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乒乓球混双决赛落下帷幕,当王楚钦和孙颖莎举起金牌的那一刻,我在弹幕里看到至少上百条同一句话刷屏:“人生能有几回搏!”一瞬间鼻子突然发酸——这句中国人刻进DNA里的热血口号,第一次喊出它的人,叫荣国团。
我见过太多00后甚至90后问:荣国团是谁?不就是中国第一个乒乓球世界冠军吗?过去那么多年了,总提他有什么意义?去年春天我去珠海荣国团纪念馆参观,碰到一位拄着拐杖的82岁老人王庆生,他攥着一张泛黄的1959年《人民日报》剪报,站在荣国团当年用过的木质球拍展柜前擦眼泪,那天我跟他聊了两个小时,也终于懂了:荣国团这三个字,从来不是一个躺在体育史里的名字,他是中国人第一次在世界体育舞台上挺直腰板的证明,是所有普通人在绝境里敢再拼一把的精神坐标。
从香港渔船上走出来的少年,把破球拍当成改变命运的武器
很多人不知道,荣国团的人生起点,比现在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要难,1937年他出生在香港一个底层渔民家庭,父亲常年在渔船上打工,全家挤在九龙城寨不到10平米的棚屋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他小时候连一双完整的胶鞋都穿不起,脚后跟常年冻得裂着血口子。
他第一次接触乒乓球,是在九龙工人会的露天水泥球台,那时候他13岁,为了帮家里补家用,在球馆当杂工,每天的工作是擦球台、捡球、给来打球的客人端茶倒水,只有等所有客人都走了的深夜,他才能拿着父亲用旧木板给他削的“球拍”,对着墙打半小时,王庆生老人跟我说,他早年在香港打业余比赛的时候见过少年时期的荣国团:“他打球不要命的,别人打一天歇三天,他连打十几个小时,手上的泡破了流血,粘在木板拍柄上,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他就随便裹个破布继续打。”
1957年,20岁的荣国团代表香港工会队参加全港乒乓球赛,直接打败了来香港访问的日本世界冠军荻村伊智朗,整个香港体育界都炸了,当时有英国老板找上门,给他开月薪2000港币的条件,让他加入英国籍代表香港打国际比赛,2000港币在当时是什么概念?足够他全家在香港买一套小公寓,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荣国团直接拒绝了,他跟身边的朋友说:“我是中国人,要打比赛也代表中国打。”同年11月,他拎着一个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旧球拍的帆布包,跨过罗湖桥回到了内地。
我看到很多自媒体写这段经历的时候,总爱说荣国团“放弃优渥生活报效祖国”,但我更愿意理解为,这是一个少年最朴素的选择:他从小在香港见惯了洋人对中国人的歧视,拿了冠军都被说“中国人不过是侥幸赢了”,他憋了一口气,就是要站在世界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知道中国人也能拿世界冠军,现在很多年轻人爱说“选择大于努力”,但荣国团用行动告诉我们:最有价值的选择,从来不是选最容易走的那条路,而是选你心里最想走的那条路。
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是他攥着满手血泡拼来的
刚回到国家队的荣国团,面临的条件比你能想象的还要艰苦,训练馆是旧厂房改造的,冬天没有暖气,室温零下好几度,队员们练球的时候都裹着厚棉袄,脚冻得长了冻疮,痒得受不了就用鞋跟往地上蹭,蹭得流血了都不知道,荣国团有肺结核的老毛病,经常练到一半咳得直不起腰,教练让他休息,他就喝一口热水缓两分钟,拿起球拍接着练。
1959年第25届世乒赛在西德多特蒙德举办,荣国团一路打进了男单决赛,对手是匈牙利名将西多——当时已经拿过3次世乒赛冠军,体重比荣国团重了30多斤,全世界都觉得西多赢定了,甚至连颁奖用的国旗都提前准备好了匈牙利的,决赛上场前,荣国团跟教练傅其芳说了一句话:“我要是输了,就对不起全国人民。”
那场比赛我后来看了无数次黑白录像:第一局荣国团输了,休息的时候他连水都没喝,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写的是“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待何时”,后面三局他完全放开了打,正反手抽球快得像闪电,西多被打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最后荣国团以3比1逆转获胜,当裁判宣布冠军是中国选手荣国团的时候,现场的几百名华人观众全部站了起来,哭着唱国歌,组委会临时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面新中国国旗,升国旗的时候,很多老华侨趴在栏杆上哭得起不来。
王庆生老人跟我说,他当时是北京大学物理系的学生,半夜在宿舍的半导体里听到夺冠的消息,整个宿舍楼的学生都疯了,大家拿着脸盆、搪瓷缸子敲得叮当响,举着床单当国旗在校园里游行,有人把自己的棉袄都扔到天上了。“那时候外国人都叫我们东亚病夫,我们自己也觉得好像什么都不如别人,荣国团拿了冠军那天,所有人都突然有底气了:原来中国人也能赢外国人,原来我们什么都能做到。”
