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马杨,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爸爸当家》里那个一口新疆普通话、宠儿子又有点直男的“马立奥爸爸”，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成为全网熟知的综艺嘉宾之前，马杨已经在新疆的马术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近20年，是地地道道的民族传统体育推广人、国家二级马术运动员，去年我去伊犁采访民间体育项目的时候刚好见过他一次，那天他刚结束给小学的马术公益宣讲，身上还穿着印着俱乐部logo的旧运动服，裤腿上沾了点马粪，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一开口就是爽朗的笑，完全没有公众人物的架子，聊到骑马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你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对马术、对民族体育的热爱，是刻在骨头里的。
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把热爱活成了职业
马杨的马术人生,是从伊犁昭苏的牧场里开始的，他出生在哈萨克族家庭，祖祖辈辈都是牧民，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学会走路没多久，就学会骑马了”，3岁的时候父亲把他抱上马背，用一根布带子把他绑在马鞍上，让家里最温顺的老马带着他在牧场晃悠；7岁那年他已经能独自骑着马跑20多公里，去山的另一边找放牧的爷爷，路上遇到下大雨，他就裹着羊皮袄趴在马背上，老马识途稳稳当当把他驮到了爷爷的毡房。
16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是伊犁州举办的民间速度赛马邀请赛，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专业训练，穿的是家里做的羊皮靴子，马鞍是爷爷用了几十年的旧鞍，参赛的马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枣红马“旋风”，临上场前他还蹲在赛道边给“旋风”喂了半块馕，那天参赛的选手一半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马都是专门培育的赛级马，装备亮得晃眼，没人看得上这个穿得土里土气的半大孩子，可发令枪一响，“旋风”直接冲在了最前面，最后只比冠军慢了半个马身，拿了季军，领奖的时候他手上还沾着刚才喂马蹭的草屑，组委会的人问他有什么获奖感言，他挠挠头说“我想给‘旋风’领个一等奖，它比我厉害”。
那次之后马杨才知道,原来自己骑了十几年的马，不仅是放牧的工具，还是正经的体育项目，20岁那年他攒了半年的钱，去乌鲁木齐参加了专业的马术培训，考了马术教练证，回到昭苏开了当地第一家面向普通人的马术俱乐部，我特别认可他常说的一句话：“很多人觉得体育是城里人的专利，是要花很多钱才能玩的东西，可我们祖祖辈辈在马背上长大，这种从生活里长出来的体育，凭什么只能是‘小众爱好’？”在我看来，现在我们的体育行业总在追捧科班出身的运动员、商业化成熟的项目，可恰恰是马杨这种从草根里长出来的爱好者，才是民族体育最鲜活的土壤——他们懂项目的根在哪，也懂普通人要的是什么。
破圈不是目的，让更多人看见民族体育的光才是
2022年马杨带着儿子马立奥参加综艺爆火,一下成了全网熟知的“明星爸爸”，当时很多人劝他趁着流量高赶紧接代言、开直播卖货，赚快钱比开马场轻松多了，可他偏不，反而把更多精力砸在了民族体育的推广上，去年他受邀参加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马术表演项目，现场来了几百个00后观众，都是冲着“马立奥爸爸”的名头来凑数闹的，可当他穿着哈萨克族传统服饰，骑着马在赛道上飞驰，俯身一秒捡起地上的哈达，又在马背上稳稳做了个倒立的时候，全场的尖叫声差点掀翻顶棚。
表演结束后有个来自杭州的高二女生堵在后台,攥着笔记本问他“原来咱们中国自己的马术这么酷？我之前只在奥运会上看过盛装舞步，从来不知道还有马上拾哈达、马上射箭这些项目，我能去你的俱乐部学骑马吗？”那个暑假小姑娘真的飞了4000多公里到昭苏，在马杨的俱乐部待了半个月，晒得黢黑，走的时候已经能自己骑着马慢走，还学会了简单的马上拾物，回去之后她在自己的学校办了个民族体育主题展，把自己拍的照片、学的知识讲给同学听，现在已经拉了5个同学约着今年暑假再去昭苏。
马杨的俱乐部现在有30多个长期学骑马的孩子,其中有个10岁的小男孩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之前性格特别内向，说话都不敢抬头，爷爷奶奶说他放学就窝在家里玩手机，喊都喊不出门，去年学校组织去马场体验，孩子盯着马看了一下午，爷爷奶奶咬咬牙给他报了名，学了半年马术，去年还参加了伊犁州青少年马术比赛，拿了儿童组的季军，现在孩子每周六早早就蹲在俱乐部门口等开门，见到人就主动打招呼，上次他奶奶拉着马杨的手哭，说“娃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这么有精神”。
