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阿凯吃饭的时候，他把攒了三年的巴黎奥运会周边摊了一桌子：印着苏炳添头像的纪念币、特意找代购买的中国田径队队服、甚至连往返巴黎的机票预订单都夹在透明文件袋里，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他刷到“巴黎奥运会或闭门举行”的新闻时，正啃着烤串，手顿了半秒，一口啤酒闷下去半天没说话：“我攒了三年年假和钱，就想去现场听一次100米决赛发令枪响，怎么就这么难呢？”
其实不止阿凯，这段时间我在各个体育论坛刷到的帖子，一半是遗憾，一半是愤怒，有人骂法国政府办事不力，有人说奥委会干脆别办了浪费感情，但作为跟了三届奥运会的体育内容创作者，我反倒觉得，“闭门”这个听上去离经叛道的选项，恰恰戳中了百年赛事在当下这个特殊时代的生存困境——我们总在说奥运会要回归初心，可现在或许才是我们真正要面对“初心是什么”的时刻。
从东京的“空场实验”到巴黎的“两难抉择”：闭门从来不是拍脑袋的决定
很多人对“闭门奥运会”的印象，还停留在2021年的东京，那是百年奥运史上第一次全程空场举办的赛事，当时奥组委给出的统计数据是：仅取消观众门票这一项，直接经济损失就超过1.3万亿日元，还没算赞助商的品牌曝光损失、周边产业的连带亏损。
我至今记得巩立姣拿到女子铅球金牌的那个下午，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国旗环顾四周，看台上空空荡荡，只有远处的工作人员象征性地挥了挥手，她后来接受采访时说：“我当时特别想把手里的花扔给观众，举到一半才想起来台下没人，那一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还有日本体操选手桥本大辉夺冠后，第一件事是对着看台的方向鞠了一躬，他说自己的父母本来买了票要来看他比赛，最后只能隔着屏幕给他发消息：“我们在家看见你夺冠了，你真棒。”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东京的空场只是疫情下的特例，等一切恢复正常，奥运会就能回到那个坐满10万观众、欢呼声能掀翻屋顶的样子，可谁也没想到，三年后的巴黎，又一次站在了“要不要闭门”的十字路口。 这次的原因不是疫情，是安全，去年法国国内的骚乱余波还没消，最近欧洲多地连续发生恐怖袭击预警，巴黎奥组委前段时间的安保评估报告里写着：如果开幕式按原计划在塞纳河上举行，现场至少要部署3.5万名安保人员，才能勉强覆盖沿岸的观众区域，可就算是这样，依然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一边是已经卖出去的80%的门票、数百家赞助商的合同、全球游客对巴黎的期待，另一边是所有运动员、工作人员、观众的生命安全，换做是谁坐在奥组委的位置上，都做不出两全的选择，我看到有人在网上说“怕危险就别办”，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了这届奥运会，有多少运动员准备了四年甚至八年，有多少普通人和阿凯一样攒了好几年的钱就等这一次？闭门是下下策，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至少它能保住这届奥运会最核心的东西——让那些准备了很多年的运动员,能站在赛场上完成自己的梦想。
那些赛场边的欢呼，才是体育最鲜活的注脚
我当然知道，闭门的奥运会，会少太多太多味道。 2019年我去北京看田径世锦赛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当天鸟巢坐了将近9万人，发令枪响之前，全场观众自发地一起喊“中国队加油”，声音大到我旁边的姑娘说话我都听不清，最后中国队拿了第四，只差0.01秒就能站上领奖台，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靠在栏杆上哭，手里攥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看中国队跑接力，连预赛都出不了，“现在能跑世界第四，我高兴啊，就是可惜没拿到奖牌，要是现场观众喊声再大点，说不定就能追上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观众从来不是奥运会的背景板，我们的欢呼、我们的心跳、我们的遗憾和喜悦，本身就是体育的一部分。 去年成都大运会我去现场看女子100米栏决赛，吴艳妮冲线的时候，全场观众站起来喊她的名字，她后来采访时说：“我跑的时候就听见耳边全是欢呼声，比什么都管用，感觉腿上都多了劲儿。”你看，那些我们以为没用的呐喊，真的能变成运动员身上的力量。 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我在家看男子4×100米接力，苏炳添带着中国队拿了铜牌（后来递补的），我当时在沙发上跳起来喊“牛逼”，喊完才发现家里只有我家猫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我，那一瞬间我特别失落，要是当时我在现场，要是看台上坐满了中国人，那该有多好啊。 我们为什么愿意花几万块钱、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现场看奥运会？不是为了拍个朋友圈炫耀，是为了和几万甚至几十万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心跳，为同一个瞬间落泪，那种几万人共享同一种情绪的感觉，是你在家对着屏幕永远体会不到的，那些散场后大家一起举着国旗唱歌的夜晚，那些和陌生人因为同一个进球拥抱的瞬间，那些喊到嗓子哑、拍到巴掌疼的记忆,才是我们热爱体育最原始的原因。
