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上海马拉松终点线旁,我作为跑线记者蹲在媒体区的折叠凳上啃面包，忽然听见旁边的跑友群传来一阵骚动：“那不是丁祖昱吗？真的跑了322啊！”我抬头望过去，刚冲线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参赛服，胳膊上贴着个手绘的“跑量绕地球1圈”的贴纸，正弯着腰给两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签名，额头上的汗滴到号码布上，完全看不出是曾经执掌易居中国、一篇楼市分析能刷屏行业的地产大佬。
那天赛后的群访里,有媒体问他“跨界做体育不怕被说不务正业吗”，他接过志愿者递过来的温水，擦了擦汗笑：“我跑了15年步，认识的跑友里有外卖员、退休教师、开网约车的司机，比我之前20年地产圈认识的人加起来都鲜活，我现在做的事，才是真的‘务正业’——让更多普通人能痛痛快快运动，这生意比盖房子有价值多了。” 作为跟了丁祖昱体育布局线3年的记者，我亲眼看着这个曾经西装革履出席行业峰会的人，如今大半时间都穿着速干衣泡在社区跑站、民间赛事现场，他的尝试某种程度上也戳破了国内体育行业吹了很多年的泡沫：别总盯着高端人群割韭菜，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才是这个行业真正的基本盘。
跑了15年，我终于懂了“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
丁祖昱开始跑步的契机说起来很俗：2008年地产行业上行期，他每天连轴转开会应酬，体重飙到180斤，体检报告上飘红的指标有十几项，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这么下去，40岁就要装支架。” 最开始跑步他根本不好意思说自己跑不动，每天早上6点偷偷摸去上海世纪公园跑，3公里要歇3次，跑到最后喘得直呕，门口卖粢饭团的张阿姨每次都给他留一杯温豆浆，笑着跟他说“小伙子慢慢来，我天天在这看跑步的，跑了几十年的人也有刚开始喘的”，就这么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半马、全马，丁祖昱一跑就是15年，现在他的跑量累计超过4万公里，真的绕了地球一圈，张阿姨的粢饭团摊还在世纪公园门口，他只要没出差，每周都要去买两次早饭。 “之前我总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消遣，打高尔夫要办几十万的卡，滑雪要飞去东北甚至国外，跑马拉松也要买几千块的碳板鞋，直到我跑了几年步，认识了形形色色的跑友才知道，我之前的认知太窄了。”丁祖昱在去年的跑步行业沙龙上分享过一个故事，2022年他组织上海社区跑联赛，5公里组的季军是个叫张军的外卖小哥，冲线的时候手上还戴着送单的橡胶手套，领奖的时候支支吾吾半天，说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钱，本来想报下半年的北京马拉松，结果前两天孩子发烧把钱花了，可能去不了了。 丁祖昱当时没多说什么，散场的时候把自己刚拿到的赞助商赞助的全套参赛装备塞给张军，还给了他一张往返北京的机票和北马的直通名额：“我查了你的跑量，你平时送单间隙都在跑，比很多专业练的人都拼，这个名额给你才不浪费。”后来张军北马跑了3小时47分，回来之后成了丁祖昱社区跑团的志愿者，每天送单路过跑站都要进去帮忙整理半小时物资，他总说“我之前以为跑步是白领才玩的东西，没想到我一个送外卖的，也能跑到北京的赛道上”。 我做体育记者7年，听过太多行业大佬说“体育消费是中产消费升级的产物”，好像月薪不到一万的人不配谈运动，但每次我去丁祖昱在上海的社区跑站，看到外卖小哥在那接水歇脚、退休阿姨把跳广场舞的音响存在存包柜、放学的小孩围着跑站的公益书架翻运动漫画，我都特别认同丁祖昱说的那句话：“体育的本质是公平，你跑一步就有一步的收获，不会因为你是上市公司老板就比外卖员多拿一块奖牌，这种靠努力就能拿到的正向反馈，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就不是有钱人的专属游戏。”
从投赛事到建社区跑站，我赌的是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才是未来
2021年丁祖昱正式宣布成立体育投资基金的时候,行业里一片唱衰声，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地产行业遇冷之后来体育圈捞快钱的，毕竟那段时间太多跨界资本涌入体育行业，抢高端赛事IP、开高端健身房，一张年卡卖大几千，恨不得从用户身上一次性榨出三年的钱。 但丁祖昱的操作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他没有去抢热门的马拉松赛事运营权，也没有开高端健身会所，反而砸了2000万，在上海的老小区门口建免费的社区跑站，第一个跑站落地浦东三林的时候，我特意去现场看了：不到20平的小房子，外面装了直饮水龙头，里面有免费的存包柜、应急药箱、运动康复手册，还有几十件可以免费借用的心率带、跑鞋，门口放了个旧衣回收箱，专门收大家闲置的运动装备，定期捐给山区的学校。 当时有同行嘲讽他“做公益不如去捐希望工程，开跑站纯纯浪费钱”，丁祖昱当时没回应，上个月我跟他一起去三林跑站做调研，站长拉了个数据表给我们看：去年一年这个跑站累计服务了21700人次，其中80%都是住在附近的普通居民，有每天晚上来夜跑的上班族，有跳完广场舞来接水的阿姨，还有周末骑着自行车来借足球的小孩，门口的旧衣回收箱一年收了3000多件运动装备，已经捐给了贵州、云南的7所乡村小学。 “我做了20年地产，最懂什么是刚需。”丁祖昱蹲在跑站门口，给来接水的小朋友拧开瓶盖，跟我说：“之前行业里总说要做高端体育消费，我就问一句：你家楼下连个跑步能存包的地方都没有，连个喝热水的地方都找不到，人怎么愿意花钱在运动上？现在很多人说体育产业遇冷，其实冷的不是需求，是那些总想割韭菜的生意，你看这个跑站，我每年运营成本才10万块，但是能服务两万多普通人，他们今天愿意来跑站接水，明天可能就愿意花100块报个社区跑的比赛，后天可能就会给自己买双舒服的跑鞋，这才是体育消费的基本面。” 我深以为然，做体育记者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投资商把“体育产业”做成了富人的专属生意，滑雪场的雪票一张上千，健身房的私教课一节300块，连普通的篮球场都要一小时收几十块场地费，很多想运动的普通人被价格拦在了门外，丁祖昱的社区跑站现在已经开了17个，今年还要在长三角开50个，他说“我不指望这些跑站赚快钱，我就想让大家下楼就能运动，不用为了存个包、喝口热水犯愁，只要愿意运动的人多了，这个行业自然就能好起来”。 在我看来，丁祖昱的尝试给整个体育行业提了个醒：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要多出几个奥运冠军，也不是说要多建几个高端滑雪场，而是要让每个普通人想跑步的时候有地方跑，想打球的时候有场地打，不用为了运动花大价钱，那才是体育产业真正的黄金时代。
别神化“自律”，运动最该做的是“放过自己”
丁祖昱现在在跑圈有个外号叫“反焦虑大使”，他的个人跑步公众号下面，最多的留言就是粉丝来倾诉运动焦虑：“我跑了半个月还跑不完5公里是不是很没用？”“我BMI超过24是不是不配去健身房？”“别人都能跑全马，我只能跑半马是不是很丢人？” 每次看到这些留言他都会亲自回，他总说：“现在很多博主把运动和自律绑架了，好像不跑全马、没有马甲线就是失败者，这完全是歪理，运动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为了给你加KPI。”他自己也分享过“反面教材”：2022年为了破全马330的目标，他连续三个月每天加练10公里，结果练出了膝盖积液，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那段时间他收到一个粉丝的私信，是个在杭州做电商运营的95后女生，因为被同事嘲笑胖，每天硬跑10公里，跑了半个月半月板撕裂，做了手术之后丢了工作，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 丁祖昱当时找了自己相熟的康复医生免费给女生做康复指导，还经常跟她分享自己受伤的经历，告诉她“运动不是比谁跑得更快更远，是比谁能跑得更久更开心”，现在那个女生已经康复了，不再硬逼自己跑长距离，每天下班快走5公里，偶尔跳半小时帕梅拉，半年瘦了20斤，还在小红书开了账号，专门分享普通人的低强度运动日常，现在有几万粉丝，成了小有名气的“反运动焦虑博主”。 上个月我去参加丁祖昱组织的跑友交流会，他站在台上跟台下几百个普通跑友说：“我跑了15年，也有早上不想起床的时候，也有忍不住吃火锅胖3斤的时候，我现在也没跑进3小时，那又怎么样？我跑步是因为我喜欢跑，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成绩，你要是不喜欢跑步，散步也行，跳广场舞也行，打太极也行，哪怕每天下楼扔个垃圾多走两步，都比躺着刷手机强，真的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台下掌声特别响，我旁边站着个60多岁的阿姨，跑了5年步，最好的半马成绩是2小时40分，她跟我说“之前总被跑友嘲笑跑得慢，听丁老师这么说，我突然就释怀了，我跑步就是为了身体好，能多陪孙子玩几年，比成绩有啥意义啊”。 其实这也是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最想呼吁的事：我们太久没有把体育当成“生活方式”，反而把它当成了用来标榜自己的标签，好像跑得越快、装备越贵就越厉害，好像没有马甲线、跑不完半马就是不自律，但丁祖昱让我们看到，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从来都不是精英化的，它是普通人疲惫生活里的出口，是你跑半小时步之后吹着晚风的舒服，是你打了一场球之后浑身出汗的畅快，这些和成绩无关，和钱无关，只和你自己的开心有关。
那天和丁祖昱在跑站聊到很晚,他说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两个选择，一个是做了“丁祖昱评楼市”，见证了中国地产行业的黄金20年，另一个就是开始跑步，现在他想做的，就是陪着中国的体育行业，走过属于普通人的下一个黄金20年。 我看着旁边的跑站里，几个小孩在抢着看新到的漫画书，外卖小哥把头盔放在存包柜里，拿着水杯接热水，退休阿姨们在门口的空地上拉伸，准备跳广场舞，夕阳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特别鲜活，我突然就相信丁祖昱说的那个未来真的会来：当我们不再把体育当成有钱人的消遣，不再把运动当成自律的标尺，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毫无负担地动起来，那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体育强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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