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朋友撸串的时候，电视里正好在回放2023年男篮世界杯中国对阵菲律宾的那场球，朋友一口啤酒喷出来：“嗨，这场我记得，脆败，当时给我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其实不止职业赛场，我们这些普通人跟体育打交道的这么多年，谁没经历过几次脆败啊？上到高中运动会跑100米被对手甩了半条街，下到周末打个野球被对面老大爷按在地上摩擦，“脆败”这两个字，听起来刺耳，其实早就是我们和体育、和生活交手的老熟人了。
我们为什么对“脆败”的恨意这么大？
首先要明确一点：我们讨厌脆败，本质上和讨厌“输”根本不是一回事。 普通的输是什么样？你拼尽全力，和对手杀到最后一秒，差一个球、差一分惜败，就算难受，回头也能拍着胸脯说“我尽力了”，甚至还能对着对手竖个大拇指，说一句“你确实厉害”，但脆败不一样，它是那种从头到尾被按在地上摩擦，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的输，是你抱着100分的期待上场，最后拿了个20分下场的落差，是你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骄傲，在几分钟之内被撕得粉碎的挫败感。 我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去年春天我报名了本地的3v3业余篮球联赛，我们队三个人都是大学校队退下来的，上学的时候拿过省大学生联赛的亚军，赛前半个月我们就到处吹，说这次冠军稳了，奖金拿了就去吃人均300的海鲜自助，还拉了几个以前的女同学来当啦啦队，结果第一场比赛，我们抽到的对手是三个穿着外卖工服的小伙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个戴眼镜的，我们当时都笑了，说这不是送分吗？ 结果开场3分钟我们就傻了，那个穿黄衣服的美团小哥，三分线外一步拿球就投，连中三个；那个戴眼镜的顺丰小哥，看起来瘦巴巴的，跑起来跟风一样，我们运球过半场都能被他断；还有个饿了么的大哥，抢篮板的时候跳得比我们210斤的中锋还高，我们打了还不到10分钟，就被人家打了个21比5，按联赛规则直接提前结束比赛，下场的时候我们三个头都抬不起来，啦啦队的女同学递水都不好意思接，旁边围观的人还在说“就这还种子队呢，还不如送外卖的”，我当时脸烧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我才明白，我们当时那么难受，根本不是因为输了一场业余比赛，是那种“我明明应该比你强”的优越感被打碎了，是我们之前吹的牛、攒的期待，全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放到职业赛场上也是一样，大家为什么对男篮输给菲律宾那场那么生气？不是说中国男篮不能输，是你赛前说要冲奥运，说要拼尽全力，结果全场失误20多次，三分球10投1中，连没有克拉克森的菲律宾二队都打不过，输得毫无招架之力，球迷的期待落了空，自然会觉得憋屈、觉得愤怒。 说白了，我们恨脆败，恨的从来不是输本身，是那种“我本来可以做好，结果却做得一塌糊涂”的无力感,是所有努力没来得及展示就被全盘否定的挫败感。
那些“脆败”的瞬间，其实藏着你没看见的伏笔
后来我和那三个外卖小哥熟了才知道，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脆败啊，所有看起来毫无征兆的一败涂地，都是之前攒了很久的问题集中爆发而已。 他们三个是一个站点的同事，住同一个员工宿舍，每天送完餐晚上8点就凑到小区的篮球场打球，一打就是两个小时，已经坚持了三年，那个投三分特别准的美团小哥，每天送单的时候包里都装着个篮球，等餐的间隙就在路边拍两下，每天光三分球就要投200个，反过来看看我们队呢？毕业之后我们三个各忙各的，每周最多打一次养生球，上次跑全场还是半年前的公司运动会，比赛前一天我们还熬夜吃烧烤喝啤酒，上场的时候我腿都是软的，跑两个来回就喘得不行，中锋毕业之后胖了30斤，连跳都跳不起来，我们甚至连战术都没练过，就想着靠之前的老底赢球，不输才怪。 你看，脆败从来都不是意外，是你之前偷的每一次懒、摸的每一次鱼、飘的每一次心态，在某一个时刻集中给了你一巴掌而已。 去年我朋友去参加本地的羽毛球业余赛，他之前拿过两次社区赛的冠军，觉得自己水平特别高，赛前一个月根本没练，天天在家躺平打游戏，说“随便打打就能赢”，结果第一轮就碰到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2比0直接被横扫，两局加起来才得了14分，脆败得离谱，他下场之后特别不服气，说人家高中生体力好，自己是没发挥好，后来才知道那个高中生是省羽毛球队的后备队员，每天放学要练两个小时，光步伐就要跑一个小时，已经拿了省青少年赛的亚军，人家练球的时间比他打球的时间都长，他输得一点都不冤。 放到职业赛场也是一样，很多人说石宇奇2023年苏迪曼杯半决赛第一局21比7脆败给安赛龙是意外，可你往前翻就知道，那段时间石宇奇刚伤愈复出，和安赛龙交手三次全输，每次都是大比分落败，他对安赛龙的打法本身就有心理阴影，第一局放不开手脚，输得惨很正常，后来他为什么能连扳两局逆转？就是因为第一局输得足够惨，反而放下了包袱，反正已经输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体育是最公平的，你付出了多少努力，赛场上都会给你答案。”你平时练得多，比赛的时候自然能赢；你平时偷工减料，到了赛场自然会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些看起来毫无道理的脆败,说到底都是你之前欠下的债而已。
