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对“熬败”这两个字有具象的认知,是2023年3月的临安半程马拉松终点,我蹲在路边啃完赛包的香蕉,啃着啃着就哭了,袜子后跟黏在脚上,揭下来的时候带下来一块破皮的血痂,刚跑过的21.0975公里,每一步都在告诉我:原来最笨的赢法,最管用。
就在半年前,我还是个窝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的“废人”:和朋友合伙开的体育新媒体工作室撑了两年终于倒闭,欠了12万外债,谈了3年的女朋友留了一句“我等不起你了”就搬了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快一个月,每天睡到下午两点,醒了就点外卖打游戏,窗帘拉得死死的,连楼都不想下,发小来敲了三次门,我都假装不在家,是他硬把我拽去夜跑,才让我在一步一喘的跑动里,慢慢读懂了“熬败”这两个字藏着的力量。
我第一次懂“熬败”,是在跑崩的半马终点哭成狗
决定报半马的时候,我才断断续续跑了不到两个月,最远的一次只跑过12公里,发小劝我“实在不行就报5公里迷你马,别逞强”,我那股拧劲上来了,偏要报半马:“反正我已经跌到谷底了,还能更差吗?大不了上收容车。”
比赛那天太阳特别大,刚跑到10公里我就觉得不对劲,平时穿惯的跑鞋突然磨脚,每落地一次脚后跟就钻心疼,跑到16公里的时候彻底崩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呼吸也乱了,大口喘着气喉咙里都是血腥味,路边每隔几百米就停着收容车,不少跑友摆摆手就上去了,我站在路边犹豫了快两分钟,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工作室倒闭那天的场景:我看着客户发的催稿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删好友跑路,反正已经做砸了,再撑着也没用。
“你要是今天上了收容车,以后遇到事还是第一个逃。”我咬着牙骂了自己一句,也不追求配速了,跑不动就走,走缓过来了再跑两步,别人超我我也不着急,就盯着前面的路牌,一公里一公里数着熬:到17公里了,还有4公里;到19公里了,还有两公里,哪怕我一分钟走100米,20分钟也能走完,最后两公里我几乎是挪到终点的,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57分,刚好卡着3小时的关门线,志愿者给我挂完赛牌的时候,我蹲在路边忍不住哭出了声。
那天我坐在回家的地铁上,盯着手里的完赛牌突然想通了:我之前总觉得“赢”就得是风风光光的,得工作室盈利几十万,得买车买房让所有人都羡慕,可那次半马让我明白,熬败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先熬败那个一遇到事就想逃的自己,你不用跑赢所有人,你只要能熬到终点,就赢了那个一开始就想放弃的自己。
体育圈的“熬败”时刻,从来都不是天才的剧本
后来我跑的比赛多了,见过的跑友也多了,慢慢发现体育里最动人的永远不是冠军冲线的时刻,是那些咬着牙熬到最后的普通人,他们的“熬败”故事,比任何天才破纪录的剧本都要戳人。
去年杭州亚运会我去马拉松终点做志愿者,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等最后一名选手过来就撤,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斯里兰卡队服的选手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他的腿已经抽了筋,每走一步都皱着眉头,路边的观众全都自发停下来给他鼓掌,他冲过终点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瘫在志愿者怀里,还笑着举双手比耶,后来我看采访才知道,他叫阿贝辛哈,是斯里兰卡的一个业余跑者,国内训练连标准塑胶跑道都没有,这次来亚运会连教练都没带,明知道自己肯定拿不到奖牌,还是咬着牙报了名,他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是想证明我也能站在亚运会的赛道上,我熬到了终点,就已经赢了。”那天他的成绩是3小时09分,比冠军慢了42分钟,但是全场的掌声,一点都不比给冠军的少。
还有去年的中超升班马南通支云,整个赛季都蹲在保级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肯定要降级:没有大牌外援,俱乐部预算还不到豪门球队的十分之一,客场比赛甚至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高铁去,主教练曹睿赛后采访说的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们队没钱没名气,别人每天练1个半小时,我们就练3个小时,别人每场跑10公里,我们就跑11公里,我们没别的本事,就想熬到保级的那天,把所有不看好我们的都熬败。”最后一轮比赛,他们在第93分钟绝杀对手,压着线保级成功,整个替补席冲进场抱着哭的画面,我看一次戳心一次。
