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提到中国香港乒乓球队,大部分人第一反应会是“港乒一哥”黄镇廷,而站在黄镇廷身边的左手横板选手何钧杰,似乎总是那个“被顺便提到”的人,但如果你真的走近他的生活就会发现,这个总带着点腼腆笑容、包里永远装着菠萝油兑换券的大男孩,走出了一条和大部分职业运动员都不一样的路:他的人生里没有必须拿金牌的KPI,却把乒乓球打出了比领奖台更宽的边界。
从“躲在球台底哭的小胖”,到港队的“左手秘密武器”
何钧杰和乒乓球的缘分,说起来甚至有点“被迫”,7岁那年暑假,他因为体重超标被爸妈硬塞进了家附近的乒乓球馆,目的非常直白:减肥,第一节课他躲在球台底下哭了40分钟,教练拽都拽不出来,那时候他的人生理想是当茶餐厅的主厨,理由是“可以天天吃刚出炉的菠萝油,没人管”。
一开始他打球纯属应付,教练让练100个正手攻球,他打20个就蹲到边上休息,还偷偷把家里带的鱼蛋藏在口袋里吃,直到练了半年之后,教练意外发现这个左撇子小孩打出去的球角度特别刁,同样的正手攻球,他打出来的旋转比右手球员怪30%,同年龄段的小孩根本接不住,那次区里的青少年比赛,何钧杰一路爆冷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状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好像打球比吃菠萝油还开心”。
14岁进港队的时候,何钧杰还是个160斤的小胖,3000米测试要跑18分钟,每次都是全队倒数第一,教练下了最后通牒:“3个月跑不进15分钟,就收拾东西回家当你的厨师去。”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6点就出现在训练场,绕着场馆一圈一圈跑,跑完还要加练200个发球,手腕练到抬不起来就贴满膏药继续,三个月后测试他跑了14分27秒,整个人瘦了22斤,回家开门的时候他妈妈愣了三秒,才敢认这个黑瘦的小伙子是自己儿子。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运动员靠天赋吃饭”其实是种偏见,何钧杰的左手是天赋,但如果没有那三个月磨破的3双跑鞋、发坏的两筐球,这份天赋永远不可能变成赛场上的战斗力,我们总喜欢说“选择比努力重要”,但更多时候,是你先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才有资格谈“选择”。
输过的球,都是人生的“隐形奖牌”
对何钧杰来说,职业生涯最痛的一场球,是2019年布达佩斯世乒赛的男双八强战,当时他和黄镇廷是赛会的4号种子,赛前两个人练了整整半年的双打战术,连决赛的入场服都提前熨好了,何钧杰还提前三天排队买了当地老字号云吞面的兑换券,想着赢了球就去搓一顿,结果那场球他们2:4输给了马龙/王楚钦组合,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何钧杰站在场上愣了快一分钟,连和对手握手的时候都没缓过神。
赛后他在更衣室坐了两个小时,背包里的云吞面兑换券攥得皱巴巴的,那天他第一次萌生了退役的念头:“我好像真的不是拿世界冠军的料,不如回去开个茶餐厅算了,名都想好了,就叫‘左手拍茶餐厅’。”还是黄镇廷拎着两瓶冻柠茶找到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要是走了,我上哪找这么默契的左手搭档?我们当初说好了要一起打奥运会的,忘了?”
