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羽毛球馆订场地，碰到个穿桃田贤斗2019年全英赛同款球衣的大哥，休息的时候坐我旁边喝功能饮料，我随口夸了一句球衣挺有年代感，他叹了口气说：“嗨，都是以前追日羽的时候买的，现在他们的比赛我都懒得看，太闹心。” 这话我真的深有同感，作为一个看了快10年羽毛球比赛的老球迷，我眼睁睁看着日羽从2018到2021年那几年，几乎是压着国羽打，全英赛经常包揽半壁江山，东京奥运会虽然桃田爆冷小组赛出局，但还是拿了混双金牌，团体赛更是次次都能和中国队拼到决赛，谁能想到才过了3年，巴黎奥运会他们一块金牌没拿，最好成绩只是奈良冈功大的男单铜牌、山口茜的女单铜牌，今年的几站超级1000赛，连决赛席位都没摸到过，说一句断崖式滑落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很多人说日羽的没落是运气不好，赶上了老队员伤病潮：桃田贤斗车祸后状态一落千丈，福岛由纪/广田彩花这对王牌女双接连受伤退役，奥原希望常年被膝伤困扰，但在我看来，这些都只是导火索，日羽今天的困局,早在他们最风光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从“羽坛新霸主”到奥运0金：滑落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时间倒回2019年，那是日羽的巅峰之年：全年他们拿到了27个世界羽联巡回赛的冠军，比国羽还多3个，男单有连续两年排名世界第一的桃田贤斗，女单有山口茜、奥原希望两大TOP5选手，女双更是集团优势，前10里有3对日本组合，混双渡边勇大/东野有纱更是能和雅思、黄鸭掰手腕的存在。 那年苏迪曼杯决赛，我和球馆的几个朋友凑在一块看直播，看着日本队把国羽逼到决胜场，当时我们都忍不住感慨：“日本羽毛球这是真的起来了，以后和国羽得是长期对峙的局面。” 东京奥运会的时候，虽然桃田爆冷输给了不知名选手，但日羽还是拿到了混双金牌，加上两块铜牌，成绩仅次于国羽，当时不少媒体直接喊出了“日羽已经成为羽坛新霸主”的口号，甚至有人说国羽已经被日羽全面超越。 可谁都没想到，巅峰之后就是极速滑坡，2022年桃田贤斗的状态一跌再跌，世界排名从第一掉到了10名开外，打排位赛100名的选手都能输；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双集团优势彻底消失，福岛/广田退役后，新组合连前8都进不去；2023年苏迪曼杯，日羽连决赛都没进，半决赛被韩国队3:0横扫；2024年巴黎奥运会，别说金牌了，连他们最稳的混双都只拿到了银牌，全程没有一场比赛打出了以前的统治力。 我上个月特意查了下世界羽联的排名，现在日羽只有奈良冈功大（男单第3）、山口茜（女单第4）、渡边/东野（混双第2）三个项目排在世界前5，剩下的项目最高排名都在10名开外，这个成绩别说和巅峰期比，就连10年前的日羽都不如。 很多人把这个情况归结为“新老交替阵痛”，但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阵痛，是他们的人才梯队根本接不上，老的退了小的顶不上，这种滑落只会越来越严重,不会有反弹的可能。
我在日本青少年球馆看到的真相：流水线造星，磨掉了所有天赋的棱角
2022年我去大阪出差，刚好认识了一个在当地青少年羽毛球俱乐部当教练的华人张哥，他在日本做青少年培训已经8年了，那天晚上我们一块吃饭，聊到日羽的现状，他跟我说：“你别看他们以前风光，现在出不了人才是必然的，他们的青少年培训体系，从根上就是错的。” 张哥跟我讲了他带过的一个小孩的故事：小孩叫小拓，11岁，是俱乐部里天赋最好的孩子，网前手感特别灵，同样是放网，他能把球贴在网带上滚，同年龄段的孩子没人能接得住他的网前球，打球特别有灵性，张哥当时觉得这孩子要是好好培养，以后绝对能进国家队。 可日本的主教练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小拓的网前动作不标准，手腕动得太多，不符合教学大纲的要求，逼着小拓改动作，要求他放网的时候手腕固定，完全靠大臂发力，每次训练只要小拓用手腕发力，就罚他跑10圈。 张哥当时跟主教练吵了好几次，说每个孩子的特点不一样，没必要按一个模子刻，但主教练根本不听，说“日本所有的顶尖选手都是这么练出来的，按标准来不会错”，就这么练了3个月，小拓原来的手感全没了，标准动作也没学会，以前打同年龄段的孩子能赢10分以上，现在连打比他小一岁的孩子都输，最后小孩哭着跟爸妈说不想打球了，直接退了俱乐部，现在去踢足球了。 “这样的孩子我见得太多了”，张哥跟我说，日本的青少年羽毛球培训完全是流水线模式，12岁之前所有孩子练的内容一模一样，高远球要挥拍多少次，步伐要跑多少组，动作必须和教科书分毫不差，根本不允许你有自己的想法，更不允许你提前练杀球、网前技巧这些“高阶动作”。 以前我们觉得日羽的队员基本功扎实，拉吊稳，体能好，其实就是这么磨出来的，但这种模式最大的问题就是，会把所有有天赋的孩子的棱角磨平，最后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流水线产品”：拉吊很稳，但是没有杀板，没有特点，碰到对手很容易被针对。 你看现在的奈良冈功大，就是最典型的流水线产物：体能特别好，能跑能磨，但是没有一点进攻能力，碰到安赛龙、石宇奇这种进攻强的选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和安赛龙交手10次，10次全输，每次都是被两局横扫，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而日羽以前的黄金一代，其实都是流水线里漏出来的“异类”：桃田贤斗年轻的时候就不听教练的，偷偷练进攻，所以他的打法既有拉吊的稳定性，又有突击的爆发力；山口茜个子矮，教练本来觉得她没前途，是她自己硬练出了多拍拉扯的能力，才打出来的，现在这种异类越来越少，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磨王”,怎么可能赢球？
