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我作为地球区唯一的民间体育观察员,上个月刚从半人马座α星的宇宙体操选拔赛现场回来,行李还没拆完,就被身边一堆朋友堵着问:“真有外星人练体操啊?他们也会压腿哭鼻子吗?”我笑着掏出手机给他们看现场照片:有长着三只手的星人正在缠护腕,有漂浮着的水母星人在垫子上练前滚翻,还有个扎着马尾的地球姑娘,脚踝上露着一道浅褐色的旧疤痕,正蹲在地上给个挂着参赛牌的小朋友系鞋带。
那个姑娘是我认识了快十年的朋友周曼,大家都叫她小周,以前是省体操队的种子选手,17岁那年跳马落地时踩歪了垫子,脚踝粉碎性骨折,从此再也不能做难度动作,只能遗憾退役,我这次能拿到宇宙选拔赛的观摩票,还是托了她的福——她是地球区民间体操组的参赛选手,比的是自由操项目。
赛场入口:被拦下的“非职业选手”和20年前的护掌
我们刚到赛场入口的时候,小周还被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对方扫了她的参赛信息,皱着眉说:“我们要求参赛选手至少有3年以上专业注册运动员经历,你的资料显示你20岁就退役了,之后开的是少儿体操兴趣馆,不符合参赛标准。”
我当时刚要上去辩解,就看见小周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磨得发毛的深棕色护掌,递到了工作人员面前,那个护掌我见过无数次,边缘的皮都翻起来了,掌心位置有个缝上去的红色“周”字,线都洗得发白了,是她12岁刚进省队的时候,她的启蒙教练陈指导给她缝的。
“我10岁开始练体操,今年36岁,算下来练了26年。”小周把裤腿往上拉了拉,露出脚踝上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17岁受伤之后,我有两年不敢碰垫子,总觉得自己的体操生涯已经死了,后来我开了那个小体操馆,教普通小朋友翻跟头、走平衡木,不冲成绩,就是让他们玩,我每天陪着小朋友练,前滚翻、小跳、燕式平衡,这些动作我每天都做,不比专业队练得少。”
她点开手机里的视频给工作人员看:有刚上幼儿园的小孩第一次翻完前滚翻,坐在垫子上拍着手笑;有个叫浩浩的自闭症小孩,以前连走路都容易摔,练了一年之后,终于能稳稳地走完1米高的平衡木,走下来之后抱着小周的腰不撒手;还有68岁的张桂兰阿姨,退休之后在小周的馆里练体操,现在能轻松做10个仰卧起坐,压腿能压到180度。
“以前我觉得,只有站在全运会、奥运会的领奖台上,才配叫体操运动员。”小周的声音有点哑,“但是我现在觉得,我在馆里陪着小朋友翻跟头,看着他们从怕高到敢站在平衡木上跳,这也是体操,要是你们的选拔赛只认专业注册证,不认练了26年的热爱,那这个赛我不比也没关系。”
最后工作人员不光给她放了行,还把这段视频发到了赛事官网,当天就有几百万银河系的网友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我们办这个比赛,找的就是这样的选手。”
我站在旁边看着小周把护掌小心塞回包里,其实特别感慨,我以前也总觉得,体操是离普通人特别远的项目:要从小压腿压到哭,要吃无数苦才能出成绩,稍有不慎就会受伤,普通人家谁会送孩子去练这个?直到我去年冬天去小周的馆里找她,正好赶上浩浩的妈妈来送锦旗,那个话都很少说的小孩,攥着一块奶糖塞到小周手里,含含糊糊地说“老师棒”,我突然就懂了小周说的“另一种体操”是什么,我们总把体育的意义绑定在金牌和成绩上,却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本质,是让人获得掌控自己身体的快乐啊。
平衡木预赛:走猫步的三体星人和拄拐的地球阿姨
预赛我印象最深的是平衡木项目,选手的画风简直五花八门:有来自三体星的软质身体选手,走在10厘米宽的平衡木上像逛步行街,闲得甚至还掏出手机刷了会儿银河朋友圈;有水母星的选手,靠浮力飘在平衡木上方,全程脚都没碰木头,裁判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给了通过,理由是“人家确实没掉下来”;还有就是小周馆里的张桂兰阿姨,她是平衡木项目年龄最大的参赛选手。
张阿姨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的挡车工,站了一辈子,落下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退休之后连下楼都费劲,后来听小区邻居说小周的馆里有适合老年人的体操课,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一练就是5年,这次她报名的平衡木项目,要求走完15米的长度,难度系数分最低是3.0,张阿姨报的是最低难度,还自己加了个特殊道具——一根只有30厘米长的迷你拐杖,是她孙子用积木给她拼的。
她站在平衡木起点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张阿姨穿着自己做的比赛服,天蓝色的布料上缝满了小碎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别了个银色的发夹,她扶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走两步就晃一下,好几次我都觉得她要掉下来了,她就扶着拐杖停两秒,缓过来再接着走,旁边的观众从最开始的屏住呼吸,到后来慢慢开始给她喊加油,最后整个场馆里都是“张阿姨加油”的喊声,连三体星的选手都举着三个脑袋一起喊。
15米的平衡木,张阿姨走了整整3分钟,下来的时候脸都涨红了,裁判给的分数不高,刚够晋级线,但是她下台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大袋自己晒的地瓜干,挨个分给周围的选手和观众,连评委都拿到了两块。“我家山东的,自己晒的,甜得很。”张阿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年轻的时候就羡慕体操运动员能在平衡木上走,那时候要上班要带孩子,没机会,现在退休了能走这么一趟,我就觉得自己赚大了,拿不拿奖不重要。”