我小区里有个62岁的张大爷,3年前中风左边身子偏瘫,连路都走不了,出院之后他每天早上7点就拄着拐在小区里挪,一开始走10米就要歇5分钟,邻居都劝他“年纪大了就别折腾了”,他也不反驳,就每天慢慢走,走了3年,现在他居然能参加小区的5公里迷你跑了,上次我碰到他,他举着完赛证书笑得特别开心:“我啥也不比,就每天多走10米,把这个病熬败,我就赢了。”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天才的,要跑得快跳得高,要站在最高领奖台才叫赢,现在才懂,99%的体育参与者,这辈子都拿不到冠军,他们的赢,就是熬败那个想放弃的自己,熬败那些先天的、后天的坎,这种赢,比任何奖牌都金贵。
“熬败”不是傻等,是咬着牙往前走的笨功夫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熬败就是躺平耗着,反正熬到最后什么都会过去”,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反驳:熬败从来不是待在原地傻等,是你哪怕走得再慢,也要咬着牙往前走的笨功夫,你走一步,那些难的事就退一步,你要是躺着不动,再小的坎你也跨不过去。
跑过半马之后我就开始重新找工作,之前做了好几年体育新媒体,但是大公司都要有大厂经验的,我找不到全职的,就接散活,给赛事方写宣传稿,一篇基础稿才50块钱,有时候要改七八遍才能过,我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不管多晚,都要跑5公里,欠的12万外债,每个月固定还3000,剩下的钱留作生活费,去年冬天有一次我给一个赛事写稿,改了8遍对方还是不满意,我改到晚上11点,穿上外套出去跑步,冷风刮得脸疼,跑着跑着就忍不住哭了,觉得怎么什么事都难,但是哭完还是回去接着改,第二天稿子过了,我拿着500块稿费买了个炸鸡腿,站在路边啃,觉得特别香。
后来我开始在小红书更跑步内容,写新手跑马的注意事项,写自己的还债日常,一开始只有几十个粉丝,我每天雷打不动更一篇,更了3个月才爆了第一篇《半马跑崩也没关系,你只要熬到终点就赢了》,一下涨了1万多粉丝,慢慢开始有运动品牌找我合作,到今年年初,我把12万外债全部还清了,还报了今年11月的杭州全马。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流行的“选择大于努力”,好像选对了赛道就能躺赢,可我们普通人哪有那么多刚好对的选择啊?你遇到坎的时候,选什么都难,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着牙熬,熬不是耗,是你每天都做一点,每天都往前挪一点,就像苏炳添,之前大家都说黄种人不可能跑进10秒,他就每天练起跑,一个起跑动作练几万次,改跑步姿势,把脚落地的时间缩短0.01秒,练了8年,终于跑到9秒83,他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就是靠笨功夫,把所有质疑、所有瓶颈都熬败了。
我们这一生,其实都是自己的“熬败”选手
现在我接触的跑友越多,越觉得“熬败”这两个字,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你在操场上跑过的每一步,在球场上流过的每一滴汗,最后都会变成你骨子里的韧性,告诉你遇到事的时候别先逃,再扛一会,再熬一会,熬过去了,你就赢了。
我认识一个跑友是单亲妈妈,孩子3岁的时候查出自闭症,老公直接跑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跑5公里,跑了5年,现在孩子已经能正常上小学了,她跟我说:“我跑步不是为了瘦也不是为了拿奖,就是想让自己有个好身体,能多熬几年,陪着孩子长大,把那些难的日子都熬过去。”还有我表妹,考公考了3年,每次都差几分进面,第三年备考的时候每天学到凌晨2点,掉了一半的头发,她就每天早上起来跑3公里,跑的时候就跟自己说“多熬一天,就多一分机会”,最后她比进面线高了0.2分成功上岸,公示那天她抱着我哭,说“我终于熬过来了”。
我现在经常跟身边的朋友说,没事就去跑跑步打打球,不用追求有多专业,哪怕你每天就走20分钟也行,体育教会你的从来不是怎么赢别人,是怎么在跑不动的时候再撑两步,怎么在摔疼了之后爬起来接着走,怎么熬败那个总想放弃的自己。
下个月我就要去跑杭州全马了,我知道我肯定跑不进3小时,也拿不到任何名次,甚至可能跑到30公里就跑崩,要走完全程,但是我一点都不怕,毕竟我已经熬过了人生最难的那段日子,我知道只要我不停下来,我就总能熬到终点。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一生,哪里需要那么多高光时刻啊?你不用跑赢所有人,不用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你只要能把一个又一个难捱的日子熬过去,能把一个又一个跨不过的坎熬败,能每次遇到事的时候都比上次多扛一会,你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熬败,从来不是什么厉害的本事,是我们普通人最实用的生活哲学,你熬得住,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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