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国体操锦标赛女子跳马决赛的场边，穿藏蓝色运动服、扎着低马尾的程菲刚给上场前的小队员整理了下护腕，转头就被看台上眼尖的观众认出来，“那是程菲！跳马的程菲！”零星的喊声飘过来，她抬头笑着挥了挥手，脸上的梨涡和十几年前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
距离2008年北京奥运会已经过去16年，距离程菲2010年因伤正式退役也已经14年，这些年网上关于她的讨论从来没停过：有人揪着她发福的身材评头论足，有人好奇她为什么至今单身，也有人可惜她当年北京奥运会跳马失误没能拿到个人金牌，但真正走近程菲的生活就会发现，那些外界的“遗憾”“指点”，从来没影响过她的人生节奏，她早就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活成了最让自己舒服的样子。
退下来的这十四年：从“跳马皇后”到高校副教授，她的日子踏实又接地气
退役之后的程菲没有像很多知名运动员那样进娱乐圈、搞商业代言赚快钱，而是选择回到家乡武汉，进入武汉体育学院当了一名老师,现在已经是学校的副教授。
我之前刷到过武体学生发的关于程菲上课的动态，印象特别深：她的公选课《体操基础》每次选课系统一开放就秒没，抢到课的学生说，程老师从来不会端奥运冠军的架子，动作演示的时候哪怕膝盖上还贴着膏药，也会亲自给大家做示范，遇到协调性差的学生，她蹲在旁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掰，从来不会不耐烦，有个女生期末考的时候因为怕摔，练了一学期还是不敢做前滚翻，程菲就给她铺了三层软垫，站在旁边扶着她练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女生终于完整做完动作，程菲直接给了90分，评语里写着“突破自己比拿满分更棒”。
还有学生经常在学校门口的过早摊碰到她，她总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端一碗热干面蹲在路边吃，还会跟老板说“多放点辣萝卜”，碰到学生跟她打招呼，她还会热情地问要不要帮对方也带一份，她自己在采访里说过，退役之后最开心的事就是终于不用控制饮食了，以前练体操的时候，连多吃一口米饭都要被教练说，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被体重秤上的数字绑架。
前两年网上突然兴起一阵对她身材的嘲讽，有人说“曾经的跳马皇后怎么胖成这样了”，还有人拿她和其他退役女运动员对比，说她“自我管理太差”，我当时看到这些言论特别生气，程菲20岁之前，每天要练十几个小时的体操，脚踝、膝盖、腰椎全是旧伤，退役之后运动量骤减，加上旧伤复发的时候要吃含激素的止疼药，发胖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她自己后来也回应过这件事：“我现在不用比赛，不用穿紧绷的体操服，胖点瘦点只要我自己健康舒服就行，总不能我35岁了还要保持20岁的竞技身材吧？”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我们总喜欢对女运动员套上苛刻的滤镜，要求她们成绩好、长得好看、身材好，连退役之后的外形都要指手画脚，可我们忘了，她们首先是个普通人，退役之后首先要过的是自己的日子，不是活给别人看的，程菲现在的生活，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爱好，收养了三只流浪猫，周末没事就去公园散步，不用带伤训练，不用扛着为国争光的压力，这种踏实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拒嫁富二代的选择：我过得好不好，从来不需要靠婚姻定义
这些年关于程菲的另一个讨论热点，就是她35岁依然单身，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她刚退役那会，身边追她的人特别多，其中有个武汉本地做房地产的富二代，追了她快两年，送过奢侈品包，送过车，还说只要她结婚，就不用上班，在家当全职太太就行，家里保姆司机都配好,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程菲直接拒绝了，后来给介绍的朋友说：“我练了十几年体操，所有的成绩都是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摔出来、磨出来的，我自己有工资，有能力养活自己，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好归宿’去当别人的附属品，我是程菲，不是谁的老婆，也不是谁的妈妈，我的价值不需要靠婚姻证明。”
我身边也有不少长辈说过程菲“太倔强”，说女孩子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但我特别能理解她的选择，她十几岁就站在了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拿过9个世界冠军，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程菲跳”，她见过最高处的风景，也靠自己的能力赚到了足够的底气，她根本不需要靠婚姻来给自己的人生“加分”。
现在的她虽然单身，但日子过得特别充实：周末约着以前的队友去露营，去看 livehouse，逢年过节就去看望以前的教练陆善真的家属，给师母带自己做的酱菜，有空就回省队带小队员训练，去年她在采访里被问到会不会觉得孤单，她笑着说：“我有朋友，有喜欢的事，每天都忙得不行，哪有空觉得孤单？结婚是为了幸福，不结婚也是，我现在就挺幸福的。”
