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打完本地民间篮球联赛的决赛,我跟阿哲哥蹲在球场边灌冰啤酒,我亲哥坐在旁边啃烤串,翻了个白眼吐槽:“我算是发现了,阿哲才是你亲哥,我就是个凑数的送货上门的。”我跟阿哲哥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这话真没说错,阿哲是我哥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户口本上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的外人,却是我从12岁到21岁,9年篮球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最靠谱的队友。
12岁那年的夏天,他把被校队淘汰的我,捡回了半场
我第一次对篮球走火入魔是刚上初一,那时候《灌篮高手》重映,我天天抱着个橡胶球在小区里拍,做梦都想进校队当流川枫,结果校队选拔那天,我练了半个月的三步上篮走了步,运球过杆掉了三次,教练捏了捏我当时才1米5的小身板,摆摆手说“个子太矮,基础太差,回去再练两年吧”。 我抱着球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哭,连我哥喊我都没听见,直到一双沾了灰的AJ停在我面前,递过来一瓶冰可乐,我抬头就看见阿哲哥,他刚打完球汗湿了额前的头发,蹲下来跟我齐高,笑着揉我的头:“哭啥啊小崽子,教练不要你,我教你啊。” 我本来以为他就是随口安慰,结果第二天早上6点,他直接砸我家门,把还在睡懒觉的我拎到了小区的篮球场,整个暑假我们俩雷打不动6点到场,他陪我练半小时基础运球,再陪我练20分钟蛙跳,最后打半小时1v1,他1米83的个子,每次防我都故意把重心压得特别低,甚至会假装没反应过来让我过掉,我每次上篮得分都蹦得老高,转头就看见他靠在栏杆上憋笑,有次我练变相练得太急,指甲盖翻了半个,疼得我直掉眼泪,他蹲下来给我贴创可贴,还故意凶我:“疼就喊出来,硬扛什么?打球是因为喜欢,不是让你当硬汉子逞能的。” 那个暑假结束我晒得跟黑炭一样,再去参加校队补选,运球过杆拿了全年级第一,三步上篮十个进了八个,教练当场就把我名字写进了大名单,我拿着入队通知跑去找阿哲哥的时候,他给我递了一件印着23号的正品球衣,是我人生第一件正经球衣,现在还洗得干干净净挂在我大学宿舍的墙上,后来我才从我哥嘴里知道,那件球衣是他当时攒了半个月工资准备给自己买的,转头就送了我。
他没当过职业球员,却教了我比赢球更重要的事
阿哲哥本来是有机会走职业路线的,他高三那年已经拿到了省体院的篮球单招名额,结果临填志愿前半个月,他妈妈查出来尿毒症需要人照顾,他直接把志愿改成了本地的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毕业之后当了小学体育老师,方便每天下班回家照顾妈妈,我以前问过他后悔吗,他笑着给我递了一颗他们学校小孩送他的糖:“有啥后悔的?我当老师一年能教几百个小孩打球,不比我自己打职业有意义?” 他教我的东西,很多都不是教练会讲的“赛场技巧”,而是比赢球更重要的做人的道理,我高二那年打市里的中学生联赛,八强赛遇到了一个刚上初一的小孩当对面的替补,个子比我当年还矮,运球都打晃,我当时为了耍帅,连续三个回合断他的球,还在他头上扣了个篮(我们那时候的篮筐比标准框低5公分),下场的时候我正得意,阿哲哥第一次冷着脸跟我说话:“你刚才欺负小孩那两下挺威风啊?你忘了你12岁的时候站在球场边不敢上场的样子了?打球是赢球的,不是让你踩低别人找优越感的。”那天比赛结束,他拉着我去找那个小孩,给人送了个护腕,还跟人说“你运球手感很好,再练两年肯定比他厉害”,小孩本来蔫头耷脑的,听完眼睛一下就亮了。 还有高三那年我为了考有CUBA阳光组的大学,跟我爸妈闹得不可开交,我爸妈觉得走体育路线不稳定,万一考不上学连退路都没有,是阿哲哥拎着水果来我家,跟我爸妈拍胸脯保证:“叔婶你们放心,我给他做规划,每天只练一小时球,剩下的时间我陪他补文化课,要是最后考不上目标学校,我负责给他补习复读。” 之后的三个月,他每天下班先骑20分钟电动车来我家小区的球场陪我练一小时球,再陪我学两个小时文化课,我数学差,他当年高考数学考了138分,特意给我整理了厚厚一本错题本,上面每道题都标了三种解题方法,最后高考成绩出来,我刚好超了目标学校的分数线12分,顺利进了校队,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给阿哲哥敬酒,他喝得脸通红,摆手说“是这小子自己争气,我就是搭了把手”,我坐在旁边,憋了半天没好意思说,要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从跟在屁股后面捡球的小屁孩,到能并肩绝杀的队友