比起赢的高光，脆败才是体育教给我们最有用的课
很多人觉得脆败是耻辱，输了之后恨不得再也不碰这项运动，但我反而觉得，比起赢球的高光时刻，脆败才是体育教给我们最有用的课。 还是说我那次3v3脆败的经历吧，那场球输了之后我们三个憋了一口气，当天就建了个群，约好每周一三五晚上都去练球，每次练两个小时，我们从最基础的体能开始练，中锋每天绕着操场跑5公里，三个月减了20斤；我每天投100个三分球，断了的指甲盖都有好几个；我们还专门找了那个外卖小哥的队伍，每周约一次友谊赛，输了就请他们喝汽水，问他们怎么跑位怎么配合。 到了下半年的冬季联赛，我们又在淘汰赛碰到了那个外卖队，这次我们没有轻敌，从第一分钟就拼尽全力，最后21比12赢了他们，我们三个当场就抱在一起喊，旁边的观众都给我们鼓掌，最后我们拿了那次联赛的亚军，虽然没拿到冠军，但我觉得比上学的时候拿省赛亚军还开心，因为我知道这个奖牌是我们从最惨的失败里一点点挣回来的。 后来我才明白，脆败给你的东西，赢球永远给不了，赢球的时候你只会觉得自己厉害，根本看不到自己的问题，但脆败的时候，你的所有缺点都会被放大摆在你面前：体能差、配合差、心态差，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我家楼下有个练花样滑冰的小女孩，今年才10岁，去年第一次参加市比赛的时候，上场一分钟摔了三次，最后连完整的节目都没滑完，倒数第一，脆败得一塌糊涂，下场之后抱着她妈妈哭，说再也不想滑冰了，她妈妈也没骂她，就给她买了个冰淇淋，说“你今天敢站在场上就已经很棒了，输了没关系，我们慢慢练”，后来这小姑娘每天放学都去冰场练两个小时，摔了无数次，今年再参加市比赛，拿了青少年丙组的第三名，上次我碰到她，她举着奖牌跟我说：“阿姨，上次输得太惨了，我才知道自己的压步和跳转都差得远，现在我不怕输了，反正输了我再练就是了。” 你看，这就是脆败的意义啊，体育从来不是教你怎么永远赢，是教你怎么在输得最惨的时候还能站起来，怎么在被所有人不看好的时候还能坚持下去，怎么面对自己的不完美，然后一点点把自己变得更好，那些打不倒你的脆败,最终都会变成你变强的底气。
别把“脆败”的戾气，带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现在我发现，很多人面对脆败的态度特别偏激，要么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要么就直接躺平否定自己，甚至把这种戾气带到了生活的各个角落。 上次我去打球，碰到一个小伙子，他们队输了20多分，算是脆败，下场之后他当场就把队友骂哭了，说队友连个篮板都抢不到，传球也传不好，就是个废物，我当时正好在旁边看球，明明是他自己全场10个失误，三分球5投0中，防守的时候连人都不跟，输了球反而全怪队友，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他们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问题，输了都是别人的错，脆败了都是对手太厉害、裁判太黑、场地太滑，反正自己永远没问题。 还有更离谱的，现在很多人看职业比赛，只要自己支持的队脆败，就上去网暴运动员，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甚至骂人家家人，去年女足奥运会小组赛0比5输给巴西，2比8输给荷兰，脆败得一塌糊涂，网上骂声一片，说她们“丢中国人的脸”“不如回家卖红薯”，甚至有人跑到王霜的微博下面骂她是“废物”，可后来呢？半年之后的女足亚洲杯，她们连扳三球逆转韩国，拿了冠军，之前骂人的那些人又跑出来说“女足永远的神”。 我特别想说，能不能对“脆败”多一点包容？运动员也是人，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也有战术磨合不好的时候，你不能要求他们永远赢，更不能因为他们输得惨就把所有的努力都否定掉，而且脆败本来就是体育的一部分，没有哪个运动员从来没输过，也没有哪个队永远是常胜将军，你接受得了他们赢的高光，也要接受得了他们输的狼狈。 其实不止体育，生活里我们也会碰到各种各样的“脆败”：考公差十几分进面，面试的时候被面试官问得哑口无言，创业第一年就赔了所有积蓄，谈了好几年的恋爱说分就分……这些都是生活给你的“脆败”，你碰到这些事的时候，难道也要骂天骂地，或者直接躺平说自己就是个废物吗？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就算你输得一败涂地，只要哨声还没响，你就还有爬起来的机会，脆败从来不是什么耻辱，它只是告诉你，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你还有路要走，只要你愿意爬起来继续走，下次站到赛场的时候，你一定会比上次更强。 前几天我又碰到那个外卖队的小哥，他们今年也招了新队员，说要在今年的联赛里把我们赢回来，我笑着说“随时奉陪”，你看，输了怕什么呢？脆败了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回去练三个月，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体育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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