我们总被灌输一种观念：女性的人生最终归宿就是结婚生子，好像不结婚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但程菲的选择恰恰告诉我们，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你拿到过世界冠军也好，当普通老师也好，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只要你自己觉得舒服，那就是最好的生活，那些天天催着别人结婚的人，大多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根本没资格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换个身份守着体操：她是小队员们眼里的“定海神针”
虽然退役了，但程菲从来没离开过体操圈，现在她除了在武体当老师，还是湖北省体操队的特邀顾问，只要有国内的体操比赛，她基本都会到现场，给小队员们做心理疏导,改动作细节。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现场见过她一次：女子跳马决赛前，16岁的小队员张怡（化名）因为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紧张得在后台哭，教练怎么劝都没用，程菲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个橘子塞给她，说：“我2008年比奥运跳马决赛前一天，还吃坏了肚子拉了一晚上呢，你这紧张算啥？就照着平时练的跳，跳砸了姐担着。”几句话就把小队员逗笑了，最后张怡超常发挥，拿了跳马金牌,下来第一个就扑到程菲怀里哭。
还有去年有个省队的小队员跟程菲说，想练“程菲跳”，程菲没有像其他教练一样急着让她出成绩，而是整整花了三个月，给她改基础动作，从助跑的步点到手撑马的角度，一点一点抠，每次训练都站在旁边盯着，生怕她受伤，她跟那个小队员说：“这个动作难度确实大，拿分容易，但受伤也容易，你不用急着在比赛里用，先把基础打牢，别像我一样一身伤，比拿多少金牌都重要。”
这两年程菲还在武汉开了个公益性的幼儿体操兴趣班，不收学费，每周六下午给普通家庭的小朋友上基础体操课，教他们翻跟头、练平衡，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体操不是只有专业队的孩子才能练，也可以很有趣，能锻炼身体协调性，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搞收费的培训班，以她的名气，收多少钱都有人来，她笑着说：“我当年练体操是因为喜欢，现在做这个也是因为喜欢，要是想赚钱我早就去接代言了，没必要靠这个赚钱。”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退役之后，把奥运冠军的身份当成变现的筹码，直播带货、走穴商演，消耗以前的荣誉，但程菲不一样，她是真的爱体操这个项目，她从2001年进国家队，到2010年退役，体操占了她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她受过伤，拿过奖，有遗憾，也有荣耀，现在换了个身份守着这个项目，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小队员长大，这种情怀,比多少商业代言都珍贵。
别再用“可惜”定义她的人生：她活成了最让自己舒服的样子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提到程菲，第一反应就是“可惜”：可惜2008年北京奥运会跳马失误，没能拿到个人金牌；可惜退役之后发福了，没有以前好看；可惜这么优秀还不结婚,人生不完整。
但我想说，程菲的人生，根本没有什么可惜的，她17岁就拿到了世锦赛跳马冠军，是中国女子跳马第一个世界冠军，“程菲跳”是第一个以中国女子运动员名字命名的跳马动作，她职业生涯拿了9个世界冠军，是中国体操队拿到世界冠军最多的女运动员，哪怕2008年有失误，她也依然是中国体操史上当之无愧的“跳马皇后”，她的成就,已经够很多人追一辈子了。
前阵子她接受采访，被问到会不会遗憾北京奥运会的失误，她笑着说：“当时跳完下来我确实哭了，觉得对不起团队，对不起教练，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那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这辈子，能拿到那么多冠军，能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动作，现在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身边的人都健健康康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是啊，我们总喜欢给人生套上完美的模板，觉得奥运冠军就必须一辈子光鲜亮丽，必须家庭美满，必须活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但人生从来不是完美的，那些所谓的“遗憾”，恰恰是人生最真实的部分，程菲现在的生活，不用再被成绩绑架，不用再带伤训练，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这种自由,比拿多少金牌都珍贵。
那天全锦赛散场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七八岁的小粉丝举着写着“程菲我喜欢你”的牌子找她签名，她特意蹲下来，在小女孩的本子上签了名，还摸了摸她的头说：“要是喜欢体操的话，可以周末去我的兴趣班玩哦。”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笑起来梨涡深陷，和2004年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定格在2008年的跳马场上，也从来没有活在外界的评价里，她一直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走，活成了最舒服的自己，这样的程菲，比任何完美模板里的“奥运冠军”，都要鲜活,都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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