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看WBC世界棒球经典赛的直播,中国队对阵日本队的后段,刚换上场的19岁年轻投手攥着手套站在投手丘上,脸上的汗顺着帽檐滴下来,他抬手想投一个刁钻的内角球压制对方的强打者,结果力度没控制住,球“唰”地一下偏出了好球带,擦着捕手的手套飞了出去,留在垒上的对方跑者趁机冲回了本垒拿下一分,镜头扫到那个小投手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把头埋在手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解说员叹了口气说“还是太年轻了,压力太大”,我看着屏幕里的他,突然就被拽回了10年前的大学校园,那天我站在同样铺着红土的投手丘上,扔出了这辈子最社死也最难忘的一个暴投。
我这辈子最社死的暴投,扔在了社团招新的表演赛上
那是2013年的9月,武汉的秋老虎还凶得很,我作为棒垒球社团的大二投手,被安排在招新的表演赛上当主力投手,操场的围栏外站了一圈围观的新生,我眼尖地看见同系我暗恋了半年的师妹也站在人群里,举着一杯冰柠檬水,晃着手机往球场这边拍。 我当时心里那点小虚荣心一下子就冒上来了,平时投球为了稳我都投速球,那天特意想秀一下练了半个月的滑球——那种球飞出去会突然往内角拐,打者很难碰到,投得好了特别帅,我踩稳投手丘的橡胶板,抬腿、扭腰、送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果脚底下不知道踩了个谁丢的矿泉水瓶盖,发力的那瞬间脚滑了一下,手里的球直接偏离了轨道,“哐当”一声砸在了本垒后方裁判的头盔上,那裁判是我们社团的大三学长,头盔直接被砸飞出去两米远,他整个人晃了三晃才站稳,全场围观的人先是愣了两秒,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站在投手丘上,感觉整个脸从耳根到额头都烧得慌,手套差点都攥不住,恨不得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进红土里,比赛草草结束之后,我蹲在边上捡球,那个师妹居然走过来递了一瓶冰矿泉水,笑着说:“刚才那个球是故意整活活跃气氛的吧?你投球的时候背挺得特别直,比我们系那些打篮球弯着腰的男生帅多了。”我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啊对,就是活跃气氛”,后来她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社团当捕手,我们搭档了三年,直到现在她看见棒球比赛里出现暴投,还会发消息笑我当年的“经典整活”。 那次暴投之后我消沉了好几天,总觉得全学校的人都记住了我这个砸裁判的投手,还是学长找我聊天的时候说:“你怕什么?哪个投手没扔过几十个上百个暴投?敢站在投手丘上的人,就不怕扔偏。”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暴投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你敢站在那个位置,敢挑战更难的动作,必然要承担的代价。
职业赛场上的暴投,是压力与成长的注脚
后来我看的职业比赛越来越多,更发现暴投根本不是“菜”的代名词,它是每一个投手成长路上必须迈过的坎。 去年夏季甲子园的决赛,我印象特别深,对阵的双方是大阪桐荫和仙台育英,仙台育英的王牌投手赛前受伤,临时换上了高二的替补投手佐藤莲,当时比赛打到第九局上半,仙台育英只领先1分,对方满垒,只要投出一个好球就能结束比赛,结果佐藤莲第一球就扔了个暴投,对方三垒的跑者直接冲回本垒追平了比分,最后仙台育英在延长赛输了球,赛后的采访环节,佐藤莲对着看台的方向鞠了将近十分钟的躬,哭到话都说不完整,他说自己前一天晚上因为紧张只睡了两个小时,站在投手丘上的时候手都在抖,满脑子都是“不能输不能输”,结果反而动作变形了,当时网上好多人骂他“废物”“害球队输了冠军”,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才17岁的小孩,只觉得特别心疼,你没法要求一个第一次站在甲子园决赛投手丘上的孩子,像打了十几年职业的老投手一样稳如泰山,那种全场几万人盯着你、整个学校的期待都压在你肩膀上的压力,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 而更让我触动的是今年的春季甲子园,佐藤莲又带着仙台育英打回来了,这次决赛的第九局,又是满垒,又是他站在投手丘上,他这次没有慌,投出了一个时速148公里的速球,直接三振了对方的打者,带队拿下了冠军,采访的时候他特意提到了去年的那个暴投,他说:“那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经历,我之前总怕投错,怕对不起大家,但那次之后我才知道,就算投了暴投,天也不会塌下来,我只要站回投手丘,调整动作再来就好了。” 就连现在公认的棒球巨星大谷翔平,刚进MLB的时候也有过连续3次暴投的“黑历史”,2018年他刚到天使队的首场比赛,作为投手出场,连续3个球都偏出了好球带,当时美国的媒体都骂他是“日本来的水货”,说他的二刀流就是噱头,但大谷翔平什么也没说,每次训练结束之后都留在场上加练2小时投球,调整自己的投球姿势,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成了MLB史上第一个同时拿MVP和最佳投手的二刀流选手,而他每次接受采访的时候,都会提到刚进联盟的那3个暴投,说那是他适应美职节奏的第一课。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很多看球的观众,把体育比赛当成了爽文,要求球员全程零失误,只要出现一个暴投、一次失误,就铺天盖地地骂“这么菜打什么职业”,但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完美,是你摔了跟头之后还能爬起来的韧性,那些被骂过的暴投,最后都会变成投手手套上的茧,变成他们站在丘上更稳的底气,那不是失败的证明,是成长的注脚。
