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巴西对阵塞尔维亚的那个夜晚,我和发小阿凯挤在深圳宝安城中村的烧烤摊里,冰啤酒的泡沫沾了满手,烤羊腰的油星子溅在牛仔裤上也没人在意,当理查利森侧身腾空、双腿舒展着把那记半高球倒挂进网窝的时候,整个烧烤摊十几个光着膀子看球的男人同时蹦了起来,阿凯手里攥的烤串直接掉在塑料桌布上,油浸了一大片,他扯着嗓子喊:“我靠!这球必拿今年的普斯卡什!”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后半夜,从理查利森的倒钩聊到各自上学时在球场上踢进的“得意之作”,阿凯翻出手机里存了三年的视频——那是他在社区野球场踢进的一记侧钩,画质模糊得连人脸都看不清,他却宝贝似的给每一个一起踢球的朋友都发过,还给自己封了个“宝安街道普斯卡什”的外号,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对很多普通球迷来说,普斯卡什奖从来不是国际足联官网上冷冰冰的评选结果,它更像一个属于所有足球爱好者的“精神图腾”,装着我们关于这项运动最纯粹、最热血的记忆。
从“飞奔的上校”到全民足球图腾:普斯卡什奖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对普斯卡什奖的认知就是“年度最佳进球奖”,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奖项背后站着的,是足球史上最传奇的前锋之一——费伦茨·普斯卡什。 这个被球迷称为“飞奔的上校”的匈牙利人,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足球世界的“进球机器”:他代表匈牙利国家队出场85次打进84球,率领匈牙利队在1954年之前创下连续32场国际比赛不败的神话,甚至在1953年作客温布利球场6比3横扫不可一世的英格兰队,打碎了英格兰人“足球鼻祖”的骄傲,后来辗转加盟皇马的他,又和迪斯蒂法诺一起拿下了三次欧冠冠军,职业生涯总进球数超过1200个,是足球史上公认的最伟大的射手之一。 2006年普斯卡什去世之后,国际足联在2009年正式宣布设立普斯卡什奖,用来奖励每一年度打进“最漂亮进球”的球员,评选标准没有限制性别、联赛、身份,唯一的要求是“进球要具备观赏性、公平性,能够体现足球的魅力”,第一届普斯卡什奖得主是C罗,他在2009年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对阵波尔图时打进了一脚40米开外的超级远射,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进网窝的画面,直到现在还被无数球迷反复拿出来观看。 我至今还记得2009年我读大二的时候,看完C罗那个进球的第二天,我们院队和隔壁土建院踢友谊赛,我在差不多的位置铆足了劲踢了一脚,球没飞向球门,反而直直砸中了场边暖壶架上的三个开水瓶,滚烫的热水流了一地,我赔了人家60块钱,被队友笑了整整一个学期,那时候我就觉得,普斯卡什奖离我们普通人好像很远,那是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球员才能摸到的荣誉,直到后来我看到了越来越多普通人的名字出现在普斯卡什奖的候选名单里,我才明白这个奖从设立之初,就从来不是职业球员的专属。
从来不是球星专属:外卖员、残疾少年、留守儿童的进球,也曾触到普斯卡什的门槛
2020年,一个叫江百龙的武汉外卖员火了,他在野球场踢进的一记倒挂金钩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视频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在对方禁区里起跳、腾空、背身射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球直挂死角,场边的观众喊得比职业联赛还热闹,后来国际足联的官方微博都转发了这个视频,配文问“这球有没有普斯卡什奖的潜力?”当天就有几十万网友给这个外卖员的进球投票,虽然最后他没有进入最终的三人候选名单,但是江百龙的故事还是鼓舞了好多在野球场踢球的普通人。 我后来在采访里看到江百龙说,他每天送外卖要跑12个小时,只有晚上收工之后才能去野球场踢一个小时球,那个倒钩他练了好几年,踢进的那天他给自己加了个鸡腿,庆祝了好久,他说他从来没想过能和普斯卡什奖扯上关系,“只要踢球的时候我觉得开心,这个球就值了”。 比江百龙更让人动容的是2022年普斯卡什奖的候选人之一、波兰残疾球员马辛·奥列克西,他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左腿,平时踢球只能靠拐杖支撑,但是他在残疾人联赛里打进了一记完全不输职业球员的倒钩:他先是用单腿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把队友的传中球狠狠砸进了网窝,这个进球出来之后,有无数球迷在网上请愿,说应该把当年的普斯卡什奖颁给奥列克西,“他只有一条腿,却踢出了所有人梦想中的进球,这才是足球的意义”。 