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我和发小阿哲挤在居酒屋的吧台边,就着烤鸡皮和冰朝日看2024年国际友谊赛日本对阵巴西的直播,开场前阿哲还叼着签子跟我打赌:“巴西赢少于3个我请你喝一个月的奶茶,上的可都是维尼修斯、罗德里戈、里沙利松的全主力阵容,日本那小身板扛得住?”结果90分钟战罢比分定格在1:1,最后补时阶段日本前锋上田绮世甚至还有个单刀机会差点绝杀,阿哲攥着啤酒罐愣了半分钟,转头跟老板喊:“再加两串提灯,妈的我活了32年第一次见巴西踢日本要靠卡塞米罗最后20分钟上来救场。”
那天散场后我们沿着深夜的街边走了好久,阿哲是当年和我一起踢高中校队的队友,后来去日本读了两年体育社会学的修士,我们俩从98年世界杯跟着大人蹲在电视机前看罗纳尔多晃门将的记忆聊到现在,不得不承认:日本对巴西这条足球对抗线,写的根本不是两个国家的赛事输赢,是一个后进者花了60年,把“不可能的仰望”变成“平等对话”的励志史。
从“跪着输8个”到“站着踢平”,日本学巴西从来不是抄作业
很多人聊起日本足球的崛起,总轻飘飘甩一句“不就是抄巴西的作业吗”,但你真翻完两队的交手史就会知道,这份“抄作业”的代价,是几代人钉死了路线不回头的死磕。 1964年东京奥运会,日本男足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遇上巴西,全场被踢了个0:8,当时的日本媒体赛后写的报道标题是“我们和足球王国的距离,比太平洋还宽”,那时候日本足球是什么水平?全国注册职业球员加起来不到1000人,大部分球员都是业余的,平时要上班,周末才凑起来训练,别说和巴西比,踢当时的韩国队都费劲。 但也就是那场0:8之后,日本足协做了个影响至今的决定:就学巴西,而且不学花架子,学根上的东西,我之前去日本东京旅游的时候,特意去看过当地的小学足球课,下午四点的操场上,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排成队练1v1过人,教练站在旁边喊的不是“快点冲”“往门前踢”,是“抬头看防守人的重心,脚腕再软一点”,我当时特意找翻译问了教练,他说这个训练方法是上世纪70年代日本足协请的巴西外教克莱因留下的,到现在快50年了,日本所有青训营的U10基础课,都还保留着这个内容。 阿哲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曾经在当地一家社区少年队当过助教,他跟我讲过队里一个68岁的老志愿者松原先生的故事:松原年轻的时候是日本第一批赴巴西训练的青年球员,1978年去的巴西,在圣保罗的业余队踢了3年,回来之后没踢职业,就在社区当青训志愿者,一当当了40年。“松原先生颠球能颠2000个不落地,踩单车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溜,他带小孩从来不说‘你要赢球’,就说‘你要先学会享受控球的感觉,要让球粘在你脚上’。”阿哲说,他见过松原教一个先天有点跛脚的小孩踢了两年球,最后那个小孩能在U12的联赛里连续过三个人传球,“那时候我才明白,日本的‘巴西化’不是请几个外援、学几个踩单车的动作,是把技术足球的逻辑刻到了每一层足球人的骨子里。” 1998年日本第一次打进世界杯,首战就是对阵巴西,当时坐拥罗纳尔多、里瓦尔多的巴西队只踢了个1:0,赛后罗纳尔多接受采访说“日本队的技术让我惊讶,他们不像一支亚洲球队”;2006年友谊赛,日本队面对拥有大罗、小罗、卡卡的“梦幻巴西”,硬生生踢了个2:2平;再到今年这场1:1,你能清晰看到一条上升曲线:日本从来没有因为某届世界杯成绩不好、某段时间技术流不吃香就换路线,他们抱着巴西这个“老师”学了60年,终于把桑巴足球的技术内核,和东亚人的身体特点揉成了自己的东西。 我特别烦网上有人说“日本就是崇洋媚外,什么都学别人”,你反过来想:知道自己差,敢承认,愿意花几十年踏踏实实学,这哪是崇洋媚外,这是最清醒的务实啊?我们中国足球这些年学过巴西、学过德国、学过西班牙,哪个都是学个三五年见不到成绩就换,最后什么都没学会,问题根本不是老师不好,是我们太急着要结果,连最基础的地基都不想打。
那场1:1的背后:日本队的“巴西梦”,早就不止是“踢赢老师”了
那场友谊赛结束之后,我翻了一下技术统计:控球率巴西52%、日本48%,几乎打平;射门次数日本14脚、巴西12脚,日本还多了2脚;禁区内触球次数日本32次,巴西35次,差距微乎其微。 网上有很多人嘴硬,说“巴西就是没认真踢,放水了”,我真想把最后20分钟的转播画面甩到他们脸上:当时日本队把比分扳成1:1之后,巴西主帅邓加直接从教练席跳了起来,转身就把热身的卡塞米罗叫过来换上场,之后的十几分钟巴西队几乎是全攻全守,维尼修斯甚至因为拼抢太凶领到了一张黄牌,我有个在圣保罗开中餐馆的球迷朋友,当天就在当地的酒吧看球,他跟我说旁边的巴西球迷一开始都在喝酒聊天,下半场之后全都坐直了身子,有人一直在问“这真的是日本队?不是哪个欧洲二流队?” 你说日本队现在的目标还是赢巴西吗?我觉得早就不是了,去年世界杯日本先后赢了德国和西班牙,闯进16强,他们的足协主席在赛后采访说“我们的目标是2050年拿到世界杯冠军”,当时很多人笑话他吹牛,但是你现在回头看,1964年输0:8的时候,谁能想到60年后日本能和巴西踢得有来有回? 我去年采访过J联赛清水鼓动的青训总监佐藤,他跟我说了一个细节:日本足协每年都会选20个14岁的青训球员,送到巴西的圣保罗、弗拉门戈等俱乐部的青年队待半年,这半年不给他们安排任何战术训练,就让他们和巴西当地的小孩踢野球,“我们不需要他们在这半年学会什么阵型,我们要的是他们学会巴西人对足球的感觉:不管在什么位置,不管对手多高多壮,都敢拿球,敢做动作,敢相信自己的技术。” 