野球场上的暴投,藏着普通人最鲜活的体育记忆
如果你打过野球就会知道,暴投这种事,在业余球场上简直是家常便饭,而那些看起来有点好笑的暴投,恰恰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体育生活里最有温度的部分。 我大三当社团社长的时候,招进来一个叫小宇的大一新生,他很瘦,左腿比右腿细一圈,是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他来报名的时候特别局促,说“我小时候就喜欢棒球,但别人都嫌我跑得慢、投不准,不让我玩”,我当时把他留了下来,让他先练投球,他左腿力气不够,投球的时候重心稳不住,十球有七球是暴投,要么飞得比捕手的头还高,要么直接偏到边线外面,每次他投出暴投,都会特别不好意思地跑过去捡球,低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从来没抱怨过,每天早上六点就到操场练蛙跳,练腿部力量,每次社团训练结束之后,他都留下来把全场的球都收进筐里才走,练了三个月,他投球的暴投率降到了十球两三个,秋季联赛的时候,我们队的主力投手受伤,我把他换成了救援投手,最后一局,又是满垒,对方的打者是体育学院的特长生,之前已经打出来两个本垒打了,小宇站在投手丘上,抬眼看了看我,我冲他比了个“放心投”的手势,他连着投了三个好球,直接三振了对方,我们队赢了联赛冠军的时候,小宇抱着奖杯蹲在地上哭,他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不嫌弃我投得不准”。 去年我回学校打校友赛,当年被我砸了头盔的学长也来了,还带了他五岁的儿子,小孩举着个迷你棒球手套,说也要当投手,他站在迷你投手丘上,扔的第一个球就是暴投,直接砸在了他爸的肚子上,学长笑得直不起腰,揉着肚子说“你这是继承了你叔当年的暴投绝技啊”,我们一群毕业好几年的人站在边上笑,阳光落在红土场上,我突然就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打棒球,从来不是为了拿什么冠军,也不是为了投出多么完美的好球,那些投偏了的暴投,那些和朋友一起笑过的瞬间,那些摔了跟头又爬起来的时刻,才是我们爱上这项运动的原因。 我们总说体育是精英的,是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人的,但对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就是周末和朋友在球场上跑两个小时,是练了几十次终于投出一个好球的开心,是就算投了暴投,也有人笑着给你捡球说“再来一个”的温暖,这些不完美的暴投,才是普通人的体育最鲜活的记忆。
别害怕暴投,人生的投手丘上你也有扔偏的权利
其实不仅仅是打球,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投手丘上?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做“正确”的事,要少犯错,要走稳妥的路,好像一出错就是失败者,一投出“暴投”就是丢人的事,但其实不是的,你站在人生的投手丘上,本来就有扔偏的权利。 我去年从待了5年的公司辞职,换了新的工作,第一次给客户做项目汇报的时候,我紧张到PPT都放错了版本,数据也念错了两个,当时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客户方的领导,我站在台前,脸烧得和当年投出暴投的时候一模一样,散会之后我特别沮丧,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新老板知道我打棒球,下班的时候找我聊天,他说:“你投球的时候难道没扔过暴投?扔偏了就调整动作再来啊,工作也是一样的,哪有人第一次做新项目就完美的?” 后来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改方案,对着镜子练了几十遍汇报,第二次去客户那边的时候,顺利拿下了那个百万级的项目,现在我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年学长说的那句话,敢站在投手丘上的人,就不要怕扔偏。 现在的小宇已经毕业了,他没有找本专业的工作,而是开了一家棒球培训机构,专门教身体有残疾的小孩打棒球,他说他每次给小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都会先故意投一个暴投,然后笑着告诉小孩:“你看,教练也会投偏,没关系的,我们再来一次就好了。” 我周末还是会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偶尔还是会投出暴投,旁边的球友都会笑着喊“又整活呢?”,我也会笑着招手说“不好意思啊再来”,再也不会像10年前那样脸红到脖子根了,因为我知道,那些扔出去的暴投,从来不是我的耻辱,是我敢站在投手丘上的证明,只要我还敢抬手投球,就总有投出好球的可能。 其实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我们都不用怕投出暴投,那些没投中的球,那些摔过的跟头,那些看起来不完美的失误,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台阶,帮你站得更稳,投出更漂亮的下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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