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能精准想起2012年6月22日那天的味道：高中食堂三楼飘着糖醋排骨的酱香，墙角的立式空调吹出来的风混着隔壁桌传过来的冰可乐气，我攥着同桌的诺基亚5230蹲在电视底下，屏幕里詹姆斯抱着奥布莱恩杯把脸埋在奖杯里哭，电视旁边的公告栏还贴着上周模考的年级排名，我的名字在217位，比上次退了32名，而那天我根本不在意排名，只记得电视里迈阿密的彩纸飘下来的时候，我身边支持雷霆的女生抹着眼睛说“他们还年轻，下次一定赢”。 一晃11年过去，我再也没有蹲在食堂的电视底下看过一场球，再也不会为了看季后赛偷摸把班主任的假条偷出来填发烧，也再也没见过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总决赛的地板上，眼睛亮得像装了整个夏天的星星，而2012年的NBA，就像一个藏在我抽屉最底层的旧笔记本，翻开就是一整个发烫的青春。
停摆先泼的冷水，差点浇灭了整个夏天的期待
2012年的NBA开场,其实比往年晚了整整两个月，那年我刚升高二，开学第一天就抱着攒了半个暑假的零花钱去校门口的报刊亭问老板要新赛季的NBA特刊，老板翻了半天抽屉跟我说：“别等了，NBA停摆了，说不定今年都打不了。” 我当时站在报刊亭门口愣了三分钟，感觉整个高二的盼头都没了，那时候我们班男生的课间标配，就是一堆人围在后排的桌子旁边，翻着杂志讨论昨天的比赛，谁要是能攒齐一套球星卡，能被全班男生羡慕一周，停摆的消息传过来的那一周，我们班的课间都安静了不少，大家传的小纸条从“昨天科比拿了38分”变成了“你说新赛季还能开不？” 那段时间没有球看，我们就天天泡在操场的篮球场上打球，我那时候痴迷罗斯的变向，天天抱着球练胯下转身，结果一次上篮的时候踩在别人脚背上，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在家躺了整整一周，我妈以为我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趁我睡着的时候翻我手机，翻了半天只翻到一堆我搜的“NBA停摆谈判最新进展”，转头就跟我爸说“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天天不学习就看打球”。 后来直到11月底，停摆终于结束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们正在上早自习，后座的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手机递到我桌子底下，屏幕上是“赛季缩水为66场，圣诞大战开赛”的新闻，我没忍住喊了一声“我靠”，被英语老师抓了现行，站在教室后面听了整整一节课的定语从句，但是那天我站在后面，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飘下来，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常规赛的兵荒马乱，是诸神归位前的序章
缩水的66场常规赛,打得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热闹。 揭幕战圣诞大战，热火打小牛，算是上一年总决的复仇局，我那天特意跟我妈说我要去学校上自习，偷偷溜到同学家看的比赛，最后热火赢了24分，詹姆斯扣篮的时候我同学他爸从房间出来拿水，瞥了一眼电视说“这小伙子跳得挺高啊”，我跟我同学差点笑出眼泪。 那赛季的爆点一个接一个：刚拿了MVP的罗斯赛季第一场就十字韧带撕裂报销，我们班半个班的罗斯粉当天中午都没去吃饭，我同桌把他夹在笔盒里的罗斯海报撕下来，粘在了他的数学课本封皮上，说“等他回来，我数学肯定能考及格”，结果直到高中毕业，他数学也没及格过，罗斯也再也没有回到当年的巅峰。 科比那年34岁，愣是带着湖人打出了一波连胜，还有连续四场40+的表演，我们班的科比粉为了看他打爵士的那场比赛，把手机夹在课本里刷文字直播，看到科比最后时刻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半个班的男生偷偷拍桌子，把讲台上的语文老师都吓了一跳，最后我们五个人被请到走廊罚站，站在走廊里我们还在讨论科比那个后仰有多帅，路过的班主任瞪了我们好几眼，我们都装作没看见。 西部那边马刺一路杀到了常规赛第一，GDP组合老而弥坚，大家都在说“马刺这赛季稳了，冠军肯定是他们的”，后座的男生跟我赌5块钱，说马刺肯定进总决赛，我赌热火进，谁输了谁给对方买一个星期的冰棒，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的季后赛，会把我们以为的“稳”，打得稀碎。
季后赛的两轮逆袭，把青春的两种模样都撕给你看
季后赛开打之后,我把每天的饭钱省出一半，就为了买最新的篮球报，每天课间跟一群男生围在报纸旁边分析对阵形势。 西部那边最先爆冷的就是雷霆打马刺，前两场马刺连赢两场，大家都觉得雷霆没戏了，毕竟三个年轻人加起来才60多岁，怎么打得过三个老油条，结果谁知道雷霆连着扳了四场，硬生生把马刺掀翻了，杜兰特的干拔，威少的冲筐，哈登的第六人表演，把我们看得一愣一愣的，那时候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喜欢杜兰特，说他笑起来像个傻乎乎的大男孩，还有人专门买了杜兰特的手环戴在手上，上课的时候都偷偷摸，哈登那时候还留着大胡子，是雷霆的第六人，我们都调侃他的胡子里能藏下一根辣条，谁能想到后来这个大胡子会成为联盟的MVP，会流浪了好几个队，直到33岁才摸到第二次总决赛的地板。 东部的对决比西部还要惨烈，热火打凯尔特人的G6，至今都是NBA历史上最经典的战役之一，那天我正好发烧，请假在家休息，我妈不让我看电视，让我躺着睡觉，我偷偷把房门反锁，把音量调到最小，抱着平板看比赛，詹姆斯那场球打满了45分钟，拿了45分15个篮板5个助攻，那个著名的“死亡之瞳”镜头出现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后热火赢了的时候，我没忍住喊了一声，我妈以为我烧糊涂了，冲进来就要给我量体温，我举着平板给我妈看詹姆斯，说“妈你看他太厉害了”，我妈翻了个白眼，给我塞了片退烧药就出去了。 后来热火赢了G7进总决赛的那天，学校小卖部的冰可乐直接卖脱销了，一堆男生在操场上跑着喊詹姆斯的名字，教导主任站在教学楼上喊“都给我回来上课”，没人理他，我后座的男生那天耷拉着脑袋，给我买了一根冰棒，说“愿赌服输，不过雷霆肯定能赢热火”。
