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了1/3右肺的张哥:配速10分钟又怎样,我跑赢了当初躺平的自己
我去年在杭州西湖跑团认识的张哥,是我做专栏以来最戳我的一个受访者。 他今年34岁,之前是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996是家常便饭,最拼的时候连续3天睡在公司,烟一天要抽两包,175的身高体重冲到18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来肺腺癌早期,手术切了右肺的三分之一,出院那天他爬自己家三楼,歇了三回,扶着楼道的栏杆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成废人了,“那时候我连喝水都怕呛到,总觉得自己随时会复发,班也上不了,每天就瘫在家里刷手机,连窗帘都不愿意拉开”。 改变是从家附近的公园散步开始的,他老婆怕他闷出病,每天晚饭后硬拉着他去公园走,走了半个月,他总看到一群穿速干衣的夜跑者,戴着耳机风一样从身边过去,特别飒,他跟老婆说“我也想试试跑两步”,第一次跑,迈了三步就喘得蹲在地上咳,脸憋得通红,旁边一个跑了十多年的大爷递给他一瓶水,说“小伙子慢慢来,我刚开始跑的时候,走两公里都喘,没事的”。 从那之后他就给自己定了个极小的目标:每天比前一天多跑10米,就这么从走1公里,到快走加慢跑1公里,到能完整跑3公里,他花了3个月,那时候他发朋友圈晒跑步记录,配速10分钟,还有以前的同事调侃他“你这速度比我散步还慢,也好意思叫跑步?”他也不生气,就回一句“我跟我自己比就行”。 去年杭州马拉松的健康跑,他报了名,5公里的路程他跑了40分钟,冲过终点线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他给我发语音,声音都是抖的,“我之前以为我连下楼都费劲,现在我居然能跑完5公里,我觉得我什么坎都能过去”。 现在的张哥已经能跑半马了,配速稳定在8分半,烟早就戒了,体重降到了140斤,上个月复查所有指标都正常,他说他明年的目标是报全马,不用跑太快,关门前完赛就行,“我不需要跟别人比配速比成绩,我只要知道我的身体还在我自己的掌控里,就够了”,这么多年,之前总觉得配速、力量、爆发力这些硬指标才是体育的核心,但认识张哥之后我才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的第一要义从来不是“更快更高更强”,而是“更快乐更健康更踏实”,我们总被网上的各种“体育门槛”PUA:要穿千元以上的专业跑鞋才算跑步,要会标准跑姿才算入门,配速进5分才算会跑,达不到这些标准,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跑步,但这些标准本质上都是精英体育给普通人套的枷锁,你站起来动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体育的参与者了,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否定你。
1米58的野球女孩小棠:女生打球不是来凑数的,是来赢的
上个月我去广州出差,在天河公园的野球场打球,遇到了小棠,她扎个高马尾,戴个吸汗发带,1米58的个子,抢篮板的时候跳得比1米7的男生还高,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一大块,爬起来抹了把汗就说“没事接着打”,最后那场我们队赢了,她一个人拿了快一半的分。 休息的时候聊天,她跟我说她大一开始喜欢篮球,那时候班里组织男生打3v3比赛,她举手上说想报名,班长笑着跟她说“女生打啥篮球,磕着碰着不好,你过来当拉拉队给我们加油就行”,她那时候也没跟人争执,自己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个篮球,每天晚上下了自习,就在宿舍楼下的空球场练,运球运到手指磨破皮,投篮投到胳膊抬不起来,练了整整一年。 第一次去野球场加队,几个男生看她是女生,本来不想带,后来刚好缺一个人,就敷衍说“行吧,你站外线就行,不用跑位,拿到球投就完事了”,结果那场她投进了6个三分,还有一个快攻上篮,把对面打蒙了,下来之后那群男生追着要加她微信,说下次打球第一个喊她。 现在的小棠是天河那片野球场的名人,很多人组队第一个就想到喊她,她还自己建了个广州女子野球群,现在已经有200多个人了,群里有大学生,有上班族,还有刚生完孩子半年的宝妈,每周固定包两次场,大家一起打球,不用照顾男生的节奏,也不用怕被人说“女生打球太菜”,她还拍女生打球的短视频发在网上,现在有十几万粉丝,很多女生给她留言说“之前不敢去野球场,怕被男生笑,看了你的视频我终于敢拿着球去球场了”。 她跟我说今年的目标是攒钱搞一个业余女子篮球赛,不用报名费,冠亚军直接发球鞋和定制球服,“我就是想让更多喜欢打球的女生知道,球场没有性别门槛,只要你想打,你就有资格站在这里,我们不是来凑数的,我们是来赢的”。 说实话,体育圈的性别偏见真的太常见了,总有人说女生不适合打篮球踢足球这种对抗性运动,说女生跑不了长距离,说女生去健身房就是为了拍照片,但实际上,体育从来不是男性的专属,小棠的球技肯定比不过职业女篮的运动员,但是她投进的每一个三分,抢下的每一个篮板,都是比奥运金牌更珍贵的荣誉,体育最大的公平,从来不是让所有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比成绩,而是不管你是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什么身材,只要你愿意参与,你就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获得属于自己的快乐。
