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阿根廷点球击败法国的那个深夜，我和认识16年的发小阿凯蹲在楼下烧烤摊的塑料板凳上，看着散场的直播画面喝光了最后一口冰啤酒，他突然把手里的烤串往签子盒里一砸，拍着桌子笑：“你说这届决赛经典吧？但要我说，还是比不过2006年那回，马特拉那货，真把足球的两面性玩到极致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老国米球迷口中的“马特拉”，就是马尔科·马特拉齐，那个在2006年世界杯决赛里，用一记头球扳平比分，又用一句挑衅换来了齐达内的红牌，最终把意大利送上世界之巅的“足坛恶人”，骂他的人说他是不择手段的小人，爱他的人把他当成拼尽全力的英雄，17年过去，他依旧是足球世界里最具争议的名字之一,也藏着我们普通人对体育最真实的热爱。
你骂他是“足坛恶棍”，可他是国米球迷心里的白月光
如果要列一个“足坛最不受待见的球员榜单”，马特拉绝对能排进前十，中国球迷给他起的外号叫“大马”，一半是调侃他1米93的魁梧身高，另一半是吐槽他踢球风格的“野”：防守动作大、爱喷垃圾话、时不时就会在场上搞点“小伎俩”，巅峰期的他,几乎是所有对方前锋的噩梦。
阿凯是2007年开始粉国米的，那时候他在南昌读大学，每个月生活费只有1200块，省吃俭用3个月，花860块找代购买了一件正版的国米3号球衣，背后印的就是马特拉的名字，球衣寄到的那天，他在宿舍楼下抱着包裹跳得像个傻子，室友凑过来瞟了一眼，撇着嘴说：“你买谁的不好，买个足坛恶棍的球衣？不嫌丢人啊？”阿凯当场就跟人吵了起来，把手机里存的马特拉的比赛视频翻出来给人看：“你知道他29岁才第一次进国家队吗？你知道他在佩鲁贾的时候，一个中后卫赛季能进12个球吗？你知道05年米兰德比他被加图索撞得眉骨开裂，缝了4针带伤踢完全场，最后传中帮阿德踢进绝杀吗？你啥都不知道凭啥骂他？”
我太懂阿凯的激动了，和那些从小就被当成天才培养、一路顺风顺水的球星不一样，马特拉的职业生涯，就是一部普通人的逆袭史：他年轻的时候在低级别联赛混了整整7年，踢过丙级联赛，甚至还去过英格兰的第四级别联赛打拼，27岁才第一次踢上意甲，29岁才被召进意大利国家队，在众星云集的蓝衣军团里，他从来都不是那个被偏爱的“天选之子”，能拼到世界杯决赛的赛场,他花了别人两倍的力气。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就是把赛场当成了道德考试，觉得运动员必须是完美无缺的道德楷模，容不得一点瑕疵，可在我看来，球迷的热爱从来都不是对着完美神像的膜拜，我们爱的恰恰是那些有血有肉、甚至有缺点的“自己人”：他会耍小聪明，会犯错误，会为了赢拼到头破血流，就像我们每个为了生活打拼的普通人一样，你可以不喜欢马特拉，但你永远没法否定他对球队的忠诚、对胜利的渴望,而这恰恰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那张红牌的背后，是普通人拼尽全力的“生存智慧”
2006年的世界杯决赛，过去17年依旧被球迷反复讨论，核心争议点就是马特拉对齐达内的那次挑衅，后来的采访里马特拉也没有隐瞒：他当时故意对齐达内说了侮辱他家人的话，就是为了激怒对方。“我知道他是法国队的魂，只要他下场，我们就赢了一半。”
很多人骂他胜之不武，说他毁了齐达内的退役演出，可如果站在马特拉的角度想想，你真的能怪他吗？那场决赛踢到第110分钟，法国队已经完全起势，齐达内的状态神勇到可怕，再踢10分钟，意大利的防线大概率扛不住，被绝杀是早晚的事，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世界杯冠军，是整个国家的期待，一边是所谓的“体育道德”，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
去年我参加我们市的业余足球联赛，我们队是一群30+的上班族凑的，平均年龄34，最大的老周已经42了，半决赛碰的是体院的大学生队，对方平均年龄比我们小10岁，跑也跑不过，撞也撞不过，上半场就被压着打，要不是我们门将发挥神勇，早就被踢成筛子了，下半场开场10分钟，老周把我拉到边上小声说：“一会我去挑衅他们那个9号前锋，他脾气爆，你看着点，等他动手你就喊裁判。”
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就看见老周跑过去贴防对方9号，嘴里一直嘟囔着“小伙子昨晚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跑两步就喘，是不是虚啊”“你这脚法还踢前锋呢？我上小学的儿子踢得都比你好”，没到5分钟，那小孩果然急了，抬手推了老周肩膀一下，老周直接顺势往后倒在地上，捂着肩膀半天没起来，裁判过来直接给了那小孩一张红牌，少打一人的法国队（哦不对，是少打一人的体院队）立马乱了阵脚，我们最后撑到了点球大战,赢下了比赛。
赛后聚餐的时候，老周端着啤酒杯跟我们笑：“我这招就是跟马特拉学的，竞技体育，赢才是硬道理，只要不伤人，用点心理战怎么了？咱们这年纪，跟小年轻拼体力拼不过，还不许拼脑子啊？”那天我突然就懂了马特拉的选择：我们总爱把体育场上的胜负说得云淡风轻，可对于那些拼了十几年才站到决赛赛场的运动员来说，冠军就是他们全部的人生目标，为了这个目标，用点不违反规则的“小手段”,真的不丢人。
