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南京奥体中心看完2024-2025赛季排超季军战第二场的散场路上,和旁边坐了整场的张桂兰阿姨一起挤地铁,她攥着皱巴巴的应援牌,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口袋里还塞着没递出去的润喉糖——那是她本来想给龚翔宇准备的,结果比赛打得太激烈,她站起来喊了整整三局,把这事忘了,作为追了江苏女排30年的老球迷,阿姨从孙玥那代“白银一代”看到现在的05后新星,家在苏州的她每次江苏主场都要坐40分钟高铁来南京,散场再赶最晚的高铁回去,她说“看自己家孩子打球,跑多远都不觉得累”。
而这场江苏女排3:1击败山东拿下季军的比赛,也是本赛季她们给球迷交上的最后一份联赛答卷:05年的接应周页彤砍下22分,06年的自由人何慕贡献了17次有效救球,当家主攻吴梦洁更是拿下全场最高的28分,就连向来严格的蔡斌指导赛后都笑着说“这批小孩,比我预想的成长得还要快”,赛后江苏女排官方也放出了最新安排:联赛结束后只放3天假,全队马上进入2025年全运会预选赛的备战周期,暂时没有国家队集训任务的蔡斌也会回队带训,目标就是把上届全运会错失的金牌拿回来。
排超收官战的暖心事:看台上的30年球迷和场上的05后小将
我和张阿姨认识是在去年的全运会测试赛上,当时她举着个手写的应援牌,正面写“小宇好好扣”,反面写“宝宝少受伤”,字歪歪扭扭的,是她戴老花镜写了一晚上的成果,阿姨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上班,午休就抱着收音机听女排比赛,孙玥的比赛场场不落,后来有了电视就守着央视的体育频道,再后来有了高铁,就场场主场都到现场。
这次季军战第二场,第一局江苏一度落后6分,阿姨坐在我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喊“吴梦洁扣啊”“刁琳宇传快球啊”,喊到第二局的时候嗓子已经劈了,我给她递了瓶矿泉水,她摆摆手说“没事,赢了再喝”,等到第四局江苏拿下赛点的时候,阿姨一下子跳起来,眼泪直接掉下来了,说“你看这些小孩多拼啊,去年还接不稳一传,今年都能独当一面了”。
散场的时候球员给球迷签名,吴梦洁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张阿姨,特意绕过来给她递了瓶功能饮料,说“阿姨我刚才就看到你喊了,嗓子都哑了快喝点”,阿姨攥着饮料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把兜里的润喉糖塞给吴梦洁,说“你肩膀上的肌贴还贴着呢,训练别太拼,注意身体”,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江苏女排这么多年哪怕没拿联赛冠军,也有这么多死忠球迷:这支队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明星队伍,而是一代又一代江苏球迷看着长大的“自家孩子”,大家陪着她们赢,也陪着她们输,感情早就不是一个冠军能衡量的。
本赛季江苏女排的表现其实完全超出了球迷的预期:半决赛对阵联赛霸主天津,第一场愣是拼到了第五局,最后只差2分惜败,要知道天津队有两个世界级外援,还有李盈莹这样的国家队主力,而江苏队全是本土选手,最年轻的何慕还不到19岁,赛后网上有人说江苏女排“千年老二没出息”,我看到张阿姨在球迷群里回了一句:“我看了30年球,从来没觉得拿季军丢人,这批小孩敢打敢拼,比靠外援拿的冠军金贵多了。” 我特别认同阿姨的这句话,现在很多人看体育比赛唯冠军论,好像拿不到第一就是失败,但江苏女排用这么多年的表现告诉大家: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赢,而是哪怕你手里的牌不是最好的,你也愿意拼到最后一分,这种精神比冠军奖杯更能打动人。
新星爆发不是偶然:江苏女排的青训密码我在小学校园里找到了
很多人都好奇,为什么江苏女排总能冒出新人?别的队还在靠老将撑着,江苏队的05后都已经打上主力了,上个月我去南通张謇第一小学采访,这个学校是江苏女排的青训基地之一,我在那里找到了答案。
那天南通降温,风特别大,我下午四点到学校的时候,排球场地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10岁左右的小孩,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脸冻得通红,正在练垫球,带训的教练是前江苏女排自由人陈展,她刚退役的时候本来有很多机会去职业队当教练,但是她选择回小学带青训,她说“只有底层的基础打牢了,上面的塔尖才会高”。
队里有个叫林朵朵的10岁小姑娘,练排球已经3年了,手上的茧子比我这个天天敲键盘的人还厚,我问她练球苦不苦,她摇摇头说“不苦,我以后要像龚翔宇姐姐一样进国家队,拿奥运冠军”,陈展告诉我,朵朵家里条件不好,爸妈都是在工厂上班的,但是特别支持她练球,每天放学都骑电动车送她来训练,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缺席过。“江苏的排球氛围就是这样,很多普通家庭都愿意送孩子来打球,我们也有完整的上升通道,打得好的可以进市队、省队,就算打不上职业队,也可以靠排球特长上大学,以后当体育老师或者教练,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我查了一下数据,现在江苏全省有27所排球特色中小学,每个市都有自己的青年队,从小学到省队的上升通道完全打通,江苏女排的队员90%都是自己从基层一步步选上来的,几乎没有从外省挖人的情况,就拿现在的主力阵容来说:龚翔宇是连云港人,从小在连云港的体校练球,12岁进省队;吴梦洁是南通人,也是从小学一路打到省队;周页彤是苏州人,10岁开始练排球,16岁就进了一队。
