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波士顿马拉松冲线镜头扫过人群的时候,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詹金斯——不是因为他跑了大众组第一、总成绩排在所有选手里的第12名,而是他脚上那双鞋,鞋头的位置磨出了一个小小的洞,上面贴了个明黄色的补丁,和旁边那些穿着全新定制款碳板鞋的职业选手格格不入,解说员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弹幕里一半人在问“这是谁”,另一半在刷“我知道他!那个送外卖的跑者!”
直到后来我翻完他的所有采访,才知道这个29岁的英国小伙子,6年前还是伦敦东区一个每天跑15公里送单的Deliveroo外卖员,住的是四个人合租的小公寓,房租占了他收入的三分之二,跑鞋磨破了要用胶水粘三次才舍得换,连参加马拉松的报名费,都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小费凑出来的,他的故事之所以能戳中那么多人,从来不是因为他拿到了多好的成绩,而是他把“普通人也能靠体育改写人生”这句话,活生生跑出了现实版本。
没人想到,波马的黑马每天的训练是送外卖
2017年詹金斯刚从社区大学毕业的时候,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根本找不到对口工作,投了20多份简历全石沉大海,眼看就要交不起房租,他只能注册了外卖平台的账号,当起了骑手,为了省公交钱,他从一开始就选择跑步送单:“伦敦的交通你知道的,高峰期开车还没跑的快,而且我本来就爱跑步,刚好能边赚钱边练脚力。”
那时候他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早上7点准时上线接单,专接住宅区到商业区的早餐单,跑一趟3公里能赚4英镑,遇到大方的客户还能拿到1英镑小费;中午饭点是高峰期,他会守在写字楼密集的街区,2个小时能跑8单,跑饿了就买个1英镑的热狗站在路边啃;晚上跑到10点收工,回去还要绕着公寓楼下的公园再跑5公里,才回去洗澡睡觉。“我算过,一天最少跑18公里,最多的时候跑过32公里,和半马距离差不多,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配速,就知道跑快点就能多接两单,超时要扣钱的。”
他最穷的时候,脚上那双跑鞋的鞋底磨出了洞,下雨的时候袜子全湿,脚泡得发白起了水泡,他就把卫生巾垫在鞋里吸汗,就这么穿了整整3个月,有次他冒着暴雨跑了3公里送一份披萨,客户嫌超时10分钟直接退单,他抱着凉透的披萨回出租屋,就着自来水吃了,边吃边掉眼泪,第二天还是准点上线接单。
我去年跑上海半马的时候,曾经在赛道边遇到过一个挂着餐箱的外卖小哥,他穿着普通的帆布鞋,跑的比很多穿专业装备的选手都稳,我凑过去问他怎么还带着餐箱跑,他挠挠头说:“刚好接了个单就在赛道旁边,顺路跟着跑一段,我明年也想报半马,现在先练练。”当时我还笑着给他加了个油,转头就忘了这事,直到看到詹金斯的故事,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小哥,他额头上的汗和詹金斯采访里说的“跑单跑得汗流进眼睛里辣得疼”的样子,一模一样,我们总觉得职业选手的天赋是天生的,但很多时候,那些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耐力,比刻意训练出来的天赋,要扛打得多。
“业余跑者”的标签,从来不是上限的枷锁
詹金斯的转折点是在2020年疫情期间,那时候伦敦封城,外卖单少了一半,他每天闲得没事就去家附近的公园跑步,遇到了退休的田径教练汤姆森,汤姆森说,他注意到詹金斯好几天,步频稳得惊人,跑10公里脸不红气不喘,就上去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业余马拉松比赛,詹金斯第一反应是拒绝:“我哪有钱参加比赛啊,报名费、交通费都要花钱,我还要交房租呢。”汤姆森当场说自己免费教他训练,不用他花一分钱,他才半信半疑地答应了。
从那之后他的时间表更满了:早上5点起来跟着汤姆森练15公里长距离,7点准时上线接单送到下午2点,下午3点去社区运动场练力量,杠铃、深蹲、核心训练,别人练1小时他练2小时,晚上6点再上线接单跑到10点,回去还要做半小时拉伸,没有营养师,他就上网查便宜的高蛋白食谱,买临期的蛋白粉,超市打折的时候囤10袋鸡胸肉冻在冰箱里;没有康复师,他就跟着网上的视频学按摩,跑的腿疼了就用冰袋敷,舍不得花钱去按摩店。
