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柏林欧冠决赛夜,我和发小挤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看球,塑料板凳沾着油污,烤串的烟飘得满场都是,冰啤酒的泡沫顺着易拉罐往下淌,整场90分钟,我身边的巴萨死忠发小喊哑了嗓子,一会儿拍大腿骂内马尔浪费单刀,一会儿跳起来欢呼梅西的妙传,最后3:1赢下尤文捧起三冠王的时候,他抱着我甩得我串都掉在了地上,等周围庆祝的人渐渐散了,他突然灌了一口啤酒,指着屏幕上正在和队友拥抱的矮个黑发后卫说:“今天没人提,但马克斯维尔是真的爹。”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注意到这个在群星璀璨的巴萨阵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左后卫:没有花哨的过人,没有石破天惊的远射,甚至连犯规都很少出现在集锦里,但那场比赛他打满全场跑了11.2公里,对位的尤文“猛张飞”利希施泰纳全场只有1次成功传中,比达尔两次内切打门都被他提前卡住位置化解,甚至最后内马尔的锁定胜局的进球,发起点就是他在左路的一脚平稳过渡。
那天之后我翻了很多他的资料,越看越觉得,这个被球迷戏称“伊布绑定挂件”“足坛第一躺赢王”的球员,其实藏着大多数普通人都该懂的生存哲学。
没人记得的“冠军收割机”,真的是靠抱大腿躺赢?
如果只看荣誉簿,马克斯维尔绝对是足坛历史排得上号的狠人:职业生涯拿了37座冠军奖杯,先后在荷甲、意甲、西甲、法甲四个顶级联赛都拿到过联赛冠军,光是欧冠就有2座,更别说还有世俱杯、欧洲超级杯、各国杯赛这类荣誉,比很多天皇巨星的奖杯柜都要丰盛。
但很多球迷提起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哦,那个跟伊布形影不离的左后卫啊”“他怎么走到哪都能赶上强队夺冠,运气也太好了”,甚至之前有人做“足坛躺赢球员排行榜”,马克斯维尔常年高居前三,仿佛他的37座冠军都是蹭队友蹭来的。
我之前翻国米三冠王之前的赛季资料,发现07-08赛季国米意甲卫冕的关键战,对阵佛罗伦萨的比赛最后10分钟,正是马克斯维尔在左路连续过掉两人送出传中,帮助克鲁斯打进绝杀球,那场胜利直接帮国米拉开了和罗马的积分差距;14-15赛季巴萨三线作战,阿尔巴频繁受伤,34岁的马克斯维尔半个赛季出场27次,不管是打左后卫还是临时客串左前卫,从来没掉过链子,国王杯决赛他首发出场,把卡瓦哈尔防得全场没一次成功突破。
他和伊布的绑定关系也总被人调侃是“伊布的小跟班”,但伊布自传里专门写过两人的渊源:刚到阿贾克斯的时候他才19岁,性格狂傲又不会说荷兰语,全队都不待见这个刺头新兵,只有马克斯维尔主动帮他翻译教练的战术,带他去超市买适合瑞典人口味的食物,甚至在他和队友打架的时候第一时间拉架,后来伊布转会国米,第一个要求就是“把马克斯维尔也买过来”,转会巴黎的时候也是一样,伊布直接跟高层说“没有马克斯维尔我就不来”,伊布在一次采访里说过:“所有人都觉得我带马克斯维尔踢球,其实是他一直在帮我,我脾气差容易惹事,每次都是他帮我收尾,场上我失位了也是他帮我补,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他是其中一个。”
我之前总觉得,只有站在聚光灯最中间的人才配得上荣誉,但看马克斯维尔的职业生涯才明白:哪有什么躺赢的好运,所有的“刚好赶上”,其实都是你早就准备好了配得上那份运气的实力。
最“无存在感”的球员,却是所有教练的“刚需”
马克斯维尔的技术特点放在足坛左后卫里,说难听点叫“毫无特色”:进攻没有卡洛斯的重炮和速度,防守没有马尔蒂尼的卡位和硬度,甚至连身价最高的时候也才1000万欧元,和动辄上亿的边后卫比起来不值一提,但不管是穆里尼奥、瓜迪奥拉还是安切洛蒂,只要带过他的教练,没有不夸他的。
瓜迪奥拉曾经说过:“我的队伍里可以没有超级巨星,但不能没有马克斯维尔,他永远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永远不会抱怨出场时间,你让他打替补他就好好训练,让他打主力他就能给你交满分答卷。”2011年巴萨对阵阿森纳的欧冠淘汰赛,阿尔巴赛前受伤,马克斯维尔临时首发出场,那场比赛他不仅防住了沃尔科特的冲击,还送出了2次关键传球,帮助巴萨3:1赢下比赛。
我大学的时候踢院系联赛,对此感触特别深,我们队的左后卫叫阿凯,速度不快脚下也不花,甚至连助攻都很少,平时大家吹的都是能突能射的前锋,还有脚法好的中场,每次赛前拍海报也从来没有他的位置,但整个赛季下来,我们一共丢了7个球,只有1个是从他的左路被打穿的,决赛那天我们前锋浪费了三个单刀,加时赛最后一分钟,阿凯突然套上助攻,传了个恰到好处的倒三角,我们中场推射空门赢了冠军,大家都抱着进球的中场庆祝,颁奖的时候队长却把MVP的奖杯塞给了阿凯:“没有他每场跑12公里补防,我们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
