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13日晚上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我7岁,家住北方的一个小县城,晚饭刚吃完,我爸就搬着梯子往院子的梧桐树上挂国旗,邻居家的叔叔揣着一挂鞭炮站在巷口,时不时就往我家瞟——那时候我们全家都守着14寸的彩色电视,等着萨马兰奇宣布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举办城市,当“Beijing”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瞬间,巷口的鞭炮先炸了,我举着我妈提前给我做的小国旗往街上跑,整条街的人都在喊,有人拍着自行车铃唱国歌,我妈追出来给我塞了两个滚着红颜料的鸡蛋,说“这是国家的大喜事,咱们也沾沾喜气”,那时候我还不懂“中国申奥”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慢慢长大,翻到爷爷压在箱底的旧报纸,看到93年申奥惜败时他写的日记,再到自己当2008年奥运志愿者、看着2022年冬奥会的二十四节气倒计时刷屏,我才慢慢明白:我们跑了近百年的申奥路,从来不是为了办一场给别人看的盛会,那是几代人藏在骨子里的执念,是我们从“想被世界看见”到“和世界并肩同行”的脚印。
从“奥运三问”到两票惜败:藏在岁月里的执念,从来不是“办个比赛”那么简单
我爷爷当了一辈子中学体育老师,他的抽屉里至今还锁着1993年9月24日的《人民日报》,报纸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上面有他用钢笔写的一行字:“没关系,我们等下一个十年。” 那天的事他跟我讲了不下十次:93年申奥的时候,他刚退休半年,提前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两挂一万响的鞭炮,还约了三个退休的老同事,准备申奥成功了就在学校的操场上摆席喝酒,那天他们四个老头守着学校的黑白电视,听到悉尼以两票的优势赢了北京的时候,爷爷手里的搪瓷茶缸“哐当”就砸在地上,刚泡的热茶浇在他脚背上,烫得起了一串泡他都没感觉到,后来那两挂鞭炮他没舍得扔,塞在床底下塞了8年,2001年申奥成功的时候他拿出来,鞭炮都潮了,点了三次才点着,噼里啪啦响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抹眼泪,说“你看,我就说我们能等到的”。 爷爷常跟我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我们那时候对“办奥运”的执念有多深,1908年,《天津青年》杂志上登了三个问题:“中国什么时候能派运动员参加奥运会?中国什么时候能拿到奥运会金牌?中国什么时候能举办奥运会?”这三个问题,我们花了整整一百年才答完,1932年刘长春一个人漂洋过海去洛杉矶参加奥运,连路费都是华侨凑的,最后预赛就被淘汰,报纸上还写着“东亚病夫”的嘲讽;1984年许海峰拿了第一块奥运金牌,全国上下的广播翻来覆去地报喜,我爷爷说那天他上课的时候,全班学生都在鼓掌,有人把课本都扔到了天花板上。 所以那时候我们拼尽全力要申奥,真的不是为了争什么面子,是憋着一股劲:我们想告诉全世界,中国人早就不是那个连参赛路费都凑不齐的民族了,我们有能力办全世界最顶级的盛会,我们值得被世界看见、被世界尊重,那是几代人压在心里的一口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民族自尊心,我看到网上有人说“当年那么想申奥就是太自卑”,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你没经历过被人看不起的日子,就没资格说前辈们的执念是多余的,93年的两票之差,不是我们不够好,是那时候的世界还不够了解中国,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地站到世界舞台中央,告诉所有人:我们来了。
从2008夏奥到2022冬奥:两次申奥成功,我们终于活成了从容的样子
2008年我上初二,刚好赶上北京奥运招城市志愿者,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本英语口语书,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句子,就怕到时候遇到外国人问路给中国人丢面子,后来我被分到了西单路口的志愿者岗,上岗的第三天,真的遇到一个来旅游的美国游客,问我怎么去八达岭长城,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结结巴巴说完路线,他笑着给了我一个印有北京奥运logo的徽章,我把那个徽章挂在书包上挂了整整三年,谁碰一下我都跟人急。 那时候我们办奥运,真的是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鸟巢、水立方成了全世界瞩目的地标,开幕式的击缶而歌惊艳了全球,我们拿了48块金牌,位列金牌榜第一,外媒评价北京奥运是“有史以来最无与伦比的奥运会”,那时候我以为,申奥的意义就是要做到最好,让所有人都夸我们厉害。 直到2013年北京申办2022年冬奥会成功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的心态真的变了,那天我在大学宿舍里刷到申奥成功的消息,宿舍里的室友也欢呼了几声,但大家转头讨论的是“以后去崇礼滑雪是不是更方便了?”“听说冬奥的吉祥物是熊猫,肯定特别可爱”,没有2001年那种举国狂欢的场景,大家的开心都很务实,好像我们早就知道“我们肯定能申成”一样。 