他第一次参加半马比赛是2021年的伦敦半马,他穿着自己攒钱买的打折碳板鞋,跑了1小时02分,拿了业余组第一,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职业是什么,他说“我是外卖骑手”,台下一片掌声,那时候就有人泼冷水:“业余的就是业余的,也就跑个半马,全马肯定不行,没有专业训练想跑成绩纯属做梦。”詹金斯没反驳,回去之后每天加量跑,把送单的路线特意选成坡多的街区,练爬坡能力,2023年他跑伦敦马拉松,跑出了2小时10分的成绩,拿到了波士顿马拉松的参赛资格,那天他给自己加了个餐,买了个3英镑的冰淇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了半小时。
我一直特别反感现在网上流行的“天赋决定论”,动不动就有人说“你没有那个天赋再努力也没用”“普通人就别凑职业体育的热闹了”,我有个打羽毛球的球友,30岁才开始正经练球,之前是做程序员的,每天下班之后去球馆练2小时,周末练一整天,一开始和新手打都输,有人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折腾,再练也打不过年轻人”,他练了5年,今年拿了我们市业余羽毛球赛的男单冠军,之前笑他的那些人,现在碰到他都要请教打法,所谓的天赋,很多时候是你先扛了一万次别人扛不住的累,才被人看见的东西,詹金斯的教练汤姆森说过,詹金斯的步幅、爆发力都不算顶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扛,别人跑10公里累了就停,他累到嘴唇发白还能咬着牙再跑3公里,就这一点,就赢过了90%的人。“业余”从来不是枷锁,你给自己设的上限,才是。
我们为什么会为詹金斯热泪盈眶?因为他活成了我们不敢想的样子
今年波士顿马拉松开跑之前,精英选手的名单里根本没有詹金斯的名字,他是作为大众选手参赛的,号码布的开头和职业选手都不一样,开跑之后他一直跟在第一梯队后面,跑到30公里的时候,他超过了3个职业选手,当时解说员都懵了,翻了半天资料才念出他的名字,最后他冲线的成绩是2小时08分12秒,排在所有选手的第12名,拿到了大众组的冠军,冲线的时候,观众席里有5个穿着外卖服的小伙子举着他的名字牌大喊,都是他之前一起送外卖的同事,攒了3个月的钱买了机票,专门来波士顿给他加油。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拿到奖金第一件事想做什么,他想了半天说:“先把欠了半年的物业费交了,然后给我教练买个新的秒表,他那个秒表用了10年都坏了。”现在他拿到了运动品牌的赞助,不用再送外卖了,但他偶尔还是会上线接两单,“跑着送单的时候最放松,不用想配速,不用想成绩,就想着快点把餐送到客户手里,和我之前的日子一样,踏实。”
很多人说詹金斯的故事太励志了,不像真的,但我知道这种“一步一步跑出来”的感觉有多真实,我之前180斤,三高都有,医生说我再不运动就要得糖尿病,我那时候跑1公里都喘得要晕过去,每天晚上绕着小区跑,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再跑,跑了1年,减到了140斤,后来还跑了全马,冲线的时候我坐在地上哭,身边的人都以为我是激动,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开心自己终于做到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很多人都说体育是富人的运动,马术、高尔夫、滑雪,哪一样不要砸钱才能玩?还有很多运动品牌在鼓吹“没有专业装备就不要运动”,一双碳板鞋要两三千,一套压缩衣要一千多,很多普通人看了就望而却步,觉得“我没钱玩不起体育”,但詹金斯的故事告诉我们,至少跑步不是,你只要有一双能穿的鞋,有路就能跑,你不需要赞助,不需要营养师,不需要专门的训练场,你每天绕着小区跑两圈,也是体育,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奥运冠军、职业选手才能参与的东西,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流的每一滴汗,跑的每一步,都算数。
我前两天刷到之前在上海半马遇到的那个外卖小哥的抖音,他真的报了今年的上海半马,已经开始训练了,视频里他穿着新的跑鞋,笑的特别开心,你看,詹金斯的意义从来不是他跑了多快的成绩,而是他给所有还在为生活奔波、还没放弃自己小爱好的普通人提了个醒:你不用成为基普乔格,你只要愿意多跑一步,你就能站到自己想站的地方,那些下班之后去野球场打球的程序员,那些送单间隙在路边练运球的外卖小哥,那些早上5点起来跳广场舞的阿姨,那些为了减肥每天绕着小区跑的普通人,我们都是自己生活里的詹金斯,毕竟人生本来就是一场马拉松,你不用跑赢别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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