现在的日本队里,你能看到非常清晰的“巴西印记”:久保健英11岁就进了皇马青训,他的变向和传球思路,完全是南美球员的路子;三笘薫的盘带节奏,和早年的巴西边锋如出一辙;甚至连日本的业余联赛里,随处可见踢五人制的中年人,踩单车、牛尾巴这些动作,很多人玩得比职业球员还溜。 我之前带侄子去参加青少年足球邀请赛,我们队的小孩遇到身体比自己壮的对手,教练就在场边喊“别带了!开大脚!”,最后我们0:3输了,教练还说“我们身体不如人家,输了正常”,但你看日本队的平均身高比巴西矮了3厘米,对抗强度也不如巴西,为什么他们敢在禁区前沿连续做短传配合,敢在维尼修斯面前踩单车过人?因为他们从小学的就是“技术比身体更重要”,而不是“身体不行就别踢球”。 这就是我最佩服日本足球的地方:他们学巴西,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巴西”,是为了成为“更好的日本队”,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条件比不上欧洲和南美球员,所以就把小范围传切、脚下技术练到极致,用自己的长处去拼别人的短处,这种清醒的认知,比什么“天才球员”都有用。
别再说“日本足球和我们没关系”,这是亚洲足球最好的参考答案
我在球迷群里聊起这场比赛的时候,有不少人酸:“日本踢得再好有什么用,又不是中国队的成绩”“我就是不喜欢日本,他们赢巴西我也不高兴”,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特别无奈:我们看别的国家的足球进步,难道就为了站队吗?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学? 阿哲在日本的时候,跟着当地的业余队踢过球,他说那边的业余联赛体系完整到吓人:从U8到U18的青少年联赛,从20岁到70岁的成人联赛,每个年龄段都有完整的赛事体系,只要你想踢球,随时能找到合适的队伍,他踢的那个成人业余联赛,甚至还有专门的裁判和数据统计,每场比赛的录像都会上传到网站上,供队员回看。“我当时踢边后卫,跑完步的数据统计里,连我每次插上的速度、传球成功率都有,比我们当年高中联赛的配置还全。” 你看,日本足球的崛起,根本不是靠什么所谓的“天赋”,靠的是从上到下完整的体系,是每个人都愿意为足球付出的耐心,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有群众基础,但是你看看身边:有多少小区有免费的足球场?有多少学校愿意让孩子花时间踢足球而不是上补习班?有多少家长愿意让孩子走职业足球这条路? 我之前在足球培训班当志愿者的时候,遇到过一个10岁的小男孩,踢中场的,特别喜欢内马尔,也喜欢久保健英,他跟我说“我以后要先学久保健英的传球,再学内马尔的过人,然后代表中国队赢巴西”,当时我听完特别感动,小孩都懂的道理,为什么很多大人不懂?我们总说要赢这个赢那个,但是连最基础的青训都不愿意投入,连让小孩安心踢球的环境都没有,怎么可能赢? 日本对巴西的这场比赛,给所有亚洲球队都打了个样:就算你没有欧洲人的身体,没有南美的足球氛围,只要你找对了路线,踏踏实实坚持几十年,你也能和世界顶级球队掰手腕,之前很多人说“亚洲人不适合踢足球”,日本队已经把这个谣言打碎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自己愿不愿意学了。
下一次日本对巴西,我希望我们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日本队的队长远藤航和巴西队的队长卡塞米罗交换了球衣,卡塞米罗拍着远藤航的肩膀说“你们踢得非常好,下次我们再好好踢一场”,我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突然特别期待下一次两队的交手,不管是友谊赛还是世界杯,我都想看看,现在的日本队,到底能不能赢巴西一次。 其实我更期待的是,有生之年能看到中国队也能和巴西队踢一场有来有回的比赛,不用赢,哪怕踢平就行,让我们的小孩也能对着电视机说“原来我们也能和巴西队踢成这样”。 那天我和阿哲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你还记得我们高中踢市联赛的时候,输给了体育学校的队伍,当时我们坐在操场边上哭,教练跟我们说‘你们技术不如人家,输了正常’,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我们教练也像日本的教练一样,让我们多练技术,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我没有回答他,但是我心里知道,只要我们愿意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做青训,找对适合自己的路线,别说和巴西踢平,就算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日本对巴西的这段交手史,从来不是什么“别人家的故事”,它告诉所有喜欢足球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差距”,只要你愿意花时间,愿意下笨功夫,你曾经仰望的神,总有一天会站在你的对面,认认真真和你踢完90分钟,这,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