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站在城市半程马拉松的冲线拱门旁,攥着还带着余温的完赛奖牌,眼泪蹭得满脸都是的时候,旁边刚好站着一个拿了市民组第五名的小伙子,他拿着奖杯凑过来笑:“姐你这比我拿奖还激动啊?”我擦了擦脸点头,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半年前的自己:160斤的体重,爬三层楼要歇两次,体检报告上脂肪肝、高血压的箭头攒了快半页,跑1公里都要喘得像刚被人追了三条街的狗,那天我的半马成绩是2小时18分,排在所有参赛选手的两千名开外,但我比任何拿了名次的人都开心——我没有赢过任何人,但我赢了过去那个连出门买个菜都嫌累的自己,这就是我理解的“更胜一筹”。
我们对“更胜一筹”的误解,从来都是“要赢过所有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更胜一筹”的定义,慢慢变成了要把身边所有人都甩在身后:跑步要比同跑团的人配速快才算厉害,健身要比朋友的肌肉围度大才算有成果,就连下楼打个野球,也要把对面的人虐得抬不起头才算赢,这种对“赢”的执念,早就偏离了体育本来的意义。
我之前在跑团认识的老张就踩过这个坑,老张今年52岁,刚退休没事干加入跑团,最开始的目标特别朴素:就是减减肚子,把常年高的血压降下来,后来跑团每个月都会搞一次10公里排位赛,给前几名送点运动腰包、速干衣的小奖品,老张的好胜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为了拿月赛的冠军,他开始偷偷加量:别人早上跑10公里,他天不亮就出门跑15公里;别人配速6分钟慢悠悠跑,他非要咬着牙冲到5分半,哪怕跑完全身疼得半天缓不过来也不肯降速,我们劝过他好几次,说年纪大了不要跟年轻人比速度,他摆摆手说“那不行,要做就得比别人强,不然跑着有啥意思”。
结果上个月的月赛,他跑到第7公里的时候膝盖突然疼得站不住,送到医院一查是半月板磨损,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跑跳,严重的话还要做手术,我上周去他家看他,他坐在沙发上揉着膝盖唉声叹气:“我这不是傻吗?为了个几十块钱的腰包,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别说跑了,下楼买菜都费劲,血压还因为好久没动升回去了。”
其实像老张这样的人太多了:看球赛的时候如果自己支持的队输了,能气得摔遥控器骂半天;孩子去学个游泳,非要比同龄的小朋友游得快才觉得钱没白花;甚至自己在家跟着直播跳个操,也要跟弹幕里的网友比谁跳的时间长,我们总把“更胜一筹”理解成“我要比所有人都强”,把体育当成了一场非输即赢的零和博弈,可我们忘了,体育最初的诞生,从来不是为了淘汰谁,而是为了让每个参与的人都能变得更强,我一直觉得,把“赢过别人”当成更胜一筹的标准,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
真正的“更胜一筹”,参照物从来都是过去的自己
我刚开始练跑步的时候,同部门的小周跟我一起报的名,他比我小5岁,大学时候是校田径队的,天赋比我好太多,我们俩同样练了3个月,他5公里的配速能跑到4分40秒,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跑到6分半,那时候我特别焦虑,总想着要追上他的进度,于是偷偷把每周3次的训练加到5次,每次多跑2公里,结果刚练了两天膝盖就开始疼,教练知道了把我骂了一顿:“你跟他比什么?他跑了快10年,你才跑了3个月,你要比的是昨天的自己,不是别人。”
那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我,后来我再也没关注过小周的配速,只盯着自己的训练表:这周5公里能比上周快10秒,就是赢了;这个月能跑10公里不喘气,就是赚了,去年半马比赛那天,小周跑到15公里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只能遗憾退赛,我跑到18公里的时候也到了极限,腿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疼,路边的志愿者给我递水的时候我都快哭了,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别跑了走回去吧,反正也拿不到奖,另一个说你再坚持一下,你半年前连1公里都跑不下来,现在已经跑了18公里了,已经赢了。
我咬着牙走了50米,又慢慢颠了起来,最后冲过拱门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成绩,满脑子都是“我做到了”,那天我拿着奖牌去医院看脚伤的小周,他笑得特别坦然:“虽然我没跑完,但是我这次15公里的配速比我上次测试快了20秒,我也赢了。”你看,真正的更胜一筹,从来都不需要跟别人比,你的参照物永远都只有过去的自己。
前两年火遍全网的独臂篮球少年张家城,5岁因为意外失去了右臂,最开始接触篮球的时候,他连球都拍不稳,别人花10分钟就能学会的动作,他要练上3天,有人说你一个手怎么可能打得过别人,他没说话,只是每天放学之后泡在球场里练7个小时,水泥地上磨坏了多少双球鞋他自己都记不清,后来他跟易建联单挑的视频爆火,还收到了CBA的邀请,站在职业球场的那一刻,没人会拿他跟健全的职业球员比谁打得更好,所有人都知道,他早就赢了——赢了那个刚失去手臂时自卑不敢出门的自己,赢了那个刚拍球时连10下都坚持不了的自己,这才是“更胜一筹”最动人的模样。