那天我在观众席上坐着,啃着张阿姨给的地瓜干,突然想到之前看奥运会体操比赛的时候,弹幕里总有人说“这个动作难度系数不够,拿不到高分”“刚才晃了一下,这奖牌肯定没了”,我们看了太多专业的赛事,已经习惯了用难度、用分数、用奖牌去衡量一个运动员的价值,却忘了站在赛场上的那个人,他为了站在这里,付出了多少努力,获得了多少快乐,张阿姨的平衡木走得一点都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很笨拙,但是我觉得她比很多拿了金牌的选手都更懂体操的意义,体操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你自己站在那根木头上,一步一步往前走,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和疼痛,那就是赢了。
自由操决赛:没有难度系数分的“满分表演”
决赛那天,组委会突然改了评分规则:难度系数分只占30%,剩下的70%是感染力分和热爱分,评委打分的时候不用看动作难度,就看你能不能让在场的观众感受到快乐。
这个规则一出来,全场都炸了,本来大家都在卷难度,半人马座的三个脑袋选手本来准备了后空翻三周半接720度转体的超高难度动作,最后临时改了节目,全程模仿地球小孩跳皮筋,三个脑袋还跟着音乐晃,把全场观众都笑疯了;水母星的选手更绝,直接把自由操变成了水上舞蹈,飘在半空中撒了半天彩色的荧光粉,整个场馆像开了一场星空派对。
小周是倒数第二个上场的,她的音乐一出来我就愣住了,是她馆里的小朋友一起唱的儿歌《小蹦豆》,是那些小朋友自己作词作曲的,调子跑得一塌糊涂,但是特别甜,她的动作里没有任何高难度的空翻,甚至连转体都只有180度,但是每一个动作我都认识:有教小朋友入门的前滚翻,有小朋友第一次站在垫子上做的小跳,还有她当年受伤之后,第一次重新站在垫子上完成的燕式平衡——做那个动作的时候,她的脚踝明显晃了一下,我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捏变形了,但是她很快就稳住了,笑着看向观众席的方向,浩浩举着个蜡笔画的牌子,上面画着个穿粉色体操服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周老师最棒”。
她下场的时候,全场的掌声足足响了三分钟,最后裁判给了满分,裁判长是个来自火星的老头,以前是体操奥运冠军,他说:“我练了40年体操,拿过17块金牌,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赛场上看到这么真诚的表演了,你跳的不是难度,是你26年没放下的热爱,这个满分你配得上。”
最后颁奖典礼的时候,组委会根本没评冠亚季军,给所有参赛选手都发了个一模一样的“快乐体操奖”,奖杯是个小小的平衡木形状,上面刻着“站在这里,你就是冠军”,小周把奖杯放在她的体操馆前台,旁边摆着那个磨破了的护掌,还有浩浩给她画的画,我上周去她馆里玩,看见她正带着一群小朋友在垫子上翻跟头,张阿姨在旁边给小朋友分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站在银河赛道上,我终于读懂了体操的“无用之用”
从宇宙赛场回来之后,很多人问我,这次选拔赛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说是我终于打破了对体操,甚至对体育的刻板印象。
以前我总觉得,体操是“精英项目”,是需要天赋、需要吃苦、需要拼尽全力拿成绩才有意义的事,普通人压根没必要碰,但是这次比赛之后我才明白,我们错把“专业竞技体育”的标准,套到了所有体育项目身上,体操的本质是什么?是人类对自己身体的探索,是你翻完一个前滚翻之后的眩晕和快乐,是你第一次走完平衡木之后的成就感,是你哪怕受伤了,只要站在垫子上,就觉得自己还活着的那种踏实感,这些东西,和你是不是专业运动员,能不能拿金牌,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想起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广西一个农村的老爷爷,自己在院子里搭了单杠双杠,70多岁了还能做大回环,别人问他练这个有啥用,他说“我高兴啊”,还有小区里的小朋友,在草坪上翻跟头、跳格子,跑得满头大汗,也没人教他们标准动作,但是他们笑得比谁都开心,这些难道不是体操吗?这些难道不是体育的意义吗?
我们现在总在说“全民健身”,但是很多人对全民健身的理解还停留在“每天走一万步”“去健身房撸铁”,但是我觉得,真正的全民健身,是让大家敢去尝试那些以前觉得“离自己很远”的项目:你不用练到能参加奥运会,哪怕只是去体操馆翻个跟头,去滑雪场滑个初级道,去游泳馆扑腾两下,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感受到掌控自己身体的快乐,那就够了。
小周的体操馆现在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了,她前两天给我发消息,说浩浩现在已经能做侧手翻了,上次去参加市里的少儿体操趣味赛,还拿了个“最佳勇气奖”,上台领奖的时候,他把奖杯举得特别高,比那些拿了冠军的小朋友都开心,你看,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它属于每个愿意动起来、愿意热爱的普通人。
其实哪有什么遥不可及的宇宙体操选拔赛啊,我们身边的每一个操场、每一块垫子、每一个愿意蹦蹦跳跳的普通人,都是这个赛场里的选手,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敢站上去,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