那段低迷期持续了三个多月,他训练的时候连发球都经常失误,奶奶特意拎着一筐自己做的钵仔糕去队里看他,坐在训练场边和他说:“你小时候打球不就是为了开心吗?赢了就吃顿好的,输了也吃顿好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奶奶的话点醒了他:他当初喜欢乒乓球,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多少奖牌,是因为打球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纯粹的快乐。
后来他重新回到训练场,每天加练1小时接发球,WTT澳门站、亚洲杯、全运会,一场一场打,哪怕输了也不会再蹲在更衣室emo,反而会拉着对手要个签名,笑着说“下次我肯定赢你”,2021年全运会男团比赛,他对阵国家队的梁靖崑,拼到第五局最后两分才惜败,下场的时候梁靖崑主动拍他的肩膀说:“你这球涨得真快,下次再来。”那天晚上何钧杰特意去吃了惦记好久的云吞面,加了三份云吞,他说那顿饭吃得比拿了冠军还香。
我特别认同何钧杰常说的一句话:“输球不是坏事,你输过多少,就知道下次怎么赢回来。”我们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只有赢这一种选项,那些你摔过的跤、熬过低谷的日子,其实都是人生的“隐形奖牌”,它们不会挂在你的脖子上,却会变成你走路的底气。
不是所有人都要当冠军,也可以当“递球拍的人”
现在的何钧杰,除了日常训练比赛,还有另一个身份:香港社区乒乓球公益课的“何教练”,每周六下午,他都会出现在观塘的社区活动中心,免费教小朋友打球,尤其是左撇子的小孩,他说自己小时候打球,总被别人说“左撇子打球怪,没前途”,他不想让现在的小朋友有同样的困扰。
去年有个7岁的小男孩,左手拿拍,学校的同学都笑他“左撇子打不好球”,哭着闹着不肯再练,家长带着他来找何钧杰,何钧杰当场和小男孩打了三局,故意输了两局,还把自己2022年亚洲杯的奖牌挂在小男孩脖子上,说:“你看,叔叔也是左撇子,不仅能打好球,还能拿奖牌呢。”上个月那个小男孩拿了香港青少年乒乓球赛U8组的冠军,特意给何钧杰送了一幅自己画的画,画里两个左手拿拍的人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旁边写着“我和何教练都是冠军”。
何钧杰的公益课开了快两年,从来没收过一分钱,有时候来的小朋友太多场地不够,他就自己掏腰包租场馆,还自掏腰包给小朋友买冻柠茶和鱼蛋,去年香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在家拍了几十条“居家练球”的短视频,教大家不用球桌也能练颠球、练步伐,每条视频都拍得特别接地气,偶尔还会不小心把妈妈在旁边喊他吃饭的声音录进去,他的短视频账号只有不到5万粉丝,但是每条评论他都会回,有家长问“小朋友几岁练球合适”,他会认真写几百字的回复,还会特意提醒“不要逼孩子,先让他觉得打球好玩最重要”。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运动员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好像只有拿了金牌才叫成功,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才叫没有遗憾,但何钧杰的选择告诉我们: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领奖台,你不一定非要当那个站在台上拿奖的人,你也可以当那个给小朋友递球拍、告诉他们“打球很好玩”的人,这种价值,其实不比拿一块金牌轻。
站在别人身边的人,也有自己的光
很多人提到何钧杰,第一反应都是“黄镇廷的双打搭档”,甚至有一次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开口就问“你作为黄镇廷的搭档,今天发挥怎么样”,旁边的黄镇廷都有点不高兴,何钧杰反而笑着说:“对呀,能当阿廷的搭档,我还挺荣幸的。”
去年WTT澳门站男双拿了亚军,赛后采访大部分记者都围着黄镇廷问问题,何钧杰就站在旁边帮他拎包、递话筒,直到人群快散了,才有个举着他手幅的小粉丝在边上喊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不仅给粉丝签了名,还把自己备用的球拍胶套送给了那个小姑娘,说“谢谢你喜欢我打球”,后来他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那天和黄镇廷的领奖合照,配文写:“双打之所以叫双打,就是因为两个人都是主角,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配角。”
是啊,我们总觉得人生要站C位才叫厉害,要当“一哥”“一姐”才叫成功,但大部分人的人生,本来就是要站在别人身边的,你可能是团队里的配角,是朋友身边的绿叶,但是只要你把自己的位置站好,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最好,你就不是配角,就像何钧杰的左手拍,在单打里可能不是最顶尖的,但在双打场上,就是最不能缺少的武器。
现在的何钧杰正在备战2023年的杭州亚运会,他说自己的目标不是拿金牌,是想和黄镇廷一起,给香港的小朋友们打几场好看的球,让更多小朋友愿意拿起球拍,训练之余他还是会去茶餐厅吃菠萝油,还是会在公益课上和小朋友打闹,还是会在短视频里回复粉丝的各种问题。
他的人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故事,没有开外挂的主角光环,甚至拿过的最好成绩也只是世界亚军,但他活成了很多人羡慕的样子: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能帮到别人,每天都过得开心,我一直觉得,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和何钧杰差不多:没有那么多天赋异禀,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但是只要你认准了自己热爱的东西,踏踏实实往前走,哪怕不站在C位,也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毕竟,能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能把自己的热爱传递给别人,本来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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