们租下来,那边还有电源插座,你们放音乐也方便,还不晒,我们这半个月每天晚一小时开打,等你们汇演完我们再回这个场地,大家都不耽误,你看行不?” 张阿姨当时就愣了,本来以为要吵架,结果反而把我们搞得不好意思了,最后800块钱老周自己掏了400,我们剩下几个人凑了剩下的,广场舞队当天就搬去了新场地,半个月后她们汇演拿了一等奖,张阿姨特意带着全队的阿姨买了两箱冰脉动送到球场,还把她刚上高中的孙子拉过来,说“以后跟这些叔叔打球,不许耍脾气,多学着点怎么做人”。 后来我问老周,明明场地本来就是我们的,为啥还要出钱妥协?老周蹲在场边揉着膝盖笑:“打球打了二十多年,我原来也爱争,上学的时候为了抢场地跟人打架,打比赛为了一个犯规跟裁判吵半小时,后来年纪大了才明白,咱们打球不就是为了个开心吗?为了抢场地跟邻里闹得不痛快,打赢了官司你打球也堵得慌,有啥意思?大家都舒服,才叫真的爽,这就是咱们说的扎斯啊。”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扎斯”从来不是说你打球多猛、打架多凶,是你知道什么比输赢更重要,是你愿意退一步给别人留余地,是打球先做人的道理。
职业体育拼输赢,“扎斯”拼的是“我陪你扛到底”
去年秋天我们凑了个队参加本地的民间3v3联赛,队名叫“老弱病残队”,成员就是老周、我、做UI设计的阿凯,还有刚才说的大二学生小宇,四个没一个受过专业训练,抱着“凑个热闹,赢一场就赚了”的心态报的名。 没想到我们一路跌跌撞撞居然打到了小组赛最后一场,赢了就能进16强,对手是平均年龄比我们小5岁的大学生队,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们咬着牙扛到最后30秒,还落后2分,当时小宇拿球突破,踩在对方防守球员的脚上,“咔嚓”一声,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脚踝肿的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当时我们都懵了,我们队没报替补,按照规则少人就得直接弃赛,老周蹲下来给他揉脚,说“没事没事,咱不打了,反正已经赚了,我现在背你去医院”,结果小宇咬着牙把老周推开,扶着篮筐站起来:“别啊哥,我能打,你们给我挡拆,我投三分,我这礼拜练了一百个三分呢,准得很。” 我们三个拦不住他,只能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场上,最后10秒,我和老周拼了命给他挡住两个防守球员,阿凯把球传到他手里,他单脚站着歪着身子把球扔了出去,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压哨掉进了网里。 整个场边都炸了,我们三个冲过去抱他,他直接疼得站不住,我们架着他去医院,拍片子显示骨裂,至少得养三个月,后来16强的比赛我们直接弃赛了,四个人坐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就着外卖吃汉堡喝冰可乐,小宇还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啊哥几个,本来还能往前打打的,都怪我不小心。” 老周拍了他脑袋一下,把手里的汉堡塞给他:“傻小子说啥呢?你刚才那三分,比拿冠军都牛,咱们打球的,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能一起拼到最后,就已经赢了,计较那名次干啥?” 说真的,我平时也爱看CBA、看NBA,会为了喜欢的球队输球熬夜难受,会为了一个争议判罚跟网友吵半天,但那些激动都远不如那天在医院走廊喝的冰可乐印象深,现在的体育舆论太喜欢唯冠军论了,拿了金牌就是英雄,输了就是罪人,所有人都盯着数据、盯着流量、盯着商业价值,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带伤上场,是不是拼尽了全力。 但草根体育里的“扎斯”从来不是这样,我们不在乎你能跳多高、投得多准,我们在乎的是你会不会在队友被犯规的时候站出来,会不会在落后的时候不甩锅不放弃,会不会哪怕输了球也搂着队友的肩膀说“没事,下一场打回来”,这种一起扛的兄弟情,比任何奖杯都值钱。
别给“扎斯”贴性别标签,女生打起球来比谁都飒