总决的六场对决，原来成长的第一课就是接受遗憾
2012年的总决赛,是两种青春的对决：一边是报了去年输球之仇、正值巅峰的热火三巨头，一边是三个二十出头、第一次闯进总决赛的雷霆青年军，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剧本写得太妙了”。 第一场雷霆就赢了，杜兰特拿了36分，我们班支持雷霆的人差点把教室的房顶掀了，我作为少数支持热火的人，被他们孤立了半节课，连我同桌都不肯借我他的橡皮，那时候大家都觉得，雷霆的青春风暴肯定能掀翻热火，毕竟年轻人敢冲敢打，未来都是他们的。 结果后面的剧情急转直下，热火连着赢了三场，直接拿到了赛点，G5那天是周五，我们下午只有两节课，一下课我就冲到食堂三楼占位置，电视旁边围了整整三层人，连食堂的打饭阿姨都凑过来看，最后哨声响起的时候，詹姆斯抱着奖杯哭，迈阿密的主场飘满了金色的彩纸，我身边支持雷霆的女生都在抹眼泪，我同桌攥着他的哈登13号海报，说“没关系，哈登才22岁，以后肯定能拿MVP，拿总冠军”。 那天我回到家，把我藏在抽屉里的詹姆斯海报拿出来粘在了墙上，我爸进我房间看到了，说“你要是把看球的精力用在学习上，早就考进前一百了”，我没说话，但是我心里知道，那天之后，我好像突然懂了什么叫坚持，什么叫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拼尽全力去拿。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总决赛打完没多久，哈登就被交易到了火箭，雷霆三少正式解体，三个年轻人各奔东西，杜兰特后来拿了两个总冠军，威少拿了MVP，哈登也拿了MVP，但是他们三个再也没有回到过2012年的那个总决赛舞台，那个眼里有光的夏天，成了他们三个人共同的遗憾，也成了我们那一代人的遗憾。
十年之后再看2012NBA，原来那是我们青春的中场哨
去年我组织高中同学聚会,我们几个男生特意找了以前学校旁边的球馆打了半小时球，打了没十分钟，所有人都喘得不行，以前能扣篮的体育委员，现在跳起来连筐都摸不到，以前能打满全场的我，跑了两个来回就岔气了，打完球我们去吃烧烤，电视里正好在放詹姆斯的集锦，38岁的詹姆斯还在湖人打球，依然能场均拿20多分，我们几个看着电视，突然就聊起了2012年的总决赛。 当年跟我赌冰棒的那个男生，现在已经是银行的客户经理了，肚子都起来了，他端着啤酒杯说“当年我觉得马刺稳得不行，年纪大打球就是靠谱，现在才知道，那些什么稳啊、靠谱啊，都是后来生活给我们套的枷锁，年轻的时候哪想什么稳啊，想冲就冲，想喊就喊，输了大不了重来，那才叫活着啊”。 我突然就想起我同桌，他现在已经当爸爸了，去年他给我发微信，说给他儿子买的第一件球衣就是雷霆的13号哈登，他说“当年我跟你说哈登肯定能拿冠军，现在虽然他还没拿，但是不要紧，我儿子以后可以带着我的心愿接着看”。 其实我经常看到网上有人吵架，说现在的NBA没有以前好看了，说现在的球星太软了，没有以前的血性了，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只想笑，不是现在的NBA不好看了，是我们看球的人不一样了，2012年我们看球的时候，没有房贷要还，没有KPI要完成，没有家长会追着你问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我们唯一的烦恼就是下次模考能不能考个好成绩，隔壁班的女生会不会接受我写的情书，那时候我们喜欢一个球星，就是单纯觉得他打球厉害，不会因为他输了一场球就去网暴他，不会因为他转会就骂他是叛徒，那时候的篮球，就是篮球本身，没有那么多附加的东西。 我现在看球，都只能趁下班坐地铁的时候刷两分钟集锦，再也不会为了一场比赛逃课，再也不会跟同学赌一根冰棒争得面红耳赤，但是我依然会为了詹姆斯的一个扣篮激动，会为了哈登的一个三分叫好，因为我知道，我看的不是球，是我已经逝去的青春。 2012年的NBA，从来都不是一串冰冷的比分，不是几个总冠军的记录，它是我揣在口袋里的按键手机，是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味，是罚站的时候偷偷跟同桌传的小纸条，是我整个学生时代最亮的那束光，直到现在，我抽屉里还留着2012年的那本篮球报，报纸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我当年随手涂的“詹姆斯必胜”，旁边还有我同桌写的“哈登是最棒的”，每次我工作不顺心的时候，我都会翻出来看看，想起2012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些敢冲敢喊的日子，就觉得好像又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毕竟啊，我们的青春虽然跑完了上半场，但是下半场，依然可以像2012年球场上的那些年轻人一样，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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