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写《最好的我们》第一篇的时候,讲的是2013年我们高中校队拿市篮球联赛亚军的故事:最后3秒我们落后1分,我投的绝杀球在篮筐转了一圈滚出来,全班同学在场边哭成一片,队长把亚军奖牌挂在我脖子上说“明年我们赢回来”,文章发了之后后台收到几百条留言,好多人问我后来呢?你们后来赢了吗?现在还打球吗?
今天的《最好的我们2》,就是属于我们这群“老男孩”的后续故事,没有爽文里的逆袭夺冠,没有聚光灯下的掌声,只有30岁的我们,穿着磨平鞋底的旧球鞋,在野球场上淌的每一滴汗,和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我还能拼”。
开场哨响:穿皮鞋的老男孩,凑出了半支“破破烂烂”的球队
上周六我收到大刘的微信的时候,正对着电脑改第8版客户方案,消息只有一句话:“老地方球场,3缺1,速来,阿凯也在。”
大刘是当年我们校队的中锋,18岁的时候1米92,能跑能跳,抓框像玩一样,现在是建材公司的销售,啤酒肚挺得比当年的篮球还圆,上个月刚因为陪客户喝到胃痉挛住院,阿凯是当年的首发控卫,以穿裆过人出名,现在是互联网公司的后端程序员,发量比当年少了一半,眼镜度数涨了300度,上次见面他说上周改bug改到凌晨三点,出门的时候差点摔在电梯里。
我摸了摸腰上刚贴的第三张腰突膏药,抓起玄关放了半个月的运动鞋就往球场跑,到了地方才发现,我们三个的装备加起来都不如旁边大学生队伍里一个人的值钱:大刘脚上穿的还是十年前打市联赛的那双旧耐克,鞋底纹路磨平了大半,鞋面上还留着当年决赛蹭的水泥印,他舍不得扔,说这鞋“有亚军buff”;阿凯穿的是他老婆双十一给他抢的跑步鞋,还套着个印着公司logo的运动T恤,包里露出来半台笔记本,刚才来的路上他还在回同事的消息改bug;我更惨,脚上的鞋是去年公司年会发的奖品,打了三次球就开胶了,我用502粘了粘还能穿。
旁边的大学生队伍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清一色的最新款球星战靴,印着队名的统一球服,投篮的时候跳得老高,头发甩起来都带着少年气,看见我们三个在场边热身,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孩跑过来挠挠头:“叔叔们,我们刚好6个人,要不凑个3v3打半场?输了的买水行吗?”
我和阿凯都看向大刘,这货当年最受不了别人激,果然他把护腰往上提了提,张嘴就来:“行啊,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第一个球大刘就丢了人,他接了我传的球想秀个当年的小勾手,跳起来一半腰就闪了,“嘶”的一声扶着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球直接被对面小孩断走快攻上篮得分,对面几个小孩憋笑憋得肩膀都抖,大刘自己也乐:“老了老了,十年前我这球直接扣了,现在跳起来都费劲。”
那天开场我们打了个0比8,阿凯连续两个传球失误,我投了三个三分全是“空气球”,大刘在内线被两个小孩夹得连球都接不到,休息的时候我们三个坐在场边喝矿泉水,大刘的手机弹出来客户的消息:“下周的合同报价再降3个点,不然我找别家了。”他秒回了个“好的王总您放心”,转头就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恶狠狠地拧上瓶盖:“接着打,我就不信了,当年我们能打全市第二,还赢不了几个小孩?”
比分牌上的反超:藏着我们没好意思说出口的“不服”
再上场的时候我们都认真了。
大刘不硬往篮下冲了,仗着身高优势站在罚球线附近打策应,抢篮板的时候也不跳了,用经验把小孩卡在身后,伸手就能拿到球;阿凯的控球手感终于回来了,连续两个变向过了那个黄头发的小孩,上篮得分的时候,场边其他小孩都喊“卧槽叔叔可以啊”;我当年的三分准头也找回来了,接了大刘的传球抬手就投,连着进了两个,比分一点点往回追。
最后一个球的时候比分打平,进攻时间只剩5秒,大刘抢下篮板直接甩给站在三分线外的我,我跳起来出手的时候,感觉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决赛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最后一投,这次球“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哨声响起的时候,我们三个都愣了,对面的小孩跑过来拍我们的肩膀:“叔叔们你们太牛了,以前是校队的吧?我们加个微信呗,下次再打。”
我们坐在场边喘气,大刘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流,他掏出烟想抽,想起球场不让抽烟又塞了回去,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刚才投最后那个球的时候,我真觉得我回到18岁了,腰都不疼了。”阿凯摘下眼镜擦汗,手机弹出来领导的消息问他bug改完没,他直接把手机扣在了地上:“不管了,先爽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去吃烧烤,大刘点了冰啤酒,喝了一口就皱眉头:“年轻的时候喝三瓶都没事,现在喝半瓶就头疼,但是今天高兴,干了。”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十年前我们拿了亚军之后,也是在这个烧烤摊喝酒,队长哭着说“明年我们一定要拿冠军”,现在队长在外地做工程,已经两年没摸过球了,但是那天我们坐在塑料板凳上喝着冰啤酒,突然懂了:其实我们早就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了。 做了5年,见过太多顶级运动员的高光时刻: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咬金牌,破世界纪录的时候全场欢呼,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魅力就是拿冠军,就是赢,就是站在最亮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见,但是那天坐在烧烤摊的塑料板凳上,我突然明白: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冠军的,它属于我们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属于陪客户喝到胃穿孔还能揣着护腰来打球的大刘,属于改bug改到凌晨三点还能穿裆过年轻人的阿凯,属于腰突贴了三张膏药还敢投绝杀球的我。
在生活里我们是要陪笑脸的销售,是要随叫随到的程序员,是要改8版方案的乙方,是要还房贷的丈夫,是要接孩子放学的爸爸,但是只要站在球场上的那两个小时,我们谁都不是,我们就是当年那个为了赢球能跑一下午的少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管KPI有没有完成,不用想孩子的学费有没有交,只要球进了,我们就是赢了。
体育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是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避难所”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叔今年52岁,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公园的羽毛球场,雷打不动,我之前问他:“张叔你每天进货理货都忙到晚上12点,怎么还起这么早打球啊?多睡会不好吗?”