还有2022年拿到世界杯亚军的中国女篮,时隔28年追平历史最好成绩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她们赢了澳大利亚”,但我觉得她们赢的是自己:赢了东京奥运会止步八强的遗憾,赢了过去28年里无数次受伤、无数次想要放弃的瞬间,赢了那些“女篮不如男篮”的质疑声,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你赢了多少人,而是你回头看的时候,发现现在的自己,早就比过去的自己好了一万倍。
“更胜一筹”的底气,从来不是天赋,是藏在细节里的坚持
很多人总说:“我没有运动天赋,再练也不可能比别人强,有什么意义?”可我一直觉得,普通人的体育,根本到不了拼天赋的地步,你想要的“更胜一筹”,靠每天多坚持10分钟就足够拿到。
跑团的王姐是我见过最励志的人,她今年42岁,之前当了15年的全职妈妈,每天围着老公孩子转,体重140斤,肩周炎、颈椎病、腰肌劳损一堆毛病,孩子上高中住校之后,她才第一次走进健身房,最开始她连瑜伽的下犬式都做不好,跑500米就要喘半天,健身房的教练都跟她说“你这个年纪慢慢来,别着急”,结果她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先练20分钟核心,再跑5公里,哪怕下雨下雪也要在家绕着客厅跑,一天都没断过。
跑了3年,去年她去参加省马拉松,拿了女子40-45岁组的季军,上台领奖的时候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我从来没想过能拿奖,我就是每天告诉自己,今天比昨天多跑100米就行,没想到坚持了3年,我居然能站在这儿。”她的体能肯定比不过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的天赋也不如很多专业运动员,但她就是靠每天多坚持的那10分钟,赢了过去那个连拎个菜都嫌胳膊疼的自己,这就是“更胜一筹”最好的底气。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邓亚萍,她个子只有1米55,最开始进省队的时候,教练直接把她退了回去,说“个子矮,手臂短,没有发展前途”,但她不认命,每天跟在父亲后面练球,别人练8小时,她练12小时,每次打完球还要加练3000个发球,腿上绑着沙袋跑圈,一练就是十几年,后来她进了国家队,拿了18个世界冠军,成为乒乓球历史上排名世界第一时间最长的女运动员,退役之后她去清华读书,英语基础几乎为零,就每天抱着字典背单词,早上6点起床学到晚上12点,最后不仅拿到了清华的学士学位,还拿到了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她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从来不需要跟别人比天赋,我只要比过去的我自己好一点,就已经赢了。”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更胜一筹,所有你看起来的“厉害”,不过是每天比别人多坚持了一点点,比过去的自己多走了一小步而已,我们总觉得“更胜一筹”需要多么厉害的天赋,需要多么大的成就,其实根本不需要:你今天能比昨天多跑100米,就是更胜一筹;你今天做俯卧撑能比昨天多做2个,就是更胜一筹;你今天投篮能比昨天多进3个,就是更胜一筹,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进步,攒起来就是你和过去的自己最大的差距。
体育里的“更胜一筹”,是能套用在整个人生里的哲学
我之前做体育策划的时候,总喜欢跟同事比,每次公司评最优方案,如果没选我的,我就要郁闷好几天,总觉得“我不如别人”,自从开始跑步之后,我慢慢改掉了这个毛病,现在每次写完方案,我不会先去看同事写的怎么样,我只会跟我上次写的方案比:是不是逻辑更顺了?是不是用户的需求抓的更准了?是不是落地的可行性更高了?上次我做一个城市慢跑节的策划,虽然没有拿到公司的最优方案,但是落地之后甲方反馈,参与人数比上一届多了30%,用户好评率95%,那一刻我特别开心,我知道我比上次的自己进步了,这就够了。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整个人生的“更胜一筹”,都不该是跟别人比出来的,现在太多人焦虑:别人年薪百万,我只有十万,我就是失败者;别人25岁结婚生子,我30岁还单身,我就是没人要;别人的孩子考全班第一,我的孩子考中等,我就是教育失败,我们总把自己的人生放在和别人的比较里,却忘了每个人的赛道本来就不一样,你根本不需要跑到别人的跑道里当配角,你只要在自己的跑道上,比昨天的自己多往前迈一步,就已经更胜一筹了。
我现在每次看到有人问“体育到底能教给我们什么”的时候,我都会告诉他们,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别人,是怎么和自己相处,怎么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再坚持一下,怎么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然后慢慢变得更好,你不需要成为奥运冠军,不需要跑赢所有人,你只要今天的你,比昨天的你更健康、更开心、更进步一点,就是体育给你最好的礼物,就是真正的“更胜一筹”。
现在春天来了,很多人又开始立运动的flag,我想跟大家说,不要一开始就逼着自己跑10公里,不要一开始就想着要赢过身边所有人,先从每天下楼走10分钟开始,从今天比昨天少喝一杯奶茶开始,从今天比昨天多做一个俯卧撑开始,毕竟,人生这场马拉松,我们的对手从来都只有昨天的自己,你每往前多走一步,每多坚持一天,都是在往“更胜一筹”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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