很多人觉得“扎斯”是男生的专属词,甚至有人觉得女生去球场就是为了拍照、凑数,根本不懂什么叫打球,直到我认识了阿爽。 阿爽是我们球场唯一的固定女球友,留短发,胳膊上有肌肉,打后卫,突破起来比很多男生都猛,防守的时候贴身逼抢,好几次把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断球断的脸都红,她是小学体育老师,平时带小朋友上体育课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到球场上就像变了个人,喊防守的声音半个球场都能听见。 去年冬天有次下着小雨,场地滑的不行,我们打了半小时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就剩阿爽一个人在那练三分,投完了自己跑去捡,头发都湿了贴在脸上,我喊她别练了小心感冒,她摆了摆手:“没事,下个月要打省女子民间篮球赛,我是队长,我不准的话,我们队就更没希望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们队一共6个人,有体育老师、有护士、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上次打比赛的时候被对手嘲笑“女生打什么篮球,还不如回家化妆做饭”,全队都憋着一股劲要拿个冠军给他们看看。 决赛那天我特意去现场看了,对面是体校的专业队,身体素质比她们好一大截,最后一分钟她们还落后1分,阿爽突破的时候被对方不小心一肘子打在嘴上,当场就流血了,裁判吹了犯规让她下场处理伤口,她摇摇头,随手拿球衣擦了擦嘴上的血,说“没事,继续打”。 最后两罚全中,她们赢了冠军,领奖的时候阿爽的嘴唇还肿着,举着奖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后来她跟我说,当时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就是不想下场:“我要是下去了,队友们肯定慌,我是队长,我得扛着,再说了,我可不想再被人说女生打球不行。” 你看,“扎斯”哪里分什么性别?现在网上总有人对参加运动的女生恶意满满,说人家穿运动背心是擦边,说人家打球菜是作秀,可阿爽这样的姑娘,用行动证明了:热爱不分性别,拼劲不分性别,愿意为队友扛、为一口气拼的“扎斯”精神,更不分性别,那些带着有色眼镜看女生打球的人,才是真的不懂体育的魅力。
“扎斯”从来不是精英专属,它是每个普通人藏在骨子里的热血
我之前总觉得“扎斯”是我们打球的人才懂的词,直到这两年看了那么多普通人的运动故事,才发现它从来不是什么小众的黑话,是每个热爱生活的人都有的特质。 你看贵州的村BA,打球的都是白天干农活的农民,奖品就是猪羊、大米、化肥,打比赛的时候全村人搬着小板凳来加油,输了的队也没人骂,大家一起蹲在路边吃大锅饭,嘻嘻哈哈讨论下次怎么赢回来,这就是扎斯; 你看网上那个送外卖的小哥,每天送单间隙就在路边练扣篮,攒了半年的钱买了双篮球鞋,哪怕扣篮摔了好几次也不放弃,这就是扎斯; 还有那个60岁的阿姨,退休之后开始跑马拉松,每次跑完全马都要拍个照片发朋友圈,她说“我这年纪能跑完就赢了,跟年轻人比啥速度啊”,这也是扎斯。 反而现在很多人去球场,穿的是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鞋,碰一下就心疼得不行,稍微有点对抗就喊犯规,输了球就甩锅给队友,打个野球跟打NBA总决赛似的斤斤计较,看起来装备专业得很,其实早忘了运动本来的意义是什么。 说白了,“扎斯”从来不是说你有多专业、技术有多好,它是你明知赢不了也要拼到最后一秒的劲,是你愿意为了队友退一步、扛一下的仗义,是你不管多大年纪、什么身份,只要站在运动场上,就永远热血、永远真诚的态度。 其实不止是打球,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不也像一场野球吗?没有聚光灯,没有百万奖金,甚至连规则都不是那么公平,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会输,会摔得很惨,但只要你咬咬牙扛过去,跟身边的人互相搭把手,你就已经赢了。 这就是“扎斯”的意义,它是体育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它告诉我们:你不需要成为冠军,只要你认真拼过、认真爱过,就足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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