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红桥区西北角买煎饼，排队的时候就看见摊煎饼的张哥右手手背上贴了个明黄色的肌效贴，指关节上还有块刚结痂的擦伤，我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挠挠头笑：“昨天跟津虎门的队友打友谊赛，扑垒的时候蹭的，没事，不耽误摊煎饼。”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系着油乎乎的围裙、翻煎饼的手稳得不行的中年男人，是天津津虎门棒球队的主力三垒手，上个月京津冀业余棒球联赛的决赛，就是他敲出的再见安打,帮球队拿了冠军。
很多人提到天津体育，第一反应是女排的冠军底蕴，是泰达足球的市井烟火，却很少有人知道，天津是中国最早开展棒球运动的城市之一：清末民初的租界地里就有了正规棒球场，新中国成立后天津专业棒球队更是拿过3次全运会冠军，棒球的基因早就刻在了这座城市的骨子里，而天津津虎门，就是把这份藏在历史里的热爱,重新拽回普通人生活里的民间棒球俱乐部。
别惊讶，摊煎饼的张哥是津虎门的三垒手
2017年津虎门刚成立的时候，只有5个核心成员，都是上学的时候打过棒球、工作之后就没碰过球的爱好者，最初凑在一起的目的特别简单：“就是想找个地方能打打球，不用跟专业队比成绩，玩得开心就行。”没人能想到，6年过去，这个小俱乐部已经发展出了成人队、U18青少年队、慢投垒球队3支队伍，注册成员接近200人，成员里有开网约车的司机、有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有小学老师、有刚上高中的学生,甚至还有60多岁的退休老人。
张哥就是2020年加入的津虎门，那时候他刚满36岁，每天早上4点起来摊煎饼，中午收摊之后就回家躺着刷手机，体重直逼210斤，体检的时候高血压、高血脂全找上门，大夫劝他多运动，他跑了两天步就嫌累放弃了，后来有个老顾客是津虎门的成员，看他整天没精神，就拽他去训练场体验一次：“不用你会打，过来凑个热闹就行。” 张哥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摸棒球棍的感觉：“那棍子沉乎乎的，教练教了我十分钟挥棒动作，我第一次打到球的时候，‘哐’的一声，那动静太爽了，感觉浑身的劲儿都使出去了，比我一天卖300套煎饼还痛快。”从那天起，张哥就成了训练场的常客，每天中午收完摊，把煎饼车往家里一放，骑个电动车就往训练场赶，风雨无阻。 去年京津冀联赛决赛的场景，张哥说他能记一辈子：当时是最后一局下半，两出局满垒，球队还落后1分，他是打席上最后一个击球员，对方投手投出一个外角快速球，他看准球路抡棒就打，球直接落到右外野的空档，三个跑垒员全部回本得分，球队直接反超赢下比赛，队友冲上来把他往天上抛的时候，他手套都飞了，手掌蹭在地上破了一大块都没感觉到疼。“那天晚上我请客，全队20多个人去吃捞面，花了800多，我摊一个礼拜煎饼就能赚回来，但那个再见安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张哥的体重已经降到了170斤，体检各项指标全正常，他还把自己12岁的儿子也拉进了津虎门的青少年队，“以前我总觉得运动是有钱人的事，现在才知道，只要你喜欢，摊煎饼的也能当棒球冠军。”
津虎门的“门”，从来不对普通人关着
我之前一直觉得棒球是个“贵族运动”：装备贵，一套棒球衣、球棍、手套加起来要几千块，规则复杂，外行人看比赛根本不知道谁赢谁输，门槛高得吓人，但跟津虎门的人接触多了才发现，他们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把“去门槛”写进了队规里：所有新人第一次来体验，装备全免，教练免费教规则，哪怕你连棒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能进来玩。 去年我跟着朋友去体验过一次新手局，刚到场地的时候我特别紧张，说我连规则都不懂会不会拖大家后腿，队里的教练老王直接给我递了个手套，蹲在地上给我讲了20分钟：“你就记住，你打了球就往一垒跑，有人给你传球你踩垒就行，剩下的不用管，玩得开心最重要。”我挥了十几次棒都打不到球，旁边的队友不仅没笑我，还一直在给我加油：“对！就这个节奏！下一个肯定能打到！”后来我终于打到一个地滚球，一垒的大哥还故意放慢了接球速度，让我成功上了垒，那天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那种开心的感觉，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过了。 津虎门里还有个16岁的队员叫小宇，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父母在天津做保洁，他在红桥区的一所中学上学，去年夏天他放学路过训练场，扒着围栏看了半个多小时，教练发现了就喊他进来玩，他当时攥着书包带说“我没钱，我玩不起”，教练直接把球棍塞他手里：“在我们这玩从来不收钱，想玩随时来。” 