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所有教练都爱马克斯维尔:现在的足坛太追求流量和高光,大家都记得那些能上集锦的神仙球,却忘了那些默默补位、默默跑位、从来不会犯错的角色球员,一个球队里有11个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梅西C罗,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拼图球员”,才是一支球队能走得远的基础,就像你盖房子,镶钻的玻璃再好看,没有不起眼的钢筋水泥,风一吹就倒了。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经常看到球迷骂自己球队的角色球员“菜”“没用”,说“花那么多钱买个废物”,但其实大部分时候,这些球员的价值根本体现在集锦里,比如马克斯维尔这种球员,你看全场比赛可能注意不到他,但只要他不在场上,你就会发现左路到处都是窟窿。
离开绿茵场的“配角”,活成了自己人生的主角
2017年马克斯维尔宣布退役,当时几乎没有多少体育媒体发新闻,最多就是在足坛退役球员的汇总里提一句“前巴萨左后卫马克斯维尔退役”,很多人以为他会像伊布一样当解说蹭流量,或者跟着伊布做生意,没想到他直接回了巴西老家,开了一家免费的青训营,专门收贫民窟里踢不起球的孩子。
去年我看了一部拍他青训营的纪录片,里面有个叫卢卡斯的12岁小男孩,父亲得了重病家里穷得连球鞋都买不起,之前在别的青训营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赶了出来,马克斯维尔知道之后不仅免了他所有的训练费,还每个月给他家补贴生活费,帮他父亲找医院治病,去年卢卡斯被巴甲桑托斯的少年队签走,走的时候他拿着马克斯维尔送给他的球鞋说:“叔叔告诉我,不用非要当内马尔那样的巨星,当一个能帮球队赢球的人就好,哪怕没人记得你的名字也没关系。”
现在马克斯维尔的青训营已经走出了7个进入巴甲俱乐部的孩子,还有2个入选了巴西U17国家队,他很少接受采访,也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留在欧洲赚大钱,他说:“我小时候就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当年我妈凑了三个月的钱才给我买了第一双球鞋,要是没有邻居帮我凑路费去阿贾克斯试训,我根本不可能踢上职业足球,我已经拿过足够多的冠军了,现在我想帮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有机会走出来。”
我见过太多球员退役之后挥霍无度,要么靠吃老本蹭流量博眼球,要么做生意亏得一塌糊涂,像马克斯维尔这样退役之后彻底沉下心来做实事的,少之又少,很多人说他当球员的时候一辈子都是配角,但我觉得,他现在做的事,比任何一个主角的高光时刻都有价值,你在球场上当配角没关系,只要在自己的人生里活得足够充实、足够有意义,你就是自己的主角。
我们为什么要记住马克斯维尔?
我之前在体育公司做内容审核的时候,遇到过一件事:当时我们的主笔写了一篇《足坛冠军最多的10个球员》,把马克斯维尔的冠军数写成了28个,我核对资料的时候改成了准确的37个,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爆了10w+,有个球迷在评论区说“能准确写出马克斯维尔的冠军数,作者是真懂球”,主笔当时特意跑过来给我买了一杯奶茶,说“还好你改过来了,不然就要被球迷骂死了”,那时候我特别开心,虽然整篇文章没有一个字提到我的名字,虽然没人知道那个数据是我改的,但我觉得我做的事有意义。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成不了聚光灯下的主角:你上班的时候,功劳是领导的,业绩是销售的,你做的工作可能没人看得见;你上学的时候,领奖台上是年级第一,运动会上是体育特长生,你坐在台下鼓掌的时候可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但你看看马克斯维尔,他一辈子都没当过球队的头牌,甚至没有多少球迷记得他的名字,但他拿了37个冠军,帮助了几百个穷孩子实现了足球梦,他的人生一点都不比梅西C罗差。
去年我和发小去巴塞罗那旅游,在巴萨的博物馆里看到了马克斯维尔的球衣,挂在梅西和哈维的球衣旁边,铭牌上写着“为巴萨出场193次,获得10座冠军”,发小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15年我以为赢球靠的是MSN,现在才知道,靠的是每个像马克斯维尔这样的人”。
是啊,这个世界需要主角,也需要配角,需要有人站在台上领奖,也需要有人在台下鼓掌,需要有人进绝杀球,也需要有人默默补防,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努力,那些没人看到的付出,那些你觉得没有意义的坚持,其实都在悄悄改变着什么,就像马克斯维尔,他从来不是任何一支球队的主角,但他从来不是任何人的背景板,他的每一步,都在为自己的人生而活。
我们不用逼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星星,哪怕是做一颗不起眼的铺路石,只要你走的每一步都踏实,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你就已经活成了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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