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骂马特拉的人，大概率从来没有真的站在过那样的赛场上，没有感受过全场几万人的呐喊，没有体会过整个国家的期待压在你肩膀上的重量，如果真的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你说不定比他更“不择手段”，体育从来不是过家家，求胜欲本来就是运动员最宝贵的品质，只要不故意伤害对手，不触碰规则的红线，所有为了赢付出的努力,都值得被尊重。
骂他的人和爱他的人，其实爱的是同一种足球
我之前在上海工作的时候，参加过一个球迷线下聚会，认识了一个叫老陈的70后大叔，他是齐达内的死忠，家里的墙壁上贴满了齐达内的海报，收藏了几十件齐达内的球衣，那天大家聊到2006年的世界杯，有人提到马特拉，老陈立马就皱起了眉头：“那小子我现在还想揍他，当年我跟我老婆在出租屋里看决赛，齐达内被罚下的时候，我直接把手里的啤酒瓶砸了，半个月没看足球新闻。”
可转头老陈就从包里拿出了一件装在透明相框里的球衣，是2006年世界杯决赛的落场版复刻，上面既有齐达内的签名，也有马特拉的签名。“我去年托朋友在意大利找马特拉签的，花了我小两万。”老陈摸着球衣笑，“恨是真的恨，但这俩人凑到一起，就是我的整个青春啊，你说要是没有马特拉那一下，那场决赛能被人记到现在吗？大家最多就记住齐达内完美谢幕，拿了冠军封神，哪有现在这么热闹，过了十几年还有人吵来吵去？”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爱足球？从来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就是真实生活的缩影：这里有孤胆英雄的封神时刻，也有不择手段的小心思，有光明磊落的正面对抗，也有兵不厌诈的心理战，你可以站在任何一方，可以爱一个人，也可以恨一个人，本质上我们都是为了那份最真实的情绪波动，为了那份“有人拼尽全力想要赢”的感动。
骂马特拉的齐达内粉丝，爱的是足球里的英雄主义，是一个艺术家在球场上的完美表演；爱马特拉的国米球迷，爱的是足球里的市井气，是普通人拼尽全力逆袭的爽感，这两种热爱从来都不冲突，因为它们的底色都是对足球最纯粹的喜欢：你会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欢呼，会为了一次失利哭到半夜，会为了一个争议事件和朋友吵到面红耳赤，这些最真实的情绪,才是体育最宝贵的东西。
马特拉从未走远，他就藏在我们每一次的拼尽全力里
退役之后的马特拉，日子过得很有意思：做过国米的助理教练，搞过青训，现在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拍搞笑视频，去年世界杯的时候他还特意拍了个段子，模仿自己当年被齐达内顶翻的样子，躺在地上捂着头打滚，配文说“要是现在被顶，我得躺10分钟，毕竟年纪大了”,完全不介意网友拿当年的事调侃他。
很多人说马特拉是足球世界里的“异类”，可我反而觉得，他才是最贴近普通人的球星，我们的生活里从来都没有那么多完美的英雄，更多的是像马特拉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一路顺风顺水的人生，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得拼尽全力，甚至偶尔要用点不那么光彩的小伎俩，会犯错误，会被人骂,但从来不会放弃想要赢的念头。
你看楼下篮球场上，那个打球爱造犯规的初中生，身上有马特拉的影子；跑马拉松的时候，那个趁裁判不注意偷偷走两步的中年人，身上有马特拉的影子；公司的销售岗上，那个为了签单子陪客户喝到吐的年轻人，身上也有马特拉的影子，我们不需要把他捧成英雄，也不需要把他踩成恶棍，他就是最真实的体育的样子，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在面对竞争的时候,最真实的选择。
那天和阿凯在烧烤摊喝到凌晨三点，他从车后备箱里翻出了那件穿了15年的马特拉球衣，领口已经磨破了，胸口还有当年他看球的时候泼的油渍，背后的“MATERAZZI”字样已经洗得发白，他把球衣搭在肩膀上，点了根烟笑着说：“你看这球衣，破成这样了我还舍不得扔，这就是我的青春啊，不完美，但够劲儿。”
是啊，体育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我们热爱的也从来不是那些无懈可击的比赛，而是那些有血有肉的人，那些拧巴的、真实的、让我们又爱又恨的瞬间，而马特拉，就是这些瞬间里，最耀眼的那个注脚，他告诉我们：你不需要做一个完美的人，只要你拼尽全力，哪怕不被所有人喜欢,也照样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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