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上海参加全国飞盘公开赛的志愿者，刚到场地就被场边一支队伍震住了：全队穿紫色队服，所有人的帽子上都印着个大鼻子、小胡子、嘴角歪着坏笑的卡通角色，每次得分全队都扯着嗓子喊“瓦路易基牛逼”，输了分也喊“瓦路易基加油”，最后他们以5:17大比分输给了半职业队，全队还拉着对手举着瓦路易基的应援牌合影,活像他们才是拿了冠军的那支。
蹲在场边跟他们一起吃15块钱一盒的盒饭时，我才知道这支队伍叫“紫帽钉子户”，队徽就是瓦路易基，队长阿凯拍着队服上的图案笑：“这哥么就是我们队的精神领袖，跟我们这群人太像了——啥运动都掺和，啥奖都拿不着，但永远乐呵呵的，出场就赢了。”
那天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瓦路易基早就不是那个躺在任天堂角色库角落里的边缘配角了，你去城市的飞盘场、业余篮球场、骑行道、跑团活动里转转，总能看见印着他头像的队服、贴纸、头盔，甚至不少业余赛事的观众席里，都能看见举着紫帽子应援牌的人，这个火了24年的“万年陪跑”,居然成了中国城市业余体育圈里最火的平民偶像。
你可能记不住他的名字，但一定见过这张“万年陪跑脸”
先给没接触过任天堂游戏的朋友补个小科普：瓦路易基首次登场是1999年的《马里奥网球》，官方创造他的唯一理由，就是给瓦里奥凑个双打搭档，对应“马里奥+路易基”的兄弟组合，作为一个纯“工具人角色”，他从出生开始就拿了最边缘的剧本： 身高190cm腿长比例惊人，却从来没有当过任何一款游戏的主角；所有马里奥系列的运动衍生作品——网球、高尔夫、卡丁车、派对里都有他的身影，但永远是玩家选剩下的最后几个选项；粉丝喊了20年求任天堂把他加进《任天堂明星大乱斗》的正选名单，官方连个回应都没有，去年大乱斗最后一个角色更新结束,瓦路易基连个DLC的名额都没捞着。
我小时候玩马里奥派对最讨厌选瓦路易基，觉得他长得尖嘴猴腮，属性也普通，既没有马里奥的主角光环，也没有路易基的专属“鬼屋”IP，甚至连当反派的瓦里奥都有自己的独立游戏，只有他，永远是“凑人数的那个”，直到30岁那年我陪着外甥再玩这款游戏，突然就对这个角色共情了：这不就是现实里的大多数我们吗？ 没有过人的天赋，上学的时候不是被老师夸的尖子生，工作了不是拿百万年薪的精英，上学时运动会永远是坐在看台上加油的那个，工作后公司团建也永远是给部门主力递水的那个，我们当不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也当不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反派，甚至连身边亲戚朋友聊天时，都很少成为话题的中心，我们就是瓦路易基，存在的意义好像是“给主角当背景板”，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来参加这场“游戏”,本来就不是为了当主角的。
飞盘场上，瓦路易基先成了“非官方吉祥物”
最先把瓦路易基捧成精神图腾的，是国内的飞盘爱好者，阿凯的队伍就是最早一批用瓦路易基当队徽的。 阿凯今年29，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去年之前他还是个180斤的体育废，上学的时候800米跑不及格，篮球连运球都不会，团建永远躲在一边玩手机，疫情封控结束后被同事拉着去玩飞盘，第一次上场接盘就摔了个狗吃屎，嘴唇磕破流了一脸血，他本来以为大家会笑他，结果周围的人全都围过来给他递纸，还有人给他递了瓶冰可乐说“没事，我第一次玩摔得比你还惨，瓦路易基玩卡丁车还经常掉沟里呢”。
那次之后阿凯就入了飞盘的坑，他虽然胖，但是个子高胳膊长，练了3个月之后，接高空盘成了他的拿手绝活，每周六晚上固定去场地上练2小时，后来几个常一起玩的朋友说要组队打城市赛，选队徽的时候阿凯随手画了个瓦路易基，全票通过。 我问他为啥这么喜欢瓦路易基，他给我讲了去年他们第一次打城市赛的经历：“那次我们遇到的队都是体校生，平均身高比我们高5厘米，开局打了我们0:6，我们队的小姑娘都快哭了，我当时就喊了一句‘瓦路易基什么时候怕过输！’，全队一下就笑了，后面虽然还是输了，但是我们每得一分都喊瓦路易基，下场的时候全场都给我们鼓掌，还有人过来问我们队徽在哪做的。”
