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夏天的野球场，太阳刚擦着地平线落下去，风裹着旁边小卖部冰棒和橘子汽水的甜味吹过来，打了俩小时半场的人都瘫在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擦汗，湿透的球衣贴在背上，连抬胳膊的劲都快没了，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一句“有没有人搞单挑啊，11球制，输的请全场喝冰红茶”，本来蔫蔫的一群人瞬间就精神了，呼啦一下自动围出半个空场地，坐在台阶上的人也都撑着膝盖站起来，眼神里都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 我第一次见到大家嘴里的“单挑之王”老周，就是在去年暑假老家县城的老体育场，这么个热气还没散尽的傍晚。
我见过最接地气的单挑之王，是个穿回力的52岁保安
那天喊单挑的是个刚高考完的体育生,1米85的个子，胳膊上的肌肉块垒得分明，穿了双最新款的欧文8，刚才打半场的时候就靠身体冲了好几个，气焰正盛，喊了半天没人应，他正准备坐下，就听见人群后面传来个声音“我来和你玩两把”。 大家转头看过去，都笑了，站在后面的是个穿藏青色保安制服的大叔，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栏杆上，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公牛23号球衣，脚上蹬着一双洗得边缘发白的回力帆布鞋，额头还渗着汗，看样子是刚换完班过来。“周叔您别闹，闪着腰我们可担待不起”，体育生笑着摆手，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老周是体育场旁边小区的保安，大家都眼熟，平时经常见他拎着个保温杯在球场边晃，偶尔捡捡飞出去的球，没人见过他打球。 “少废话，开打吧，输了我照样买水”，老周晃了晃手里的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罚球线那，“我年纪大，你先开球。” 接下来的十分钟，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体育生一开始还让着，上来就想靠身体硬突，结果老周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顶了两下没顶动，反而被老周伸手把球掏了；换老周进攻，他也不突，就背对着体育生往篮下怼两步，然后突然一个后转身跳投，篮球划了个特别稳的弧线空心入网，连篮网都没怎么晃。 就这么来来回回，老周连进7个，全是中距离，体育生别说盖帽，连干扰都没干扰到几次，好不容易进了两个快攻，老周又是一个撤步中投把球打进，比分最终停在11:3，老周赢了，连气都没怎么喘。 那天体育生愿赌服输，买了两箱冰红茶给全场人分，攥着球追着老周问了半小时技巧，后来我才知道，老周年轻的时候是县里化肥厂队的主力，当年打市里的比赛，他的中投就是全队的杀招，后来化肥厂倒闭了，他出来打零工，最后当了保安，这三十多年，每天下班都会来球场投半小时篮，雷打不动。“我不爱打半场，跑不动了，也不爱跟年轻人抢位置，就爱单挑，”老周坐在台阶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单挑好啊，不用靠队友，也不用怪队友，输了就是你自己练得不够，赢了就是你真本事，公平。” 那天我站在旁边，看着老周手上厚厚的茧子，还有他擦汗的时候露出的手臂上旧的伤疤，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叫他“单挑之王”——他的“王”，不是赢过多少人，是三十年如一日对篮球那点最纯粹的热爱，是站在场上就不认怂的劲。
单挑从来不是耍帅，是篮球世界里最公平的镜子
我以前其实对单挑没什么好感,甚至觉得爱打单挑的人都是“独逼”，就是想耍帅出风头，这种偏见直到我大三那年打院赛输了之后，才彻底被扭转。 那年我们院是夺冠热门，我是首发得分后卫，小组赛一路赢的特别顺，结果半决赛碰到了土木院，最后30秒我们落后1分，我跑位要球，队友传球慢了一步，被对方断了，我们最后输了2分，下场之后我特别生气，把护腕摔在地上，对着队友喊“你能不能传快点？我都空位了看不见？”队友也没说话，队长过来拉着我，说“你跟我来，咱俩打两把单挑，11球，你赢了，我带着他给你道歉。” 我那时候正在气头上，一口就答应了，结果打了三把，我一把都没赢，最惨的一把11:2，我连球都运不稳，队长比我矮2厘米，速度比我慢，但是他下盘稳，贴我贴得紧，我一突破他就卡我路线，我投篮他就伸手封我眼睛，我所有的短板在他面前暴露得一览无余：体力差，打了5个球就开始喘，运球只会右手，变向根本过不了人，中投时灵时不灵，只要被干扰就投不进。 第三把打完，我蹲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队长扔给我一瓶水，坐在我旁边说“你刚才怪队友传球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自己能单挑过防守你的人，根本不需要等队友传球？团队篮球确实要配合，但是你自己的硬实力不够，再好的传球给你也没用，单挑这东西，最公平，你有多少本事，就能拿多少分，骗不了人，也怪不了人。” 那之后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练球，运球绕操场跑十圈，投100个中投，练左手突破，练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再找队长单挑，打到10:9我领先，最后一个球我用左手突破过了他，上篮打进，赢了他一次，那场球赢了之后的成就感，比我们当年拿了新生杯冠军还强。 后来我看NBA的时候，特别喜欢看欧文的采访，他说自己小时候最爱干的事就是和家里的姐姐哥哥单挑，输了就哭，哭完了接着打，直到把所有人都赢了一遍，他说“单挑是我篮球的起点，它告诉我，你想要赢，就只能自己变强，没有别的捷径。”我特别认同这句话，现在很多人说“单挑厉害有什么用，打比赛还不是要靠团队”，这话没错，但是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单挑是最能看清自己的镜子，你体力差、运球烂、投篮不准，所有的缺点在1v1的场地上根本藏不住，你不用找任何借口，输了就回去练，就这么简单。