如果闭门成定局，我们该如何接住这届“不完美”的奥运会？
但如果闭门真的成了定局，难道这届奥运会就不值得看了吗？我不这么觉得。 2020年CBA复赛的时候，也是全程空场，易建联总决赛跟腱断裂的那场比赛，场上没有观众，只有替补席的队友站在场边喊他的名字，我在屏幕前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下场，眼泪哗哗往下掉，那天我刷到上万条朋友圈，大家都在刷“阿联加油”，虽然我们都不在现场，但那一刻我们的情绪是连在一起的。 还有东京奥运会那个经典的瞬间：意大利跳高选手坦贝里和卡塔尔选手巴尔希姆成绩相同，裁判问他们要不要加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问“我们能不能共享金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跳着喊，整个体育场空空荡荡，但是屏幕前有几亿人在为他们欢呼，这个画面到现在还是奥运史上最动人的片段之一，有没有观众，根本不影响它的分量。 我前段时间问阿凯，如果真的闭门了，你攒的钱怎么办？他笑了笑说，没怎么办啊，我拉了个群，里面都是全国各地的田径迷，有几个还是当年一起在北京看世锦赛的朋友，我们已经约好了，到时候在广州租个轰趴馆，把所有的周边都贴上，买上几百瓶啤酒，一起看100米决赛，“到时候我们几十个人一起喊加油，说不定苏炳添在巴黎能听见呢”。 你看，热爱从来不会被一扇门挡住，我们总说奥运会的精神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这个“团结”从来不是说大家都要挤在同一个体育场里，而是哪怕我们隔着万里的距离，哪怕我们隔着屏幕，我们依然会为同一个冲线的瞬间心跳，为同一个不放弃的运动员落泪，我们的情绪是共通的，我们的热爱是相连的，这就够了。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残奥运动员，她说她参加比赛的时候，有时候台下观众很少，但是她知道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很多陌生的人在屏幕前看着她，“只要有人在为我加油，哪怕只有一个，我也会拼尽全力跑下去”，对于运动员来说，现场的欢呼声很重要，但屏幕前的每一份期待,同样是他们的动力。
赛场有门，热爱无墙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去现场看一次奥运会，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为它感动，为它热血沸腾。 我家楼下开便利店的张叔，今年52岁，每天早上都要绕着小区跑3公里，他说他这辈子连省运会的现场都没去过，但是每届奥运会的田径比赛他一场都不落，2021年苏炳添跑出9秒83的时候，他当天给店里所有的饮料打八折，说要庆祝“咱们亚洲人也能跑进9秒9”，他说：“我跑不快，但是我看见中国人跑这么快，我就觉得骄傲，这跟我在不在现场没关系。” 是啊，奥运会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它是属于所有人的精神符号，你不需要花几万块钱去巴黎现场，你下班之后在夜跑跑道上多跑100米，是奥运精神；你周末和朋友打篮球的时候，落后5分也不放弃追平，是奥运精神；你在屏幕前为一个陌生的运动员加油，为他的胜利开心为他的失利难过，同样是奥运精神。 现在的技术也早就给了我们更多“在场”的可能：VR观赛已经能让你坐在家里就有现场第一排的视角，弹幕互动能让你和全国的观众一起吐槽一起欢呼，甚至你还可以像阿凯一样，找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线下找个地方一起看比赛，那种氛围,其实并不比现场差多少。
昨天阿凯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开始做观赛的手幅了，上面印着“苏神加油，我们在国内给你撑腰”，他说就算真的闭门也没关系，“奥运会关的是赛场的门，又没关我热爱体育的门”。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赛事会有各种意外，会有不完美，会有遗憾，但是只要我们的热爱还在，只要那些运动员拼尽全力的精神还在，奥运会就永远是我们记忆里那个闪闪发光的样子。 如果巴黎奥运会真的闭门举行，我想我还是会准时守在屏幕前，为每一个拼搏的运动员加油，我也会去阿凯的观赛局，和那群素不相识的人一起喊到嗓子哑，毕竟，我们热爱的从来不是“坐满观众的体育场”，是体育本身，是那些永远向上、永远不服输、永远温热的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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