很多人说江苏女排不买外援是因为没钱,这完全是误解,江苏的经济水平大家都知道,真要想买顶级外援完全买得起,但江苏女排这么多年坚持用全华班,本质上就是想给本土新人腾位置,你想啊,如果队里买了两个世界级的主攻,那吴梦洁和周页彤还有上场的机会吗?肯定就只能坐替补席了,这就是我最佩服江苏女排的地方:他们不追求短期的冠军成绩,而是愿意放长线钓大鱼,花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去培养自己的人才,这种底气在现在急功近利的体育圈里太少见了。
说实话,现在国内排坛的风气有点歪,很多队为了拿联赛冠军,花大价钱买外援,成绩是上去了,但是本土新人根本得不到锻炼,一到全运会或者国家队需要人的时候就没人可用了,江苏女排虽然最近几年没拿过联赛冠军,但是每次国家队集训名单里都有至少3个江苏队的队员,龚翔宇是国家队的主力接应,刁琳宇是主力二传,吴梦洁现在也是主攻位置的重点培养对象,说江苏女排是国家队的“人才蓄水池”一点都不为过,我始终觉得,职业联赛的意义从来不是给少数俱乐部拿金牌的,而是要为国家队输送人才,要带动项目的群众基础,从这个角度来说,江苏女排比很多拿过联赛冠军的队贡献都大。
剑指2025全运:江苏女排的底气从来不是“赢”,而是“拼”
联赛刚结束,江苏女排就官宣了两个最新消息:一个是和南京师范大学深化合作,以后所有江苏队的队员都可以免试入读南师大的体育教育专业,边打球边读书,退役之后要么可以留队当教练,要么可以去学校当体育老师,彻底解决了队员的后顾之忧;另一个就是全运会预选赛的赛程已经确定,江苏队和浙江、山东、四川分在一个小组,3月底就会开赛。
上周我去江苏队的训练基地采访,刚进门就听到馆里传来砰砰的扣球声,本来以为联赛刚结束大家会放松,没想到所有人都在加练,龚翔宇肩膀上贴着厚厚的肌贴,正在带着周页彤练接应的跑动进攻,休息的时候我和她聊天,她说上届全运会决赛输给天津之后,她在更衣室里哭了一晚上,“当时就觉得特别遗憾,我们准备了四年,最后差了一口气,这四年我们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今年的全运会,不管最后能不能拿冠军,我们都会拼到最后一分,不留遗憾。”
蔡斌指导站在场边看着队员训练,头发白了不少,他跟我说现在这批队员是他带过的最拼的一批,“吴梦洁上个月脚崴了,肿得像馒头,休息了两天就回来训练,说不想耽误备战,周页彤为了练一传,每天加练一个小时,接几百个球,这些小孩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用我们催。”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蔡斌的感受,江苏女排这么多年的气质从来就是“拼”,从孙玥那代的“白银一代”,哪怕打不赢古巴队也敢拼到最后一球,到惠若琪那代,带着心脏问题打奥运决赛,再到现在的05后新星,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很多的对手也敢下手,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拼劲,就是江苏女排的传承。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碰到了来基地给队员送补给的张桂兰阿姨,她拎了两大袋自己做的酱牛肉,说“这些小孩训练消耗大,给她们补补”,阿姨说她已经买了全运会预选赛的门票,还是买的第一排的位置,“我要坐在最前面给她们加油,看着她们拿冠军。”
看着阿姨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江苏女排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关于冠军的传奇,而是关于热爱的故事:是普通球迷30年如一日的追随,是基层教练放弃高薪回小学带训的坚守,是一代又一代排球少女哪怕满身是伤也愿意站在球场上的热爱,是一群普通人因为同一个喜欢的东西聚在一起,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陪自己喜欢的队伍往前走。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江苏女排“不务正业”,放着冠军不拿去搞青训,我倒觉得,恰恰是江苏女排这样的队伍,才是中国排球的希望,我们有太多俱乐部追求短期的成绩,却忘了排球运动的根在青训,在群众基础,江苏女排用这么多年的实践告诉大家:哪怕不买外援,哪怕不拿冠军,也能把排球搞的红红火火,也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也能有那么多球迷愿意一直跟着你走。
再过一个月全运会预选赛就要开打了,我也买了票,准备和张阿姨一起坐在看台上,给这群敢打敢拼的小姑娘加油,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觉得江苏女排已经赢了,因为她们守住了排球最本真的样子,守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热爱,这种收获,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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