被吹上天的“企业队模式”，才是日羽青黄不接的根源
以前很多人吹日本的体育模式，说人家不用国家花钱，靠企业养队员，市场化程度高，比我们的举国体制强多了，但在我看来，恰恰是这个被吹上天的企业队模式，毁了日羽的未来。 日本没有常年集训的国家队，所有的运动员都隶属于各个企业的俱乐部，比如山口茜在尤尼克斯队，渡边勇大在トナミ运输队，平时队员都在企业队训练，只有国际比赛前才会临时集中起来组成国家队，集训时间最多也就一两周。 企业愿意养运动员，本质上是为了宣传：运动员成绩好，就能给企业带来曝光度，带动产品销量，所以资源只会向已经打出成绩的顶尖选手倾斜，根本不会花大价钱培养青少年梯队。 张哥跟我说，日本的U17、U19青少年比赛，几乎没有企业赞助，小球员要参加比赛，报名费、路费、住宿费都要自己掏，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打个两三年就打不起了，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坚持下来，这直接就把一大半有天赋的穷孩子挡在了门外。 就算你运气好打出来了，进了企业队，也不是就能安心打球了：企业要求你每年要参加十几场企业的宣传活动，拍广告、参加内部活动、给粉丝签名，这些活动要占你每年差不多1/10的训练时间，渡边勇大之前在采访里就说过，他有时候刚比完赛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还没倒过来时差，就要去参加企业的宣传活动，根本没有时间调整状态。 更现实的是，一旦你的成绩下滑，不能给企业带来流量了，企业马上就会撤掉你的资源，甚至逼你提前退役去公司上班，奥原希望2022年状态下滑之后，她所在的企业直接把给她配的体能师、康复师都撤了，她只能自己花钱请团队，成绩掉得越来越快，今年已经宣布打完明年的全英赛就退役。 而我们国羽呢？只要你进了国家队，体能师、康复师、技战术分析师都是标配，哪怕你暂时状态不好，也会给你时间调整，不会因为你一时成绩差就放弃你，石宇奇2022年禁赛回来之后，状态一度掉到了20名开外，国家队还是给他最好的后勤支持，今年他已经打回了世界第二，是国羽男单的顶梁柱。 我从来都不觉得举国体制是完美的，但至少在羽毛球这种职业化程度不高的项目里，举国体制的优势是企业队模式比不了的：我们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愿意花时间培养梯队，不会因为短期的利益放弃长期的发展，这也是为什么国羽哪怕经历低谷，也总能很快缓过来，而日羽只要黄金一代退役,就直接跌入谷底。
别神话任何国家的体育模式：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上次我再碰到那个穿桃田球衣的大哥，他正在教自己10岁的儿子练球，他说以前总在球馆跟人说国羽的体制不好，应该学日本，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你看我儿子，教练就从来不会逼着他改动作，说他网前手感好，特意给他加了网前的训练，这要是在日本，说不定早就被磨废了。” 其实不止是羽毛球，很多人都有个误区，总觉得国外的东西就是好的，国外的模式就是先进的，动不动就喊着要学这个学那个，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完美的体育模式，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日本的企业队模式，符合他们的社会结构，能让他们用最少的成本培养出几个顶尖选手，但上限太低，注定只能火个三五年，没法长期保持竞争力；我们的举国体制虽然也有问题，比如以前也出现过过度追求成绩、不尊重运动员个人发展的情况，但这些年一直在改，现在我们的教练也越来越注重保护运动员的个性，愿意给年轻人试错的机会，王昶、梁伟铿这些小将，打法都很有特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日羽的滑落其实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千万不要走标准化造星的路子，不要把所有运动员都培养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产品，要尊重每个运动员的特点，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发展自己的打法，不然就算短期能出成绩，长远来看也走不远。 其实作为球迷，我倒是不希望日羽就这么沉沦下去，毕竟有个强劲的对手，才能倒逼国羽不断进步，当年林丹和李宗伟的“林李大战”，至今都是羽坛的经典，要是一家独大，比赛也就没意思了，不过日羽要是想重回巅峰，光靠一两个天才选手肯定不够，得从根上改改他们的培养体系才行，不然再过两年，等山口茜、渡边勇大这一批老队员退了,可能连二流队伍都算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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