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出租屋的旧书柜时，我翻到了初中时贴在英语书封皮上的LBJ贴纸：橙红色的骑士23号球衣，他举着篮球做战斧劈扣的动作，边边角角已经磨得起了白边，一瞬间我突然想起2008年北京奥运会，我和我爸半夜爬起来看梦八打西班牙的决赛，我爸盯着屏幕里冲起来像黑铁塔的他嘬了一口烟：“这小子力气真大，冲起来谁拦得住。”那时候我还梗着脖子跟我爸抬杠：“他以后肯定比乔丹还厉害！”我爸笑着拍我脑袋说小孩懂什么，现在一晃16年过去，我已经成了每天赶早高峰挤地铁的社畜，当年那个被我吹得没边的小子，还在NBA的球场上,跟比他小二十岁的小孩抢篮板。
我做体育编辑这五年，写过不少关于LBJ的稿子，有吹他破纪录的，有分析他战术选择的，也有跟着球迷一起吐槽他关键时刻甩锅的，但直到去年看着他跨过4万分大关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对这个男人的复杂情绪，从来都不止是对一个球星的评价而已，那些骂他的话、为他辩的理、看他打球时喊出来的卧槽,藏的全是我们自己的青春。
被骂了20年的“天选之子”，其实从来没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LBJ刚进联盟的时候，全联盟都把他往“下一个乔丹”的模子里套：18岁以高中生身份当状元，进联盟第一场就拿25分9助攻6篮板，骑士老板把他当救世主，家乡球迷把他当阿克伦的英雄，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一辈子待在克利夫兰，给这个工业小城拿个总冠军,然后成为一人一城的传奇。
但2010年的“决定一”把所有期待都砸得稀碎，我至今记得高中教室的课间，男生们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一派骂他是叛徒，软蛋，不敢自己扛责任跑去抱大腿；另一派替他辩，说在骑士打了7年，最好的队友是30多岁的大Z，老板连个像样的全明星都舍不得签，凭什么要他耗掉自己的巅峰，我那时候也是骂他的一员，觉得他破坏了我对“孤胆英雄”的所有想象,甚至把他的海报从墙上撕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我真正理解他的选择，是在大四那年，我爸妈苦口婆心劝我考老家的公务员，说稳定，离家近，不用在外头漂泊，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想做体育编辑，想跑到北京去做自己喜欢的内容，跟我爸妈吵了整整三个月，最后我爸摔了杯子说“你去了就别回来”，我还是拎着24寸的行李箱，揣着3000块钱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那时候我坐在高铁上突然就想起了LBJ的那个决定：我们从小被教育要符合别人的期待，要懂事，要知恩图报，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活，但凭什么呢？他25岁的时候知道自己要的是总冠军，我22岁的时候知道自己要的是喜欢的工作，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总想把自己的道德标准绑在别人身上的人。
后来他回骑士给克利夫兰拿了队史第一个总冠军，跪在地板上哭着说“Cleveland，this is for you”的时候，我在出租屋里抱着外卖盒也哭了，你看，他从来没忘过自己的根，他只是不想被别人的期待捆住手脚而已，那些骂他“叛徒”的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勇气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忤逆一次身边人的看法。
你可以不喜欢他的“精明”，但你不能否认他的“认真”
我见过太多黑LBJ的理由：走步、关键球甩锅、太会做生意、场上场下都像个精打细算的商人，我承认这些缺点有的确实存在：他有的时候确实会为了避免失误把球传给位置更好的队友，他的商业版图从球鞋到媒体公司铺得比任何球员都大，他甚至会为了保养身体十几年不吃猪肉，但我永远不会黑他的职业态度，因为我知道，一个能在NBA打21年还保持顶级竞技状态的人,不可能只靠天赋。
前阵子看他的训练师发的社交动态：39岁的LBJ刚打完一场背靠背的比赛，第二天早上6点就出现在训练馆，先泡20分钟冰桶缓解膝盖的酸痛，然后做40分钟核心训练，再练一个小时的投篮，训练师说他这二十年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休赛期别的球星要么去海岛度假，要么去夜店狂欢，他要么在训练馆，要么在家陪老婆孩子，出道21年，你几乎看不到他的花边新闻，每年花150万美金保养身体的故事大家都听腻了，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了减少对膝盖的压力，特意减了20斤体重,哪怕会影响他的内线对抗能力。
