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24号的凌晨四点半,我在出租屋15平米的小房间里,把半罐冰可乐泼在了刚买的机械键盘上,屏幕里里斯本光明球场的电子屏亮着“1-0”的比分,拜仁的球员们戴着蓝色口罩,隔着一米的距离互相拥抱,没有山呼海啸的球迷欢呼,只有场边教练组的呐喊透过收音孔传出来,闷得像我当时堵得慌的胸口——但我还是蹦得老高,差点撞翻了头顶的挂衣杆。
直到现在还有球迷调侃,说2020年的欧冠是“史上最没存在感的欧冠”,空场、赛会制、推迟了3个月才踢,连夺冠游行都没有,但只有经历过那段日子的人才懂,这场决赛哪里是一场简单的足球赛,它是当时无数普通人灰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能攥在手里的盼头。
那个停摆的春天,这场决赛是所有人的“逃生出口”
2020年的春天有多难,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发闷,年初疫情爆发,所有线下活动停摆,欧冠从3月开始停赛,本来定在5月的决赛一拖再拖,我当时刚大四,考研差3分进复试,投的20多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收到拒信,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因为异地和平分手,平时每周都要踢两次的野球场也封了,我每天醒了就刷疫情数据,刷到胸闷就躺回去睡觉,唯一的盼头就是时不时刷一下欧冠的复赛消息。
我还记得当时球迷群里天天有人吐槽,说“这赛季欧冠干脆取消算了,空场踢有什么意思”,我那时候就在群里反驳,说“能有球看就不错了,哪怕让我看球员踢空场我也愿意”,那时候我真的太需要一点确定的、能让人开心的事了:每天看着新增数字往上跳,楼下的超市大门永远关着一半,连出门买瓶可乐都要戴两层口罩,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为了一件事纯粹地激动过了。
后来欧冠官宣8月复赛,改成里斯本赛会制,决赛8月24号踢的那天,我特意提前三天囤了两罐冰可乐、一包临期的薯片,还提前和合租的室友打了招呼:“23号晚上我要看球,要是吵到你多担待”,比赛开始前我刷到一条新闻,说光明球场周围的酒店都空着,没有远道而来的球迷,没有卖周边的小摊,连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都空荡荡的,我看着屏幕里安静得反常的球场,突然有点鼻酸:我们的生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好在足球还在。
1-0的比分背后,是拜仁8年磨一剑的滚烫复仇
那场决赛的对手是巴黎圣日耳曼,赛前几乎所有评论都说是五五开:一边是内马尔、姆巴佩、迪马利亚组成的超级锋线,一路砍瓜切菜进的决赛;一边是弗里克中途接手,从联赛第九一路追到德甲冠军、欧冠全胜晋级的拜仁,谁都不服谁。
现在回想起比赛的细节我还手心冒汗:开场不到10分钟姆巴佩就拿到单刀,带球冲着诺伊尔冲过去的时候,我攥着可乐罐的手都出了汗,眼看着球要进门,诺伊尔伸手就把球挡了出去,我嗷的一声就叫出来,吓得隔壁室友哐哐敲我房门:“小伙子明天还要上班呢小点声!”我赶紧赔着笑道歉,转头看见内马尔突破到禁区,又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整场比赛我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高考查分的前半小时,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喝可乐都觉得苦,直到第59分钟,基米希传中,科曼跳起来头球蹭进网的那一刻,我手里的可乐罐直接被我捏变形,可乐喷了一键盘我都顾不上擦,盯着裁判的手看有没有举旗判越位,看见裁判指向中圈的那一刻,我直接蹦起来撞在了挂衣杆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但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之后的半小时我感觉我比场上的球员还累,巴黎围着拜仁的球门狂轰滥炸,内马尔的射门打在边网上的时候我吓得一哆嗦,姆巴佩的远射偏出立柱的时候我拍桌子拍得手都红了,直到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看着屏幕里诺伊尔抱着球跪在草坪上,弗里克站在场边笑着鼓掌,内马尔捂着眼睛走下场,突然就掉了眼泪。