阿凯的队里有个叫小楠的队员，是做会计的，上学的时候体育永远是倒数，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时候，紧张到传盘连续三次出界，中场休息的时候蹲在一边哭，说自己拖了全队的后腿，结果最后3分钟，对方的盘飞的很高，所有人都没接住，小楠跳起来刚好把盘抱在怀里，一路冲到得分区拿了那一场他们队的最后一分，下来之后小楠抱着阿凯哭，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体育比赛里得分，我居然也能当一次有用的人”。 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感受，飞盘之所以能在短短两三年里火遍全国，根本不是什么网红运动的噱头，是它对普通人真的太友好了：没有身体对抗，不要求你有运动基础，甚至对性别都没有限制，男女可以同场竞技，规则里还有专门的条款保护女性队员的接球权，你跑得快不快、跳得高不高不重要，只要你愿意跑，愿意接盘，就有你的位置——就像瓦路易基，哪怕永远是配角，马里奥的每一场运动会,也永远有他的参赛名额。
不止飞盘，瓦路易基是所有业余运动爱好者的“嘴替”
我之前一直以为瓦路易基只是飞盘圈的小众爱好，直到上个月去北京找朋友大刘，他拉我去看他们业余篮球队的比赛，我才发现他的队服上也印着瓦路易基，队名就叫“瓦路易基后援团”。 大刘今年36，是程序员，他们队的平均年龄35，有老师、有产品经理、有开宠物店的，最大的队员已经42了，每周日上午固定打3小时球，打城市业余联赛永远是被淘汰的第一批，最多的一次输了40分，打完之后全队去撸串，还把输的比分p在瓦路易基的表情包里发朋友圈，配文“今天瓦路易基虽败犹荣”。 我笑他们输了还这么开心，大刘喝了口啤酒说：“我们这群人，上有老下有小，平时上班累得要死，哪有时间跟小伙子一样天天练球？我们来打球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冠军，就是为了出一身汗，跟朋友吹吹牛逼，瓦路易基玩了20多年游戏也没拿过冠军，不也每回都出场吗？能站在场上就赢了。”
后来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瓦路易基的身影早就遍布了所有的业余运动领域：厦门的骑行活动里，有个42岁的大哥把公路车贴满了瓦路易基的贴纸，头盔也是紫色的，他骑了3年车，从来没拿过骑行赛的名次，每次都是倒数几名，但是每次骑完全程都要拍一张瓦路易基的贴纸发朋友圈；杭州的马拉松赛里，有个跑者把瓦路易基的号码布贴在胸前，他跑了5次全马，最好的成绩是4小时40分，离拿奖的门槛差得远，但是他说“每次跑不动了我就摸一下胸前的瓦路易基，想想他都能坚持20多年当配角，我这点累算啥”；甚至还有业余滑雪群里，不少人的雪板上也贴着瓦路易基的贴纸，大家调侃“摔了也不怕，瓦路易基比我们摔得还多”。
我一直觉得，我们过去的体育舆论太喜欢盯着金字塔尖的人了，我们每天看的都是冠军的故事，是天赋异禀的少年，是破纪录的传奇，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要“更高更快更强”，要拿第一，要赢，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那些没有天赋、没有时间训练、永远拿不到奖的普通人，也配享受体育的快乐，瓦路易基的走红，本质上就是这群普通人的集体发声：我们不需要被官方认可，不需要拿奖牌，不需要当主角,我们只要运动本身的快乐就够了。
现在网上还有人调侃说瓦路易基是“loser图腾”，我特别不认同这个说法，什么叫赢啊？必须拿冠军才叫赢吗？阿凯从180斤瘦到140斤，脂肪肝都没了，他赢了自己；小楠从体育不及格到能在飞盘比赛里得分，她赢了自己；大刘他们每周坚持打3小时球，到了35岁还能跑能跳，比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颈椎病的同龄人健康多了，这也是赢。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是参与，是你跑完3公里之后的畅爽，是接盘那一刻的成就感，是跟朋友运动完一起撸串吹水的轻松，下次你去运动场，看见穿着紫色衣服、印着大鼻子小胡子紫帽子角色的人，别惊讶，那就是我们身边的瓦路易基，他们不是来赢的，他们是来好好享受生活的，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当自己生活里的瓦路易基，不用当别人眼里的主角，只要自己玩得尽兴,就已经是人生的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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