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清晨六点我路过杭州拱墅区朝晖公园的银杏林时,刚好撞见了不少人眼里的“武林名场面”:穿着洗得发白的太极服的李福根师傅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有头发全白、拄着拐杖来热身的八十岁奶奶,有背着书包赶早自习前练20分钟长拳的初中生,还有穿着瑜伽服、刚结束晨跑转来学太极的互联网大厂女工。 李师傅是浙江省武术协会认证的一级社会体育指导员,教太极已经12年了,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他时不时走到队伍后面,扶着一个小伙子的腰调整站桩的姿势:“膝盖别超过脚尖,重心往下沉,对你平时坐办公室腰不好,就多感受这个发力的劲儿。”那个小伙子我认识,是住在附近小区的程序员周凯,半年前他还因为颈椎间盘突出跑了三趟医院,医生都建议他准备手术,现在他不仅不用开刀,还考了省武协的初级指导员证,周末会在自己小区免费教同事练简化太极。 这是我眼里浙江省武术协会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印象里只办比赛、评段位的官方机构,更像把传统武术递到普通人手里的“摆渡人”,那些曾经藏在深山、关在门派里的“武林秘籍”,现在正变成公园的晨练内容、学校的课后服务课程、普通人的健身选择,切切实实地融进了浙江人的日常里。
从“独门秘传”到“公园开课”:走了十年的“破圈”之路
我最早对省武协的印象,是2015年在老家温州的社区公告栏里看到的通知:“省武协太极公益课本周六开讲,免费报名,无需基础。”那时候我奶奶刚好因为膝盖疼不敢跳广场舞,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报了名,这一学就是8年,现在78岁的她还能跟着团队去参加省武协主办的中老年太极比赛,去年还拿了银奖。 李福根师傅总跟学员说,要是放在三四十年前,他根本不敢这么大范围教拳,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学陈式太极,师父考察了他整整三年才肯教核心招式,那时候的规矩是“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想学拳得托人找关系、拜师行礼,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传统武术。 变化是从2013年省武协启动“武术进社区”工程开始的,那一年省武协专门组织了全省的资深武术传承人,把太极、长拳、南拳这些大众熟悉的拳种都改编成了简化版:太极不需要记几十式,学会8式就能每天练,长拳的动作调整得更适合中老年人的关节承受度,甚至还专门针对上班族做了“10分钟办公室武术操”,不需要大空间,坐着就能练肩颈。 周凯就是这套办公室武术操的受益者,他告诉我,最开始他跟着李师傅学的时候,站桩5分钟就浑身冒汗,颈椎疼得连抬胳膊都费劲,练了3个月之后,肩颈的酸痛感就消了大半,半年后去医院复查,突出的颈椎间盘居然回缩了,医生都问他做了什么康复训练,现在他不仅自己练,还在公司组建了武术兴趣小组,每周三中午带着同事练20分钟,省武协知道之后,还专门派了指导员来给他们做免费指导。 截至2023年底的数据显示,省武协已经在全省11个地市开设了1.2万场公益武术普及课,培训了3.2万名基层武术指导员,现在全省经常参与武术运动的人数已经超过600万,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传统武术的误解太深,要么觉得它是武侠小说里飞檐走壁的玄学,要么觉得它是只能上擂台的搏击项目,但省武协用十年的行动告诉我们:武术最本质的功能从来都是强身健体,把它从“小众圈子的自娱自乐”拉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打破“传内不传外”的陈规,才是传统武术能传承下去的根本。 现在我每次回老家,都能看到小区里的奶奶们凑在一起练太极,有时候她们还会拉着路过的年轻人跟着学两招,没有门派规矩,也不收费,就像教邻居跳广场舞一样自然,这就是我眼里最好的“武林氛围”。
进校园进课后服务:让10后爱上“中国功夫”,比拿多少奖项都重要
我朋友林莉的儿子浩浩今年读三年级,以前是个典型的“宅娃”,放学回家就抱着平板看奥特曼,体育考试跳远从来不及格,体重还超标,去年他们学校的课后服务开了武术课,是省武协派来的教练,浩浩上了一次就着了迷,现在每天回家都要给爸妈耍一套刚学的长拳,嘴里还喊着“哈!嘿!”。 林莉说,这半年浩浩的变化太大了:平板玩得少了,每顿饭都能吃两大碗,半年身高长了6厘米,这次体育考试跳远拿了班里第三名,还当上了体育委员,上个月浩浩还去参加了省武协主办的“浙江省青少年武术套路锦标赛”,拿了儿童丙组三等奖,领奖那天他抱着奖牌睡了一晚上,说以后要当“功夫明星”。 这几年省武协一直在推“武术进校园”项目,截至2023年已经覆盖了全省1200多所中小学,还专门组织专家编制了适合不同年龄段的武术教材:一二年级的孩子学趣味武术操,把武术动作编成儿歌,边唱边练;三到六年级的孩子学基础长拳、南拳,还有简单的防身动作;初中以上的学生可以选择学搏击、短兵这些对抗性项目,甚至还有专门的“武德课”,教孩子习武先习德,不能随便和人打架。 我印象最深的是温州瑞安的一所打工子弟学校,之前学校没有专业的体育老师,孩子们的体育课大多是自由活动,省武协2022年主动对接了这所学校,免费派教练去上武术课,还捐了200多套武术服和枪棍器材,现在这所学校的武术队已经有50多个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之前很多孩子性格内向、不敢说话,练了武术之后整个人都自信了,去年他们还去省里的比赛拿了3个金奖,上台领奖的时候,几个孩子哭着说“原来我也能拿奖”。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家长愿意花几万块钱给孩子报跆拳道、击剑这些“洋运动”,觉得时髦有面子,但其实咱们自己的传统武术一点都不差:既能练体能、练协调性,还能教孩子懂礼貌、讲韧性,文化内涵比很多舶来的运动项目丰富得多,省武协现在做的进校园的事,其实是在给传统文化种种子,等这些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会把武术传下去,这件事的意义,比办多少个高端比赛、拿多少个国际奖项都要大。