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拜仁拿到三冠王”这种虚的头衔,我想起2012年拜仁在主场安联球场丢了欧冠,拉姆站在场边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弗里克刚接手拜仁的时候,联赛排第九,所有人都觉得这赛季拜仁要崩盘,想起我自己这大半年的倒霉事:考研失败、找不到工作、分手,好像所有人都和我说“你不行”,但你看,拜仁不还是赢了吗?哪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啊,你再撑撑,总能等到进球的那一秒。
空场的决赛,却装下了全世界球迷的隔空狂欢
决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在球迷群里发了一句“我们是冠军”,本来以为大家都睡了,结果一秒钟就蹦出来几十条回复,满屏的表情包和欢呼,我刷着消息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群里有个武汉的球迷,ID叫“南部之星阿凯”,他说他当时刚解封两个多月,封城的时候囤了一箱啤酒,最后留了一瓶专门等决赛喝,看完球太激动了,穿着睡衣跑到阳台开了窗户喊“拜仁是冠军”,楼下立马有人接了一句“是的!老子也看完了!”,俩人都看不见对方,就对着空气碰了碰酒瓶,他说那是他封城之后最开心的一刻,还有个在英国留学的女球迷“小棠”,当时一个人在公寓隔离,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爸是90年代就开始看拜仁的老球迷,俩人特意约着一起看球:她在英国的下午,她爸在国内的凌晨,科曼进球的时候她爸给她发了个520的红包,备注“闺女,等你回来爸带你去安联看球”,她对着屏幕哭了半个小时,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爸爸熬通宵看球。
我那天翻了好久的朋友圈,看见平时从来不看球的同学发了条动态:“熬了一晚上,虽然不知道谁赢了,但看着他们庆祝我也想哭,感觉生活终于有点盼头了”,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大家总说足球需要现场,需要山呼海啸的欢呼,需要人挤人的看台,但2020年的这场决赛告诉我们:体育的连接从来不需要物理距离,只要你心里有那份热爱,哪怕隔着屏幕,隔着千里,隔着口罩,你都能和同好共振,这就是足球的魔力,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普通人的情绪出口,是不管你是谁、在哪、过得好不好,都能在90分钟里暂时忘掉所有烦恼,只为了一个进球欢呼的地方。
4年后再回头,这场决赛是我青春里最特别的坐标
现在是2024年,我已经工作3年了,工资翻了三倍,有了新的女朋友,每周还是会和朋友去踢野球,去年还去上海看了拜仁的中国行,我现在的房间墙上挂着两件球衣:一件是2020年决赛的同款拜仁球衣,我当时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领口都洗得起球了,我还在衣角用马克笔写了“2020.8.24 里斯本”;另一件是今年生日女朋友送我的,上面有弗里克的签名,她说是托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她知道那场球对我有多重要。
去年在上海的球迷活动上,我碰见了阿凯,就是那个在武汉阳台喊冠军的哥们,他那天也穿了件2020年的决赛球衣,我们俩站在酒吧里碰了杯啤酒,都笑,说四年前隔着几百公里隔空喊话的网友,居然真的见着了,他说他现在已经结婚了,去年刚生了个儿子,等儿子长大一点他就要教他踢球,给他讲2020年那场空场的欧冠决赛,告诉他爸爸那时候是怎么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在最难的日子里等来了一个冠军。
现在很多人提起2020年的欧冠决赛,还是会说“那届太没意思了,没有球迷,没有氛围”,但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反驳,在我心里,它是史上最好的一届欧冠决赛:它出现在我人生最灰暗的那段日子里,告诉我哪怕所有路都好像被堵死了,只要你再撑一会,再跑几步,总能等到进球的哨声,它也告诉我,热爱从来不需要面对面,不需要坐满人的球场,不需要碰得到的拥抱,只要你心里有那团火,隔着屏幕,隔着千里,隔着口罩,你总能找到和你一样的人。
前几天我又翻出了那场决赛的录像,看见科曼头球破门的那一刻,还是会想起2020年那个闷热的夏天凌晨,那个撒了可乐的键盘,那个对着屏幕蹦得老高的自己,还有那些隔着屏幕和我一起欢呼的陌生人,那不是一场简单的足球赛,是我们那代人特殊的青春印记,是疫情里的一束光,告诉我们:哪怕世界停摆,热爱永远不会停,只要你还敢等,还敢拼,就总有好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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