刚进队的时候小宇特别内向，话都不敢说，第一次打青少年比赛的时候漏了一个地滚球，下来蹲在边上哭，全队的人都围过去安慰他，说“我们刚打球的时候漏的球比你吃的饭都多，这有啥的”，现在小宇已经是U18队的主力游击手，今年去参加全国业余青少年棒球赛，还拿了最佳防守球员，去外地比赛的路费都是队里的队友凑的，他说他以后想当棒球教练：“以前我总觉得我是外来的，在天津没有根，现在津虎门就是我的家，我以后要教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打棒球。” 队里还有个62岁的王大爷，以前是天津专业棒球队的替补队员，退役之后几十年没碰过球，去年刷短视频刷到了津虎门的训练视频，第二天就找过去了，现在每周都来当义务教练，免费给小孩教动作，他总说：“我年轻的时候打球，都是专业队内部的事，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现在我退休了有时间，就得把棒球的根往老百姓家里扎，不然对不起我打了一辈子的球。”
别让“小众”标签，困住了津虎门的野望
我跟津虎门的创始人聊天的时候，他说最开始给队伍起名字叫“津虎门”，就是两个意思：“虎”是天津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打比赛不怕输，遇到困难也不怕难；“门”就是我们这扇门永远向普通人敞开，不管你是啥身份、啥年龄、有没有钱，只要你喜欢棒球，就能进来。 但这几年走下来，津虎门遇到的困难其实不少：最大的问题就是场地，之前租的训练场去年被改成了停车场，他们找了一个月才在西青区外环边上找了块空地，三十多度的天，二十多个人自己动手平场地、画标线、装防护网，干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晒脱了一层皮，张哥带了两桶绿豆汤，大家喝着喝着就笑了，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还有很多人对棒球有偏见，总觉得是舶来品，是年轻人赶时髦的玩意儿，他们去社区搞公益体验课，还有大爷问他们：“你们这个球砸到人会不会死啊？” 但我始终觉得，津虎门在做的事，比拿十个全运会冠军都有意义，我们总在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奥运会拿金牌，就是职业运动员拿高薪，其实根本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是给普通人带来快乐，是让大家在运动里找到归属感，找到更好的自己，你说张哥打棒球能打进职业队吗？大概率不能，但是棒球让他减了肥，身体变健康了，还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小宇以后能打进国家队吗？也不一定，但是棒球让他变得开朗自信，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归属感，这就是体育最大的价值。 现在很多人喜欢给棒球贴“小众”“贵族”的标签，我反而觉得棒球是最适合普通人玩的运动：它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没有那么极端，跑得快的可以当跑垒员，力气大的可以当击球员，反应快的可以当内野手，哪怕你跑不动，也可以当指定打击，高矮胖瘦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它还特别讲究团队配合，你一个人再厉害也赢不了比赛，必须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行，这不就是我们常说的集体主义精神吗？ 现在津虎门每周都会搞免费的公益体验课，去年一年搞了40多场，有上千个普通人第一次摸到了棒球棍，他们还跟天津的5所小学合作，免费给小孩上棒球课，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天津有个津虎门，知道了普通人也能打棒球。 前几天我去看他们的友谊赛，结束之后大家围坐在场地边上吃盒饭，张哥带了自己摊的二十多套煎饼果子，给大家分着吃，风一吹，场边的队旗飘起来，上面“天津津虎门”五个字晒得发亮，旁边还有几个路过的小朋友扒着围栏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站在边上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不是电视里遥不可及的金牌，也不是有钱人的专属娱乐，它是摊煎饼的张哥敲出再见安打的瞬间，是16岁的小宇拿到最佳防守球员的眼泪，是一群普通人因为同一份热爱凑在一起的热乎气儿。 天津津虎门的这扇门，打开的不只是棒球的圈子，更是普通人通往体育快乐的大门，这扇门开得越久，我们的体育就越有生命力，这座城市的体育浪漫,就会一直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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