张叔擦了擦球拍上的汗,跟我说去年他查出来高血压,还差点中风,医生让他多运动,他一开始懒得动,后来被老伙计拉着打了两次羽毛球,上瘾了。“你不知道,每次扣杀的时候,什么进货的压力,儿子买房的首付,儿媳妇和你阿姨的矛盾,所有烦心事都跟着球飞出去了,打两个小时球,一整天都舒服。”他手里的羽毛球拍是儿子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300块钱,他每次打完都用布擦得干干净净,装在套子里,宝贝得不行。
我表妹今年27岁,去年失恋又被公司裁员,在家躺了半个月,抑郁到连门都不想出,后来被朋友拉着去报了个拳击班,现在每周去三次,上个月还打了业余拳击赛的女子组季军,领奖的时候嘴角还破着,发的朋友圈文案是“老娘又活过来了”,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天塌下来了,活着都没意思,后来站在拳击台上,挨了对手一拳,我突然就醒了:我连拳头都能扛,还有什么扛不过去的?出拳的时候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跟着力气打出去了,比找心理医生管用多了。”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普通人:夜跑的时候碰到的70岁大爷,每天跑3公里,说要锻炼好身体不给子女添麻烦;小区楼下篮球场的小学生,放学了就抱着球来打,球鞋破了个洞还在跑;写字楼里的白领,午休时间拿着羽毛球拍在楼下打10分钟,脸上的笑容比开了百万大单还灿烂。
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电视里的运动员才玩的东西,是领奖台,是破纪录,是要花很多钱买装备、请教练才能入门的爱好,其实根本不是,体育的内核从来都是属于普通人的,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天赋,不需要你买多么贵的装备,甚至不需要你赢:你下班之后跑的三公里是体育,周末和朋友打半场野球是体育,在家跳刘畊宏操流的汗是体育,甚至你在公园和大爷下象棋、陪小孩踢毽子都是体育。
它不会管你月薪多少,有没有房有没有车,长得好不好看,只要你站在场上,只要你动起来,你就能获得最纯粹的快乐,它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对抗生活庸常的武器,是我们的“生活避难所”:你在生活里受的所有委屈,挨的所有捶,都能在运动的汗水里消化掉,站起来你又是一条好汉。
最好的我们从来不是18岁,是现在握着球的此刻
上个月我们组织了毕业十年的校队聚会,当年的教练也来了,他今年60岁,头发都白了,还跟我们打了半场,投进了三个三分,吃饭的时候教练端着酒杯说:“我带了30年校队,拿过8次市冠军,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孩子,但是我最骄傲的不是你们当年拿了亚军,是你们十年之后,还在打球,还爱着篮球这个东西。”
以前我写《最好的我们》第一篇的时候,总觉得最好的我们是18岁站在球场上的我们,是敢拼敢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们,是输了球能哭、赢了球能跳的我们,但是现在写《最好的我们2》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最好的我们从来都不是18岁的我们,是现在的我们。
是30岁揣着护腰还敢来打球的大刘,是52岁每天早起打羽毛球的张叔,是27岁挨了一拳还能站在拳击台上拿季军的我表妹,是哪怕被生活捶了一万次,还是愿意站起来跑两步的我们。
我们总说青春不在了,但是青春从来都没有走,它藏在你投进三分球的欢呼声里,藏在你跑完五公里的喘气声里,藏在你扣杀羽毛球的风声里,只要你还愿意跑起来,你就永远是那个热血的少年。
昨天晚上我下班路过球场,几个初中生缺个人,喊我“叔叔来凑个数啊”,我上去打了一个小时,投进了五个三分,走的时候小孩们喊我“叔下周再来啊”,我挥挥手说好,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过我汗湿的头发,我摸了摸腰上的膏药,觉得特别爽,什么改了8版的方案,什么还没还的房贷,什么腰突的疼,全都忘了。
如果你问我《最好的我们2》里的“最好”到底是什么,我会告诉你:它不是18岁拿冠军的梦想,不是聚光灯下的掌声,是我们在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还愿意拿起篮球,穿上磨平鞋底的球鞋,跑到场上去拼一次的勇气。
野球场上的37℃的汗水,就是我们没被生活磨平的热血注脚,只要你还愿意跑起来,你永远都是最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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