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去大阪找发小叙旧,本来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环球影城刷哈利波特园区、道顿堀吃遍章鱼小丸子和大阪烧、去梅田蓝天大厦看夜景，结果落地第一天发小就跟我说：“明天的行程改改，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没见过。”我以为是啥小众景点，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是难波商圈旁边的大阪府立体育馆，门口挂着巨大的海报：B联赛大阪七福神vs琉球黄金帝王，当时我还翻了个白眼：“我国内CBA看过不下十场，至于跑日本来看篮球？”但那场3小时的比赛看完，我之前对亚洲职业篮球的认知，几乎被彻底推翻了。
我在大阪球场的3小时：原来篮球比赛可以是普通人的周末“刚需”
首先打动我的是“方便”：地铁难波站出来走5分钟就到场馆，根本不用像我在国内看CBA，从杭州主城区去大江东的场馆，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散场连末班车都赶不上，其次是“便宜”，发小提前买的票，1800日元一张，换算成人民币才90块，位置在低层看台的第12排，视线好到能看清球员脸上的汗。 进场之前门口的广场上全是活动：有给小朋友准备的迷你篮筐投篮游戏，投中三个就能拿七福神的贴纸；有球队的吉祥物“福助”穿着日式和服跟球迷合影，不用排队也不用额外花钱；旁边还有几个本地居酒屋的摊位，章鱼小丸子300日元6个，和外面街上的价格一模一样，我之前在CBA场馆买过15块钱一根的烤肠，比外面贵三倍还难吃。 进场之后我旁边坐了一家三口，爸爸穿的是七福神7号的旧款队服，看磨损程度至少穿了三四年，小朋友才7岁，头上戴着球队的发箍，手里攥着应援棒，妈妈手里拎着个便当，里面是给孩子准备的饭团，中场休息的时候，现场MC先念了十几个当天过生日的球迷名字，每个名字念到的时候大屏幕都会切到那个人的脸，所有人一起给他们唱生日歌，然后还有个互动环节，随机抽三个球迷投半场三分，投中就送一年的免费季票，我看着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投中了之后整个人蹦得三米高，整个场馆的人都在给他鼓掌。 比赛最后10秒还剩1分的分差，七福神的后卫富坚勇树（那场他刚好伤愈复出）晃过两个防守球员抛投绝杀，整个场馆瞬间炸了，我旁边的小朋友跳得太高，手里的爆米花撒了我一身，他爸爸赶紧转过头给我鞠躬道歉，我连忙摆手说没关系，那种所有人一起发自内心开心的氛围，我已经很久没在国内的球场感受到了——没有骂客队的脏话，没有扔水瓶的冲突，散场的时候七福神的球迷和琉球的球迷还互相点头打招呼，有几个琉球的球迷还对着我们喊“今天的比赛很精彩”。 我当时就问旁边的那个爸爸，是不是每个周末都来看球，他说他买了季票，只要是主场比赛就带孩子来：“比在家让他玩手机强啊，而且这是我们大阪自己的球队，赢了大家一起开心，输了也没关系，下周再来嘛。”那天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我们之前总觉得职业篮球联赛要高大上，要对标NBA，要造星，要赚大钱，但是其实职业联赛最本质的属性，应该是给普通人提供一个便宜、开心、有归属感的周末娱乐选择啊。
从濒临解散到亚洲第二联赛，B联赛这7年走对了哪几步？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现在看起来红红火火的B联赛，7年前差点就“死”了，2014年之前日本篮球有两个互相不对付的联赛：一个是篮协主管的JBL，一个是民间资本搞的bj联赛，两个联赛斗了十几年，互相抢球员抢赞助商，规则都不一样，搞得日本篮球乌烟瘴气，FIBA直接给日本篮协下了禁赛令，不准他们参加国际比赛，直到2015年两边才谈妥合并，2016年第一届B联赛正式开打，短短7年时间，B1联赛的平均上座率已经超过了3800人，2023年的总决赛上座率甚至破了1万，算上B2、B3联赛，全年观赛人数超过了1000万，这个数据已经反超了CBA。 我特意去查了B联赛的运营规则，发现他们走的每一步，几乎都踩在了“服务普通球迷”的点上： 第一是把“扎根社区”刻进了联赛的规则里，B联赛要求每支球队，每年至少要办50场以上的社区活动：球员要去本地的小学教孩子打篮球，要参加本地的祭祀、马拉松这类公共活动，甚至要去给本地的养老院做公益，比如千叶喷射机队，每个月都会组织球员去千叶的各个小学上篮球课，一分钱不收，还会给孩子送免费的球票；福冈新锐队的球员，每年都会参加福冈的樱花马拉松当志愿者，给参赛者递水加油，而且联赛要求每支球队的赞助商里，本地企业的占比不能低于40%，你很少能在B联赛的球队名字里看到全国性的大集团冠名，大部分都是本地的超市、拉面店、房产公司，本地人一看到球队名字，就知道这是“我们自己的球队”，而不是哪个资本的流动广告。 第二是不盲目烧钱，把钱花在球迷能摸到的地方，B联赛的球员工资帽极低，顶薪只有3000万日元，换算成人民币才150万，连CBA顶薪的五分之一都不到，联赛方明确说过：“我们不搞天价外援，不烧钱抢明星，钱要花在球迷能享受到的地方。”所以你能看到每个B联赛的主场，都有免费的儿童托管区，家长看球的时候可以把孩子放在那里，有专门的志愿者陪着玩；有专门的残障球迷席位，还有手语翻译实时翻译现场MC的话；场馆里的餐饮和周边定价都和外面一样，不会出现“场馆里物价翻三倍”的情况，我当时买了一个七福神的钥匙扣，才500日元，25块人民币，比CBA动辄几十上百的周边便宜太多。 第三是把看球的门槛降到最低，变成普通人的日常消费，B联赛的最低票价只要500日元，换算成人民币25块，比看一场电影还便宜，而且联赛和本地的商家都有联动：拿当天的球票去旁边的居酒屋吃饭可以打9折，去便利店买饮料可以减100日元，甚至去本地的理发店剪头发都能优惠，对于普通人来说，周末花25块钱看一场球，看完还能拿着票去旁边吃个打折的饭，比去游乐园、去逛街划算多了，自然愿意来。