2022年冬奥会开幕的时候,我已经工作了,在外地出差住酒店,跟一个来中国旅游的瑞典小哥一起在大堂看开幕式,看到二十四节气倒计时的时候,他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嘴里一直说“amazing”,换做是2008年,我可能会特别骄傲地跟他介绍半天中国的传统文化,但那天我只是笑着跟他说“中国好看的东西多着呢,你有空多去几个城市转转”,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早就不需要靠一场运动会来证明自己了:我们的经济实力摆在那里,我们的文化底蕴摆在那里,不用刻意炫耀,别人自然能看到。 我有个小表妹,2008年的时候才5岁,坐在电视前看体操比赛,吵着闹着要学体操,后来家里把她送去了体校,虽然最后没能进国家队,但现在她在我们老家的少年宫当体操老师,带二十多个小朋友练基本功,她跟我说:“要是当年没看北京奥运,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体操,现在看着这些小朋友翻跟头,我觉得特别有意义。”你看,申奥办奥的意义,从来都不是那些冰冷的奖牌数和场馆数据,是它真的能改变普通人的人生轨迹,能让更多人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2022年冬奥会之后,我身边突然多了好多爱滑雪的朋友,以前大家周末聚会就是吃饭唱歌,现在一到周末就组团往崇礼跑,有个以前连跑步都嫌累的同事,现在已经能上中级道了,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还乐此不疲,这才是申奥给我们带来的最珍贵的东西:它把体育的种子撒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让越来越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
如果未来再申奥:比起“无与伦比”,我们更想要“惠及人人”
这两年网上经常有人讨论:我们要不要再申办一次夏季奥运会?有人说“办奥运太费钱,没必要”,也有人说“我们有2008和2022的经验,肯定能办得更好”,我自己的观点是:我支持未来再申奥,但前提是,我们的出发点不再是“要办史上最厉害的奥运会”,而是“要办一届能让普通人得实惠的奥运会”。 上个月我回我家老小区,发现之前楼下堆垃圾的荒地改成了灯光球场,铺了塑胶地面,装了篮球架和乒乓球台,还划了轮滑区,每天晚上都特别热闹:大爷大妈在边上打太极,年轻人组队打篮球,小朋友踩着轮滑鞋绕着场子跑,我打球的时候遇到一个退休的老教练,他跟我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想打个篮球,得走三公里去学校的土场,一下雨就满脚泥,现在的孩子多幸福,下楼就能打球。”我还有个做体育产业的朋友,他跟我说这两年国内的冰雪产业发展特别快,以前只有北上广才有室内冰场,现在很多三四线城市甚至县城都建了室内冰场,好多家长周末都带孩子去学滑冰,这都是2022年申奥办奥给我们带来的红利。 所以如果未来我们再申奥,我希望我们不用为了撑面子建太多华而不实的场馆,新建的场馆最好赛后都能改成全民健身中心,老百姓花十几二十块钱就能进去打羽毛球、游泳、滑冰;我希望我们能借申奥的机会,给更多山区的学校建操场、配体育器材,让山里的孩子也能摸到篮球、足球,也能有机会上体育课;我希望我们不用刻意追求金牌榜第一,多给年轻运动员一些容错空间,让大家能享受比赛本身的快乐。 去年我去杭州看亚运会,特意去奥体中心的羽毛球馆打了一次球,才20块钱一小时,比我家附近的私人球馆还便宜,场馆的工作人员跟我说,亚运会结束之后,大部分场馆都对市民开放了,周末经常满场,周边的居民吃完饭就过来散步打球,你看,这才是办大赛最棒的意义:那些为了比赛建的场馆,最后不是锁起来当景点,而是真真正正用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前几天我整理旧物,翻出了三个东西:2001年我举了一晚上的那个皱巴巴的小国旗,2008年当志愿者的胸牌,还有2022年抢了好久才抢到的冰墩墩钥匙扣,这三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刚好串起了中国申奥这近百年的路:最开始我们申奥,是为了争一口气,想让世界看得起我们;后来我们申奥,是为了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实力,告诉大家我们有多厉害;现在如果我们再申奥,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让更多普通人有地方运动,为了让更多孩子能感受到体育的快乐,为了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中国申奥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一个宏大的、遥远的口号,它是爷爷摔碎的搪瓷茶缸,是我紧张得冒汗的手心,是表妹身上洗得发白的体操服,是楼下球场里小朋友的笑声,它是我们这个民族一步步从自卑到自信,从渴求认可到从容分享的最好见证,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我们再次申办奥运会,我希望那天大家讨论的不是“我们能不能拿金牌第一”,而是“这次办奥,我们又能多建多少个免费球场,多让多少孩子爱上运动”——那才是中国申奥,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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