我对这件事感同身受是在2020年，那时候我刚工作第二年，赶上疫情公司差点裁员，我每天加班到12点，改稿子改到眼睛发花，好几次都想辞职回老家算了，那时候我打开电脑就翻LBJ在园区夺冠的纪录片：所有人都在抱怨园区封闭太无聊，甚至有球员偷偷跑出去见女朋友，只有他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看录像，连家人来探视都比别人晚了半个月，就怕影响自己的状态，最后夺冠的时候他抱着奖杯哭，镜头扫到他的胡子都白了一圈，我突然就觉得自己那点苦算什么啊？人家35岁已经功成名就了，还在为了目标往死里拼,我20多岁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还有他在阿克伦建的“I Promise”学校，我看很多人黑他说这是作秀，是为了避税，是为了卖周边赚更多钱，可你知道吗？这个学校已经开了快10年了，给几千个穷小孩免学费、免餐费、免校服费，甚至给他们的家长提供免费的职业培训，帮他们找工作，考上大学的孩子还能拿全额奖学金，第一批从这个学校毕业的小孩，去年已经考上了俄亥俄州立大学，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如果没有这个学校，我可能早就跟着我哥去街头卖毒品了。”我真的觉得，就算是作秀，能坚持10年砸进去几个亿，真真切切帮了几千个底层家庭，这种秀我希望所有球星都来做，LBJ自己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时候跟着妈妈四处搬家，住过地下室，吃了上顿没下顿，他知道穷小孩最需要的是什么，他没忘本,这就够了。
我们追的哪里是球星，明明是自己一去不回的青春
上个月我和高中那个跟我吵“LBJ是不是叛徒”的发小连麦看湖人打骑士的比赛，LBJ快攻冲起来扣了一个篮的时候，我们俩几乎同时对着屏幕喊了一声“我艹”，喊完我俩都笑了，他现在在老家当公务员，肚子已经起来了，孩子都两岁了，高中的时候我们俩天天放学去球场打球，都模仿LBJ的战斧劈扣，现在他跳起来连篮板都摸不到，我上次打球还把脚扭了,在家躺了半个月。
那场比赛最后湖人赢了，镜头扫到骑士主场的观众席，有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球迷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从你18岁看到你39岁，现在我的儿子也穿你的球衣”，我当时看着看着就鼻酸了，你说我们粉了LBJ这么多年，到底粉的是什么？是4万分的历史得分王？是4个总冠军4个FMVP？还是他那些数不清的纪录？好像都不是，我粉的是我初中上课偷偷摸鱼看他比赛的日子，是高中跟同学为了他吵得面红耳赤的日子，是刚到北京加班到崩溃的时候看他的集锦给自己打气的日子，他就像一个青春的坐标，他在场上跑一天,我们就觉得自己的青春还没完全过去。
现在网上总有人拿他跟乔丹比，跟科比比，跟杜兰特跟约基奇比，比历史地位，比技术能力，比谁更伟大，我每次看到这种吵架都觉得挺没意思的，他已经39岁了，打了21个赛季，经历过漫天的谩骂，也拿过所有能拿的荣誉，他从来都不是完美的：他会抱怨裁判，会输了球黑脸，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选择，甚至有的时候打球确实“不够硬”，但就是这种不完美，才更像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啊：我们都曾为了更好的生活放弃过一些东西，都曾被人骂过不地道，都曾在深夜里想过要不要放弃，但他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你可以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你只要拼尽全力，你只要不忘本,你就可以活成自己的英雄。
前几天看采访，记者问他还打算打多久，他笑着说等他儿子布朗尼进NBA了，跟他同场竞技之后再考虑退役，我算了算，就算布朗尼明年进联盟，他至少还能再打一年，我已经跟我那个发小约好了，等他退役的那场比赛，我们俩不管在哪，都要凑到一起看，就像我们高中的时候那样，买两罐冰可乐，看着那个跑了20多年的阿克伦小孩,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毕竟，他的故事结束的时候，我们的青春,也就真的结束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