有人说单挑是独的游戏，可我偏说它是普通人的篮球乌托邦
前段时间刷到一个视频,是路人王的一个草根赛区，一个左腿有点瘸的小伙子，靠着一手精准的三分，一路打到了四强，下场的时候全场都在给他鼓掌，我认出他是阿凯，我之前在市体育馆打球的时候碰到过他。 阿凯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一点，跑不快，跳不高，以前打半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愿意和他组队，怕他拖后腿，他在场边坐一下午，都不一定能轮到上场打十分钟，后来他就不打半场了，每天自己泡在球馆里练投篮，练运球，专门去参加各种单挑比赛。“我就爱打单挑，”上次碰到他的时候，他刚练完投篮，坐在场边揉左腿，“打单挑没人会嫌我跑不动，也没人会让着我，我只要能把球投进，我就能赢，输了我也心服口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他去年在我们市的路人王拿了第四名，输给冠军的时候，他站在场上笑着和对方握手，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比给冠军的掌声还响，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球场上，和别人是一样的。” 我每次想到阿凯这句话，都觉得特别触动，我们大部分人打篮球，都不是为了打职业，就是图个开心，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野球场上的门槛越来越高：你个子矮没人要，你跑不快没人要，你投篮不准没人要，打个半场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打得好的永远占着场，打得不好的只能在旁边捡球。 只有单挑的场地是公平的，不管你是1米6还是1米9，不管你是10岁的小孩还是50岁的大叔，不管你穿的是几千块的限量款还是几十块的回力，站在那个半场里，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不能犯规，谁先拿到11分谁赢，你不用讨好队友，不用跑你不想跑的战术，不用因为投丢了一个球就被人骂，你所有的努力都看得见，你所有的本事都能亮出来，赢了就大大方方接受掌声，输了就拍拍屁股说“再来一把”，这不是乌托邦是什么？ 我之前见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打单挑赢了个18岁的高中生，高中生输了之后特别不服气，说“你个子矮，我让着你的”，小男孩把球扔给他，说“那再来一把，我不用你让”，结果又赢了一次，高中生最后心服口服，给小男孩买了瓶可乐，两个人后来经常约着打球，你看，单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年龄、身份、身高的偏见，只有“球技”两个字最值钱。
每个热爱篮球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单挑之王
上个月我回老家,又在体育场碰到了老周，他现在收了个小徒弟，是个10岁的小男孩，爸妈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住，每天放学就背着书包来球场找老周学打球，老周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单挑。 “我不先教他打配合，先教他单挑，”老周坐在台阶上，看着小男孩在场上练运球，“我要先教他，输了不许哭，赢了不许飘，打球和做人一样，你得敢站在别人对面，敢接下别人的挑战，也敢承认自己不行，回去好好练，下次再赢回来。” 那个小男孩我见过，上次和一个初中的学生打单挑，输了之后坐在地上抹眼泪，老周也不哄他，就站在旁边说“哭什么，输了就输了，觉得委屈就回去练，练好了再赢回来，哭解决不了问题”，小男孩抹了抹眼泪，爬起来接着练投篮，练到天全黑了才背着书包回家，这个礼拜我再见到他，他已经能赢那个初中生了，赢了之后也不嘚瑟，跑过去给对方递了瓶水，说“你上次那个突破特别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你看，这就是单挑教给我们的东西：永远不服输，永远尊重对手，永远知道自己的不足，永远有向前冲的劲。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工作之后就很少打球了，偶尔抽时间去一次球场，也打不动半场了，就和认识的老朋友打两把单挑，打5个球就歇会，聊聊最近的工作，聊聊家里的事，他们说，打两把单挑，出一身汗，什么KPI什么房贷车贷，都暂时忘了，站在场上的那十分钟，你不是什么社畜，不是什么爸爸丈夫儿子，你就是你自己，是当年那个放学之后不回家，和同学在球场上单挑赌一瓶冰可乐的少年。 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单挑之王”啊，你15岁的时候，打赢了班上打球最厉害的同学，你就是你自己心里的单挑之王；你25岁的时候，工作压力大到快崩溃，在球场上打赢了一个比你小五岁的年轻人，你就是自己的单挑之王；你50岁的时候，跑不动跳不高了，靠中投赢了20岁的小伙子，你也是自己的单挑之王。 所谓的单挑之王，从来不是说你要赢过全世界，而是你永远敢站在那个场地上，敢接下所有的挑战，永远不服老，不服输，永远对篮球保持着最开始的那份热爱。 最后我想问问屏幕前的你，上次和别人单挑是什么时候？赢了还是输了？要不要今天下班之后，换上球衣球鞋，去球场找个老朋友，再打一把？输了的，请客喝冰红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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