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附近的滨河体育公园凑3v3野球局,刚分好队开打没5分钟,场边就闹了不痛快。
对面穿湖人24号球衣的大哥一看就是老球油子,胳膊上纹着科比头像,脚下踩的限量款篮球鞋擦得发亮,变向、胯下运球、后撤步三分玩得溜,连着突了我们队两个球之后,对着我们这边戴黑框眼镜的初三小队员就开喷:“会不会防守?脚步慢得像蜗牛,打得这么菜还出来打什么球?回家练十年再出来行不行,别搁这耽误大家时间。”
那小孩本来就怯生生的,第一次传球还传丢了,被他一吼脸瞬间红到耳朵根,抱着球低着头就走到场边,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我们散场都没敢再提上场的事,我过去给他递冰可乐的时候,他小声跟我说:“姐,我这是第一次来球场打球,是不是我真的不该来?”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想这句话,越想越堵得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普通人的业余运动,都有了“打得够好才有资格上场”的隐形门槛?
野球场的鄙视链,掐灭了多少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有个同部门的女同事小楠,是个死忠库里粉,手机壳、鼠标垫全是勇士队周边,办公桌后面贴了半墙库里的海报,午休的时候总抱着篮球在楼下空地上练习投篮,我问她为什么从来不去旁边的体育公园打野球,她苦笑着跟我讲了之前的经历。
去年夏天她鼓足勇气去公园加局,好不容易凑够人分队,队友从拿到球的第一秒开始就当她不存在,哪怕她站在篮下空了也绝不传球,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篮板投了个三不沾,队友直接把球一摔:“早就说不带女生玩,打得这么菜纯粹是来拖后腿的,输了全怪你。”那天她抱着球走了三公里回家,路上哭了一路,之后半年都没敢再碰篮球。
这种“打得好就高人一等”的鄙视链,在各个业余运动场合都随处可见:去跑个5公里发朋友圈,有人在评论区阴阳“跑这么慢还好意思晒,我配速4分都没说啥”;第一次去滑雪在初级道练犁式,有人在旁边笑“滑了三次还不会换刃,来雪场凑什么热闹”;甚至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有跳得好的抱团排挤动作不协调的新人,说“你跳得这么难看,站在队伍里影响我们整体效果”。
我一直觉得特别荒谬:什么时候体育运动的准入门槛,变成了“必须玩得够好才有资格参与”?我们这些普通人,不靠打球拿工资、不靠跑马拿奖金、不靠滑雪接代言,下班放学抽点时间出来运动,图的不就是出一身汗放松一下?难道非要个个都能打CBA、跑全马、滑黑道,才有资格站在运动场上?
那些一上来就嘲讽别人“打得菜”的人,你以为你秀的是技术,其实你丢的是体育最基本的教养,你有你追求赢的权利,但是你没有资格剥夺别人寻找快乐的权利。
我们要的不是赢,是出汗时那点不用想KPI的松弛感
我家楼下有个打了快10年的野球群,群里30多个人,平均年龄42岁,有开白班出租车的张哥,有做会计的李姐,还有刚退休的前国企职工王叔,没有技术考核、没有输赢要求,每周二、周四晚上7点雷打不动在球场集合,打满两个小时就散伙去旁边的烧烤摊喝冰啤酒。
这群人的技术实在说不上好:张哥因为常年开车腰不好,跑两步就得扶着腰喘半天,投球总歪;李姐之前跳广场舞摔过腿,防守的时候根本不敢跑太快;王叔眼神不好,传球经常砸到人身上,但是这群人打球是我见过最开心的:谁投了三不沾,全场一起起哄“晚上没吃饭啊,力气都给老伴做饭了?”;谁走步了自己先笑半天,主动把球权给对面;要是有新人来加局,大家第一句永远是“没事不会打我们教你,玩得开心就行”。
上个月张哥拉了个刚毕业的小男孩进群,小孩是程序员,刚入职天天996,被老板PUA得快抑郁了,第一次来打球连走步和二次运球都分不清楚,打了俩小时一个球都没进,但是散场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跟我们说:“哥姐你们知道吗,我这三个月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上班的时候老板嫌我代码写得慢,合租的室友嫌我洗澡时间长,我干啥都怕自己做得不好被人说,只有在这,哪怕我投不进球,也没人骂我。”
我当时听完特别有感触:我们这代人活得太紧绷了,上学要卷成绩,上班要卷KPI,找对象要卷条件,连出来运动放松一下,还要被人卷“打得好不好”,累不累啊?