我一直觉得现在体育圈的“破圈”走入了误区：很多人破圈是为了把流量变现，把体育当成了赚快钱的工具，可马杨给我们蹚出了另一条路：公众人物的流量从来不是消耗品，而是能给冷门项目铺路的垫脚石，爆火之后他的短视频账号里，一半是马立奥的日常，一半是马术科普和民族体育赛事的内容，现在已经有几百万粉丝跟着他知道了叼羊、姑娘追、马上射箭这些传统项目，光去年一年他的俱乐部就接待了上千个从全国各地过来体验马术的游客，这比多少官方宣传都有用。
别让民族体育，只活在老辈人的记忆里
做民族体育推广这些年,马杨碰过不少壁，前两年他想申请把少儿马术纳入当地中小学生运动会的特色项目，一开始收到的全是反对的声音：有人说骑马太危险，摔了谁负责？有人说这项目太小众，花精力搞没意义，他也不辩解，自己拉着俱乐部的教练跑了12所小学做公益宣讲，免费带孩子去马场体验，还给学校捐了20套专业安全护具，光路上的油钱就花了近两万，跑了三个多月，今年终于把马术体验课放进了昭苏3所小学的课后延时服务里。
去年他自己掏腰包办了第一届“牧场杯”民间马术邀请赛，不收报名费，只要你爱骑马都能来，奖品是定制的奖牌和本地的牛羊肉，最后来了127个选手，最大的62岁，是昭苏当地的老牧民哈得尔江，最小的才5岁，就是他儿子马立奥，哈得尔江老爷子骑了一辈子马，年轻的时候是牧场里有名的赛马好手，但是一辈子没上过正式的赛场，这次他骑的是自己家养了12年的老马，速度比不过年轻人的赛级马，但是马上拾哈达的动作又快又稳，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最后拿了最佳风采奖，领奖的时候老爷子攥着奖牌哭，把自己家做的奶疙瘩硬塞给马杨，说“小伙子谢谢你，我活了一辈子，一直觉得骑马就是放牧的本事，没想到我还能当‘运动员’，还能上台领奖”。
这件事我感触特别深：我们现在的体育产业总盯着奥运会、CBA、中超这些商业化成熟的项目，算的是多少票房、多少代言、多少商业价值，可那些扎根在土地里、和老百姓的生活绑了几百年的民族传统体育，才是中国体育最不该丢的底色，很多人说民族体育过时了，年轻人不爱看，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年轻人不爱，是我们根本没有给他们看见的机会，没有给他们搭一个能参与、能喜欢的台子，马杨做的事看起来很小，可就是这些小事，才真的能把快要消失的民族体育，重新拉回到年轻人的视野里。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让人更热爱生活
现在马杨每天早上6点就准时到马场,先喂马、打扫马厩，有时候马立奥没睡醒，他就把儿子抱到马背上坐着，父子俩蹲在马厩旁边啃馕喝奶茶，他总说自己从来不是什么网红，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运动员，就是个爱骑马的普通人，“我做这么多事，不是想让所有人都当马术运动员，就是想让大家知道，骑马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贵族运动，也不是只有职业选手才能玩的东西，就是咱们普通人也能接触的、能让人开心的体育活动”。
他的俱乐部里现在还有不少上班族学员,其中有个在乌鲁木齐做互联网运营的男生，每周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到伊犁，再坐半小时的车到马场，就为了骑两个小时的马，他说自己之前每天对着电脑加班，颈椎病严重到抬不起胳膊，整个人焦虑得睡不着觉，第一次骑马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远处是雪山和草原，那一刻什么KPI什么业绩，全都忘了，现在他坚持了半年，颈椎病好了大半，整个人的状态都舒展了，上次还参加了“牧场杯”的业余组比赛，虽然没拿奖，但是笑得特别开心。
我始终认为,我们聊体育的时候，不能总盯着奖牌、成绩、商业价值这些东西，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是给人带来快乐，带来更健康的生活方式，马杨做的事，其实就是把体育从“赛场的神坛”拉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你不用跑的最快，不用跳的最高，只要你能从运动里感受到快乐，这就够了。
现在马杨正在筹备做一个线上的民族体育科普系列,打算把叼羊、姑娘追、马上射箭这些项目的历史、规则、有意思的小故事都拍出来，免费发到网上给大家看，他还在和当地的文旅局合作，打算搞一个“民族体育体验营”，让更多来新疆旅游的人，都能感受一下传统马术的魅力，他说自己的梦想不大，就是希望以后有更多的孩子，不管是新疆的还是内地的，提到马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只有奥运会的盛装舞步，还能想到咱们自己的马上拾哈达、想到叼羊，想到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自由和快乐。
马杨的故事,其实也是中国无数基层体育推广者的缩影：他们没有耀眼的奥运金牌，没有天价的商业代言，但是他们扎根在自己的土地上，把热爱变成了光，一点点照亮了更多人接触体育、爱上体育的路，而这，才是中国体育最该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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