别再说日本篮球靠规划，B联赛才是他们的人才基本盘
去年男篮世界杯,日本队连赢芬兰、委内瑞拉，冲进了奥运会，很多人酸溜溜地说“不就是靠规划的霍瓦斯，靠八村塁和渡边雄太两个NBA球员嘛”，但只要看过B联赛的人都知道，日本篮球的崛起，根本不是靠几个归化或者留洋球员，而是靠B联赛攒出来的本土人才厚度。 现在的日本国家队里，除了八村塁和渡边雄太，剩下的10个人全是B联赛培养出来的：主力后卫富坚勇树是千叶喷射机的核心，比江岛慎是琉球黄金帝王的得分王，甚至连归化球员霍瓦斯，都在B联赛打了快10年，现在B联赛有B1、B2、B3三个级别，一共56支球队，覆盖了日本几乎所有的大中型城市，每个队都有完整的青训体系，还和日本的高中篮球联赛、大学篮球联赛完全打通：高中的明星球员可以直接参加B联赛选秀，不用必须走体校路线，打B3联赛的业余球员打得好也可以升到B2、B1，完全没有身份限制。 我之前看过一个报道，日本现在有超过10万注册的青少年篮球运动员，其中有60%的孩子，都看过至少一场B联赛的比赛，很多孩子就是因为去现场看了球，才喜欢上篮球的，而我们呢？我们的CBA现在只有20支球队，大部分球队和本地的社区、学校几乎没有任何互动，普通人想让孩子走职业篮球路线，只能去体校，成本高、门槛高，大部分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我们总说“中国人多，找11个踢足球的5个打篮球的还不容易？”但其实我们的篮球人口基数，早就被日本超过了，而这背后的差距，本质上就是联赛的差距：B联赛是在给篮球项目“开疆扩土”，让更多普通人喜欢上篮球，而我们的CBA，更像是一个少部分人玩的“高端游戏”。
我们总在对标NBA，其实B联赛的经验更值得我们抄
这些年我们的CBA总说要“对标NBA”，学NBA搞选秀，学NBA搞全明星，学NBA卖周边，但学来学去，只学了个皮毛，没学到本质，NBA是美国体育产业发展了上百年的结果，人家的体育文化、消费能力、产业成熟度，我们现在根本比不了，反而和我们同属东亚，文化、消费习惯都差不多的日本B联赛，才是我们最应该抄的“参考答案”。 我之前在杭州看CBA的比赛，场馆建在几十公里外的郊区，我从市区过去要一个半小时，散场的时候地铁都停了，只能打高价车回家，光路费就花了一百多；票是托朋友买的，低层看台的位置花了580块，我一个人看球花了快700，要是带老婆孩子一起，随便就得两千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根本不是日常消费，是偶尔才舍得花一次的“奢侈品”；场馆里的烤肠15块一根，矿泉水10块一瓶，周边的球衣一件要699，比NBA的正品球衣也便宜不了多少；球队的名字改来改去，赞助商换了名字就换，我小时候看的江苏南钢，现在改名叫苏州肯帝亚，很多老球迷连归属感都没有。 更可笑的是，我们的联赛一边说要“市场化”，一边又管得很死：没有升降级，很多弱队常年摆烂，反正不会降级，球员拿了高薪就混日子；球队的转会被体制束缚，很多优秀的球员根本没法自由流动；欠薪的新闻年年有，球员讨薪都成了固定节目。 我不是说B联赛就完美，他们也有很多问题，比如球员的整体水平不如CBA，比赛的精彩程度也没那么高，但是他们的运营思路是对的：职业联赛首先要服务的，是本地的普通球迷，而不是少数的有钱人，也不是想赚快钱的资本，什么时候我们的CBA能做到“下了地铁10分钟到场馆，花30块钱就能看一场球，场馆里的烤肠和外面一个价，球队的名字十年不换，球员会来你家孩子的学校上篮球课”，什么时候我们的篮球水平，才能真的上去。
去年从大阪回来之后,我特意找了很多B联赛的资料来看，越看越觉得感慨：我们搞了快30年的职业篮球，到现在还在纠结“要不要放开外援”“要不要搞升降级”，而隔壁的日本，用了7年时间，就把一个濒临解散的联赛，做成了能反哺国家队的人才基本盘，很多人总说“日本是小国，好搞联赛”，但其实我们的市场比日本大得多，消费能力也不差，差的其实是沉下心来服务普通球迷的耐心。 就像我在大阪遇到的那个爸爸说的：“我们不需要球队拿世界冠军，只要每周能带着孩子来开开心心看场球，就够了。”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篮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竞技神话，就是个能让一家人开心的周末娱乐而已，而我们的联赛，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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