我之前也总因为自己打球菜不敢上场,总怕传丢球、投不进拖队友后腿,直到去年被朋友硬拉着去打混合局,一下午我就进了两个球,但是笑的时间比打球的时间还多,散场的时候队友拍着我肩膀说“打得不错啊,下次再来”,那天我喝着冰汽水坐在场边吹风,突然就想通了:我又不靠打球吃饭,我图的不就是这俩小时不用想选题、不用想KPI、不用想还有多少活没干的松弛感吗?赢不赢的,有我喝到第一口冰汽水的那瞬间快乐值钱吗?
打得菜又怎样?每一次跑跳都是普通人对生活的反击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篮球博主,网名叫“菜鸡阿泽”,他小时候因为小儿麻痹症左腿有点跛,走路都比普通人慢半拍,但是特别喜欢打篮球,最开始去野球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他“你这样还打什么球,别摔着了得不偿失”,连他爸妈都劝他别瞎折腾。
他没说话,自己在家买了个儿童篮筐,对着墙练运球练了整整一年,每天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睡觉,现在虽然跑不快、跳不高,但是三分球命中率能到60%,现在每次去野球场,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跟他一队,打两局之后全都抢着要他,他在视频里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知道我打得菜,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打职业比赛,但是我每次投进一个球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比那些只会站在场边逼逼赖赖的人强一万倍,我站在球场上,就已经赢了那些嘲笑我的人。”
我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男同学,体重200多斤,跑两步就喘,但是每次年级篮球赛他都主动报名当替补,每次上场也就打个三五分钟,但是他防守的时候哪怕跟不上对方的脚步,也一直举着胳膊跟在后面跑,拼尽全力抢篮板,高二那年我们班打年级决赛,最后剩10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主力队员被两个人包夹传不出球,他站在篮下抢到前场篮板,踮着脚把球补进了篮筐,我们全班在看台上直接疯了,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他下场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汗,校服都湿透了,咧着嘴跟我们说:“我就知道我能行。”
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属于少数天赋异禀的职业运动员,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跑、愿意跳、愿意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普通人,你跑得快、跳得高、打得好,你可以去打比赛、拿奖金、实现梦想,但是你没有资格嘲笑那些跑得慢、跳不高、打得菜的人——他们站在场上,不是为了赢你,只是为了赢过那个总想躺平的自己,那些嘲讽别人打得菜的人,你赢了一个野球局,却输了对人最基本的尊重,你才是那个输得最惨的人。
别让“打得好”的门槛,把体育变成少数人的游戏
我去年夏天学游泳的时候,最开始只会狗刨,游5米就得沉下去呛口水,旁边有个游得特别好的大叔,游自由泳像鱼一样快,我本来以为他会笑话我,结果他主动过来给我讲换气的技巧,还说:“我最开始学的时候比你还笨,呛了三天水才学会换气,慢慢来不急,能下水就已经很棒了。”后来我学会了游泳,碰到第一次来的新手也会主动给他们讲技巧,我总想起那个大叔说的话,体育本来就是用来连接人的,不是用来划分高低贵贱的。
现在总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爱运动了”,可是有没有人想过,到底是年轻人不爱运动,还是那些动辄嘲讽“打得菜就别出来玩”的人,把普通人的运动热情给掐灭了?国家喊了这么多年“全民健身”,从来不是“全民精英健身”,不是要求所有人都要有职业运动员的水平,而是希望每一个普通人,不管年龄、性别、身体条件如何,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
那天我给那个被喷走的初三小孩递完可乐,拉着他跟我们下一波局,队友们都特别照顾他,主动给他传球,他投丢了大家也都喊“没事再来”,最后散场前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蹦得老高,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走的时候挥着手跟我说:“姐,我下周还来!”
看着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背影,我特别想说:打得菜从来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丢人的是那些拿自己的爱好当优越感,站在制高点嘲讽别人的人,野球场也好,跑道也好,滑雪场也好,广场舞的空地也好,从来都不是少数高手的专属场地,它是每一个想要逃离生活压力、想要获得快乐的普通人的自留地。
你不需要打得够好才敢上场,只要你敢站上去,敢跑敢跳敢出汗,你就已经赢了,毕竟我们来运动,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秀技术的背景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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