现在总有人说“金牌不重要,体育精神才重要”,但我始终觉得,在1959年那个节点,荣国团这块金牌的分量,比后来的100块都重:它打碎的是西方人对中国人的刻板偏见,给了当时几亿中国人往前走的信心,这不是什么民族主义,这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必须有的一次证明。
当教练再写传奇,“拼搏”从来不是喊口号的蛮干
很多人只知道荣国团是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却不知道他当教练的时候,还创造了另一个奇迹:1965年第28届世乒赛,他带领中国女队第一次拿下了女团世界冠军。
当时的中国女队,在世界上只能算二流队伍,霸主是已经连续拿了5次女团冠军的日本队,荣国团当教练之后,没搞什么“魔鬼训练”,反而天天跟队员聊天,他知道队员林惠卿心理素质差,打大赛就紧张,就天天早上陪她跑3000米练耐力,打模拟赛的时候故意输她几局,帮她建立信心;队员郑敏之是削球手,之前总被说“削球赢不了大赛”,荣国团就给她量身定制战术,让她练削中反攻的技术,每天陪她加练2小时。
世乒赛决赛前,荣国团做了一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让两个削球手郑敏之和林惠卿打主力,当时队里的教练都劝他:“日本队都是进攻型选手,削球手打她们根本占不到便宜,你这是拿冠军开玩笑。”荣国团只说了一句话:“我了解我的队员,也了解日本队的打法,出了问题我负全责。”最后决赛的结果让全世界都震惊了:中国女队3比0横扫日本队,第一次捧起了女团冠军奖杯。
我特别反感现在有些人把荣国团的“拼搏”曲解成“蛮干”,甚至说他是“鸡血式奋斗”,但你仔细看他的经历就知道:他的搏,从来不是闭着眼瞎冲,而是做足了百分之百的准备之后,敢拍板敢承担责任的勇气,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拼搏”是老板PUA你的话术,觉得“躺平”才是最舒服的选择,但我始终觉得,真正的拼搏从来不是让你为了别人的目标消耗自己,而是当你遇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的时候,别怂,别留遗憾,哪怕最后输了,你也敢说我试过了,我不后悔。
60多年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记得荣国团?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叫张明的业余乒乓球选手,他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残疾,走路都要拄拐,但是他练了12年乒乓球,去年参加省残运会拿了单打金牌,他跟我说,他书桌的玻璃板下面一直压着荣国团的照片,每次练球练到腿肿得抬不起来的时候,他就看一眼那张照片,“荣国团当年穷得连球拍都没有,还能拿世界冠军,我这点苦算什么?”
你看,荣国团的精神从来没有过时:2022年北京冬奥会,苏翊鸣在已经稳拿银牌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挑战从来没有人做过的1800度转体,最后拿到金牌,赛后采访他说“我从小就听爸爸说人生能有几回搏,我想拼一把”;2023年女篮世界杯,中国队决赛对阵实力远超过自己的美国队,李梦发着39度的烧坚持上场,全队拼到最后一秒,赛后教练郑薇说,她们的精神就是传承了老一代体育人“敢打敢拼”的劲;甚至你我身边,那些为了考研熬了无数个夜的学生,那些创业失败了三次还在坚持的小老板,那些为了给家人治病拼命工作的普通人,其实都在践行着荣国团当年喊出的那句话。
我在荣国团纪念馆里见过他当年写下的“人生能有几回搏”的手稿,字歪歪扭扭的,但是下笔特别重,纸背后都能看到笔印,讲解员跟我说,荣国团生前经常跟年轻队员说:“拼搏不是为了拿金牌给别人看,是为了不辜负你自己的人生,你这辈子能有几次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现在我们总爱说“躺平”“摆烂”,总觉得努力也没有用,但是你回头看看荣国团的人生:他出生在底层,拿着破球拍,没有任何资源,甚至还有肺病,但是他就是凭着一口气,拼出了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拼出了几代中国体育人的底气,他从来不是什么神,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但是他敢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这就足够让我们所有人记住他。
人生这一辈子,关键的节点就那么几个,高考、找工作、遇到喜欢的人、遇到想做的事,该拼的时候就别退缩,就像荣国团说的: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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