我身边的阿凯也是这样的“民间普斯卡什”得主,他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当过流水线工人,送过快递,现在在宝安开了个小小的快递驿站,每天忙到晚上八点才能收工,不管多累,他都要拎着球鞋去旁边的社区球场踢两个小时球,三年前他踢进那个侧钩的时候,全场的球友都围着他欢呼,有人把视频发到了当地的足球爱好者群里,大家真的给他做了个打印的“普斯卡什奖杯”,现在那个奖杯就摆在他的快递驿站里,每次有人去取件问起来,他都要眉飞色舞地讲半天当时的场景。 我始终觉得,普斯卡什奖设立的初衷,从来不是选出全世界技术难度最高的那个进球,而是选出最能代表足球本质的那个瞬间:热血、纯粹、不问出身,只要你热爱,你就有机会站在聚光灯下,那些外卖员、残疾人、普普通通的打工仔的进球,哪怕没有拿到最终的奖杯,也已经摸到了普斯卡什奖的内核——它奖励的从来不是技术,是热爱。
争议背后的本质:我们争的从来不是奖,是自己心里的足球记忆
几乎每一年普斯卡什奖的结果出来,都会引发球迷的争论,2020年孙兴慜凭着从后场带球连过7人的一条龙进球拿奖,有人说同年苏亚雷斯的脚后跟插花脚进球观赏性更高,还有人说那个14岁的巴西小女孩在野球场的倒钩更有意义;2022年理查利森的世界杯倒钩拿奖之后,又有好多人为奥列克西鸣不平,说奥列克西的进球背后的故事比理查利森的更动人。 我和阿凯当年也为了这件事吵了快一个星期,阿凯觉得理查利森的进球配得上拿奖:“世界杯的舞台,动作舒展到像艺术品,全世界有几十亿人看了这个球,它让更多人爱上足球,凭什么不能拿?”我却站奥列克西那边,觉得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能踢出倒钩,本身就是对足球精神最好的诠释,吵到最后我们俩都笑了,阿凯说:“其实争这个有啥用啊,我心里最好的进球,还是我三年前踢的那个侧钩,给我十个普斯卡什奖我都不换。” 那天我突然想通了,普斯卡什奖最大的魅力,其实就是这些争议,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最佳进球”:可能是你高中踢班级联赛最后一分钟的绝杀,可能是你第一次踢进的倒钩,可能是你儿子第一次踢进的点球,这些进球在你心里的分量,比任何职业球员的进球都要重,普斯卡什奖更像一个“引子”,它把全世界球迷的记忆都勾了起来,让我们想起自己在球场上奔跑的日子,想起那些为了一个进球欢呼雀跃的瞬间,这才是这个奖项最珍贵的地方。 毕竟足球从来不是只有职业球员才能玩的运动,我们每个人在球场上的高光时刻,都是属于自己的普斯卡什进球。
你的人生里,本来就有专属的“普斯卡什时刻”
我去年在社区做志愿者,给小区里的留守儿童开了个免费的足球兴趣班,里面有个7岁的小男孩叫浩浩,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跛,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每次训练都跟不上其他人,经常踢着踢着就摔倒,我们本来没让他参加今年的社区少儿足球赛,他哭着找了我好几次,说他想上场,我最后给他报了名,只让他最后五分钟上场感受一下。 谁知道就在比赛最后补时的一分钟,队友把球传到了浩浩脚下,他站在禁区外,用有点跛的左腿铆足了劲踢了一脚,球慢悠悠地滚进了球门的死角,当时整个场边的家长、球员都站了起来鼓掌,浩浩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比赛结束之后我们给浩浩做了个小奖杯,上面写着“2023年社区联赛普斯卡什奖”,他把奖杯抱在怀里,连睡觉都舍不得放。 其实不止是踢球,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属于自己的“普斯卡什时刻”:可能是你熬了好几个月做的项目终于拿了奖,可能是你学了好久的乐器终于弹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可能是你跑了好几次马拉松终于完成了全马,可能是我妈跳了半年广场舞终于在社区比赛里拿了一等奖——我妈那天拿着奖状回家的时候,得意得不行,说她跳最后那个旋转动作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踢进了普斯卡什奖的进球一样。 今年年初阿凯结婚,婚礼的背景板上没有放他和老婆的婚纱照,反而放了他当年踢进那个侧钩的模糊视频截图,旁边写着一行字:“我人生中第一个普斯卡什时刻是踢进那个侧钩,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是娶到你。”那天好多一起踢球的朋友都去了,我们在台下起哄,说阿凯这个“宝安街道普斯卡什”终于圆满了。 你看,普斯卡什奖从来不是挂在国际足联展厅里的冰冷奖杯,它是刻在每个热爱生活的人心里的光,它告诉我们,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敢跑、敢拼、敢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你就永远是自己人生的普斯卡什得主,毕竟足球的本质是热爱,生活的本质也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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