57岁的王叔:我打了20年太极,成了小区的「民间体育大使」
王叔是我家楼下的邻居,退休之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体育,但是那时候要上课要带孩子,没什么时间运动,退休之后就跟着视频学太极,打了20年,身体特别硬朗,冬天零下好几度都不用穿厚羽绒服。 一开始他就是自己在小区广场打太极,后来几个老头老太看着感兴趣,跟着他学,他就干脆免费开了个太极班,每天早上6点到7点在小区广场教大家打太极,不收一分钱,连动作图解都是自己打印了免费给大家发,后来他发现小区里很多年轻人下班之后想运动,但是要么找不到伴,要么不知道去哪,要么觉得健身房年卡太贵不划算,他就建了个小区运动群,把喜欢打球的、喜欢跑步的、喜欢骑行的、喜欢跳广场舞的都拉进群里,每周组织一次小区3v3篮球赛,每月组织一次近郊骑行,每季度搞一次徒步活动。 上个月他还拉着物业搞了第一届小区运动会,项目设置得特别接地气:3岁到10岁的小朋友比套圈和折返跑,10岁到40岁的比跳绳、乒乓球和3v3,40岁以上的比太极和门球,奖品也特别实在:第一名一桶5L的食用油,第二名一袋10斤的大米,第三名一大袋洗衣液,那天整个小区热闹得像过年,从早上8点到下午5点,广场上全是人,王叔跑前跑后,当裁判当后勤,嗓子都喊哑了。 他跟我说,群里之前有个小伙子,失恋又失业,在家宅了3个月门都不出,后来被邻居拉进群,跟着大家骑了几次近郊的绿道,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还主动当起了群里的活动组织者,“你看,这就是体育的魔力啊,不用花什么钱,大家凑在一起动一动,啥烦心事都没了,我也不图啥,就是想让大家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体育嘛,本来就是给普通人玩的”。 现在王叔的群已经有500多个人了,连隔壁两个小区的人都特意加进来参加活动,他说他现在正在跟着孙子的羽毛球教练学球,等学会了就再开个免费的少儿羽毛球培训班,让小区里的小朋友不用花大价钱去外面报班。 我们总说要发展全民健身,很多人觉得全民健身就是办大型赛事、建专业场馆、请知名教练,但实际上,像王叔这样的普通人才是全民健身最重要的“毛细血管”,体育不需要那么高大上,它不需要在奥运场馆里,不需要在聚光灯下,不需要有专业的设备,它可以在小区的广场上,可以在楼下的野球场上,可以在郊外的骑行道上,甚至可以在你家的客厅里,当体育不再是少数人的精英项目,而是变成普通人日常生活里的一部分,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娱乐方式,它才真正发挥了它最本质的价值。
别被精英叙事绑架了你的热爱
说回我自己,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打乒乓球,我妈给我报了个兴趣班,教练带我练了半个月,跟我妈说“这孩子个子太矮,胳膊短,没天赋,打不了专业,别浪费时间了”,那时候我特别难过,之后十几年都没再碰过乒乓球。 直到工作第三年,我负责做乒乓球赛事的内容,压力特别大,每天加班到凌晨,掉头发掉得厉害,同事拉我去公司的活动室打乒乓球,我一开始不想去,后来拗不过就去了,打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汗,那一个小时里我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怎么接球怎么发球,所有的压力都忘了,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为什么要打专业啊?我就是喜欢打球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的感觉,就是喜欢赢了一个球之后的开心,我不需要拿冠军,不需要靠打球吃饭,我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 现在我每周都要打两次乒乓球,水平还是很菜,跟专业的比连边都挨不上,但是每次打完我都特别舒服,什么烦恼都没了。 现在我们接触到的大多数体育内容,都是精英叙事:运动员破了世界纪录,拿了奥运金牌,拿了几百万的奖金,好像体育只有做到顶尖才有意义,但实际上,99%的体育参与者,都是像张哥、小棠、王叔这样的普通人,我们没有天赋,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这辈子都不可能拿什么专业奖项,但是我们对体育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运动员少。 YHL专栏做了3年,我写过几十个普通体育爱好者的故事,每次有人给我留言说“看了你的故事我也想去运动了”,我就觉得特别开心,我做这个专栏的初衷,就是想告诉大家,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愿意站起来动一动的人,属于每一个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别被那些“门槛”吓退,不用管什么配速、什么标准、什么专业不专业,找一个你喜欢的项目,动起来就好,你不需要赢过任何人,你只要赢过昨天的自己,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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