守根与创新:藏在浙里的小众拳种,正在被更多人看见
很多人不知道,浙江其实是传统武术的宝地,除了大家熟悉的太极、长拳,还有很多藏在山里、水边的本土小众拳种:丽水景宁的畲族拳,是畲族同胞打猎、防身传下来的拳种;湖州的船拳,是太湖渔民在颠簸的渔船上练的,下盘特别稳;还有温州的南拳、舟山的洪家拳,每一个拳种背后都藏着浙江老百姓的生活智慧。 前两年我去丽水景宁出差,见过畲族拳的传承人蓝有明师傅,今年78岁的他以前总说,自己的拳要带到棺材里了,前几十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愿意学畲族拳,他教过的几个徒弟都中途放弃了,直到2019年省武协启动了“浙江本土拳种普查与保护工程”,专门派人到景宁找他,帮他整理畲族拳的招式、拍教学视频、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还帮他编排了适合普通人学的简化畲族拳,现在蓝师傅已经收了20多个徒弟,还有不少大学生专门从杭州过来跟他学拳。 蓝师傅现在每天都在景宁的景区里免费给游客演示畲族拳,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拳只能传给自家人,现在省武协的人跟我说,能让更多人知道畲族拳,才是对祖宗最好的交代,我觉得这话对。” 更有意思的是湖州的船拳,以前只能在渔船上练,现在省武协帮着把船拳改编成了可以在陆地上练的版本,还搞了每年一度的船拳文化节,95后的船拳传承人徐浩明还把船拳的动作和街舞结合,拍了短视频发在抖音上,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很多外省的人都私信问他怎么学船拳。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传统武术“没用”,其实不是武术没用,是我们没找到它和现代生活结合的方式,省武协没有只盯着大众熟悉的拳种做推广,反而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挖那些快要失传的小众拳种,这件事看起来“没流量、不赚钱”,但其实是在保护浙江的文化根脉,这些拳种里藏着我们的祖辈适应环境、对抗困难的智慧,要是丢了,真的太可惜了。
不搞玄虚、脚踏实地:传统武术的发展,从来都不是靠“神话”
网上关于传统武术的争议一直很多,有人说传统武术是花架子不能打,有人说传统武术都是故弄玄虚的骗局,我问过省武协的工作人员怎么看这些争议,他跟我说:“我们不辩,我们做事。” 去年省武协办了第一届“浙江传统武术搏击邀请赛”,专门设了开放规则的擂台,让传统武术习练者和自由搏击选手同台竞技,当时有个练了10年南拳的小伙子,赢了一个练了3年自由搏击的选手,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裁判偏帮,有人说作秀,省武协二话没说,把整场比赛的完整视频、选手的资料、赛后的体检报告全部公开,还专门做了一期科普:传统武术不是不能打,只是很多普通人练的都是强身健体的套路,没有经过对抗训练,现在我们推广短兵、推手这些对抗项目,就是想告诉大家,武术也可以有公平的竞技舞台。 还有去年上了本地新闻的90后女生吴佳,之前下班路上遇到过骚扰,后来她报了省武协推出的“女子防身术公益课”,学的都是传统武术里的擒拿、卸力动作,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只要找准角度就能一招制敌,后来她下班真的遇到了耍流氓的人,一招就把对方按在地上,送到了派出所,后来她特意给省武协送了锦旗,说“终于不用怕走夜路了”。 我特别认同省武协的这个态度:不吹传统武术天下无敌,也不回避它的问题,大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想强身健体,我们就开公益课,派指导员到你家门口;你想防身,我们就做适合普通人的防身教程,不学花架子,只教有用的;你想打比赛,我们就搭公平的擂台,规则透明,输赢都服气,这种不搞玄虚、脚踏实地的做法,才是传统武术发展的正确方向。
上周我再去朝晖公园的时候,刚好碰到几个来杭州旅游的老外,站在队伍后面跟着李师傅学太极,动作学得有模有样,休息的时候他们举着大拇指说“Chinese Kungfu,great”,李师傅笑得特别开心,跟我说:“以前觉得习武是为了当大侠,现在觉得,能让隔壁的上班族不腰疼,让楼下的奶奶不腿疼,让老外说一句中国功夫好,比当大侠还有意思。” 其实这就是浙江省武术协会做的所有事的本质:它从来不是要培养多少武术大师,也不是要拿多少国际奖项,而是要让武术变成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变成浙江的一张文化名片,以后你要是清晨路过浙江的某个公园、某个巷弄,看到有人在练拳,别犹豫,上去跟着打两招,说不定你就会爱上这项藏在我们身边的、有温度的“中国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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