去年我大三,拉着阿哲哥一起报了本地的民间篮球联赛,我们俩一个打控球后卫,一个打小前锋,一路跌跌撞撞杀到了决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队落后1分,我被对面两个人死死防住,根本没有出手的空间,抬头就看见阿哲哥在三分线外漏了空位,我想都没想就把球甩了过去,他起跳、出手,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落袋,终场哨声刚好响起来。 我当时直接冲过去扑到他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后背的球衣都磨破了,周围的队友喊得嗓子都哑了,爬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膝盖擦破了流了血,他笑着拍我的背:“你小子现在传球终于有谱了,换三年前你肯定自己硬上了。” 上个月阿哲哥结婚,我给他当伴郎,他在婚礼台上致辞的时候,特意伸手把我拉到了他身边,拿着话筒跟台下的亲戚朋友说:“我旁边这个小子,12岁的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捡球,现在能跟我一起打绝杀,是我亲弟弟,以后他结婚,我必须当主伴郎。”我站在台上,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亲哥在台下起哄,喊“我这个亲哥还在这呢,你俩别当着我的面认亲”,台下的人都笑,只有我知道,他说的“亲弟弟”不是客气话。 这两年我跟着校队打了不少CUBA的比赛,也拿过省赛的亚军,见过不少职业球员,但是在我心里,最好的队友永远是阿哲哥,他左手有一道疤,是当年当老师的时候救一个过马路的小孩摔的,所以他左手运球一直有点受限,但是他每次打比赛都会下意识把左手的空位让给我,每次我投丢了球,他永远是第一个喊“好球,再来一个”的人。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奖牌,是递到你手里的那瓶冰可乐
我经常在网上刷到打野球的视频,下面的评论全是恶意:“这水平也敢出来打球?”“菜就回家练好了再出来丢人”,每次看到这些评论我都觉得特别不舒服,我12岁的时候连运球都运不利索,投十个篮能中一个就不错了,要是当年阿哲哥也觉得我菜,让我回家练好了再上场,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爱上篮球。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窄了,好像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拿金牌的人才配谈体育精神,好像打球就必须要赢,必须要比所有人都厉害才不算丢人,但在我这9年的篮球生涯里,最珍贵的回忆从来不是拿了什么奖,得了多少分,而是12岁那年夏天递到我手里的冰可乐,是我打比赛崴脚的时候阿哲哥背我去医院的后背,是我们输了球之后一起蹲在路边吃烤串骂裁判的夜晚,是每次我投不进的时候那句“再来一个”。 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只属于少数天赋异禀的职业运动员,它属于每个愿意顶着38度的大太阳跑去球场的普通人,属于你摔倒了伸手拉你起来的队友,属于愿意等你成长、给你传球的前辈,属于那些没有血缘、却因为同一份热爱聚在一起的兄弟。 现在我每次去打野球,遇到那种站在球场边不敢上场的小孩,都会主动招手喊他们过来一起打,给他们喂球,告诉他们没关系投不进再来,我想把阿哲哥当年给我的那份善意,接着传下去。 以前我总觉得“哥哥的兄弟”就是个跟着我哥蹭饭的长辈,后来才知道,这个身份背后,是9年的陪伴,是几千个清晨的训练场,是关键时候敢放心传出去的绝杀球,是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情义,我这一辈子可能都打不上职业联赛,拿不了全国冠军,但是有阿哲哥这样的队友,有这么多滚烫的、发亮的回忆,我就觉得,我已经是最幸运的篮球爱好者了。 等以后我们老了打不动球了,就一起蹲在球场边看小孩们打球,我给他买冰可乐,就像他12岁那年递给我的那瓶一样,冰得扎手,甜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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