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CBA总决赛辽宁队卫冕夺冠的那个晚上，我和发小阿凯挤在他出租屋的小沙发上，对着14寸的笔记本电脑喊到嗓子哑，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这个1米85、以前在校队被人撞断肋骨都没皱过眉的大男人，抱着沙发靠垫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左膝盖上有一道十厘米长的疤，是高三打省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留下的，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那天他把自己锁在球馆坐了一整夜，后来再也没碰过篮球，连朋友圈里有人发打球的视频都要快速划走，那天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跟我说：“你看张镇麟最后那个扣篮，我当年要是没伤，说不定也能去打职业，哪怕坐冷板凳也行啊。” 我突然就懂了，我们这么多年爱蹲在屏幕前看比赛，爱的哪里是那几个人在场上跑啊跳啊，是那些我们没敢走的路，没实现的梦，都借着这些运动员的脚,往前多走了几步。
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都在看比赛的呐喊里藏着
以前我总觉得，看比赛就是个消遣，直到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对阵波兰的那个晚上，我在大学食堂和两百多个同学挤着看直播，最后七秒钟失误输球的时候，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有个穿13号球衣的男生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地上一砸，转身就走，背影都在抖。 那时候我才明白，看比赛的时候，我们投入的从来不是对陌生人的关注，是自己实打实的情绪，去年冬奥会徐梦桃拿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金牌的那个晚上，我妈坐在沙发上跟着哭，我爸还笑话她“一把年纪了看个比赛哭什么”，只有我知道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市体操队的苗子，练了六年，临到要去省队集训的时候，我外婆怕她受伤硬拦着不让去，后来她嫁人生子，再也没碰过体操，那天徐梦桃站在领奖台上咬金牌的镜头，我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边看一边念叨“这姑娘太不容易了，四届冬奥啊，换我我早就放弃了”。 你看，我们看比赛的时候流的眼泪，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流的，是为了当年那个没敢坚持梦想的自己，为了那些咬着牙撑过来的难捱时刻，为了心里那些从来没跟人说过的遗憾，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阿根廷夺冠的时候，我在楼下烧烤摊碰到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梅西的球衣，一个人点了十串烤串两瓶啤酒，看到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他举着啤酒瓶对着屏幕碰了一下，仰起头喝了一大口，眼泪混着啤酒沫子往下掉，他说他从2006年就开始看梅西踢球，那时候他刚上大学，现在儿子都上初中了，“我这十几年什么都没干成，工作普普通通，家里也普普通通，但是我看着梅西从一个留着长发的小个子，踢到现在拿了冠军，就好像我自己的青春也圆满了一样”。 我一直觉得，赛场是成年人最好的情绪出口，平时在生活里，我们要做懂事的员工，靠谱的父母，孝顺的孩子，连崩溃都要挑时间挑场合，只有在看比赛的时候，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喊，毫无顾忌地哭，赢了就欢呼，输了就骂两句，没人会觉得你奇怪，因为屏幕那头有无数个和你一样的人，在跟着你一起释放情绪，那些你平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不甘心、遗憾、期待，都藏在你喊出来的那一声声“加油”里,跟着球一起飞出去了。
比起完美的冠军，我们更爱不完美的“普通人”
今年女足世界杯中国女足对阵英格兰的那场比赛，我在酒吧看的，旁边坐了个穿7号王霜球衣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三四岁，背着个书包，应该是放学直接过来的，那场球中国女足输了，没能出线，王霜带伤踢满了全场，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红着眼说“我们不是什么铿锵玫瑰，我们就是一群想好好踢球的普通人，也会累也会输，但是我们下次还会拼”，那个小姑娘趴在桌子上哭，我递了张纸巾给她，她跟我说她妈不让她踢球，说女孩子踢球没出息，还容易受伤，让她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但是我就想踢球，我也想以后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后来我在朋友圈刷到过她的动态，她把王霜那段采访剪下来贴在书桌旁边，每天放学都去学校球场练两个小时球，去年年底还进了市青少年女足队，她妈现在也不拦着她了，还经常去给她的比赛当啦啦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比赛再也不唯金牌论了，去年杭州亚运会马拉松比赛上，有个女选手跑到最后几公里的时候腿抽筋了，站都站不稳，旁边的选手想扶她，她摆了摆手，咬着牙单腿跳了两步，后来干脆蹲下来揉了揉腿，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最后虽然没拿到名次，但是比拿了冠军的选手上的热搜还高，还有今年CBA季后赛，北京队的方硕最后0.2秒投丢了绝杀球，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评论区没有几个人骂他，都在说“他已经拼了一整场了，没人怪他”。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我们看比赛，不是为了看神，是为了看那些和我们一样会疼会累会失误的普通人，怎么咬着牙把路走下去的”，深以为然，我有个做程序员的同事，桌面壁纸一直是利拉德2019年季后赛读秒绝杀雷霆的照片，他说他每次改bug改到崩溃，被产品经理骂到想辞职的时候，就看一眼这张照片，“人家最后0.9秒都敢出手，我这点破事算啥，大不了改完再来”。 对啊，运动员从来都不是完美的，他们也会投丢绝杀球，也会在赛场上摔倒，也会输了比赛哭鼻子，但是恰恰是这些不完美，才让我们觉得亲切，我们知道他们和我们一样，每天要重复枯燥的训练，要面对受伤的风险，要承受输球的压力，但是他们还是愿意拼，这就够了，他们让我们相信，就算我们是普通人，就算我们会犯错会输，只要我们愿意再撑一下，也有可能拿到属于自己的“胜利”。
看比赛的意义，是把赛场的勇气，活成生活的底气
我外公今年82岁，年轻的时候是县篮球队的主力后卫，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但是每天雷打不动要看两场球，NBA、CBA、甚至村里组织的篮球赛他都要看，去年他查出来有糖尿病，医生让他控制饮食，每天至少走一万步，他一开始还嫌麻烦，说“都一把年纪了，想吃啥吃啥算了”，后来看易建联的退役仪式，易建联说“我打球这么多年，最骄傲的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每次受伤之后，我都咬着牙重新站回了赛场”，我外公当天就翻出了以前的运动鞋，跟我说“他跟腱断了都能回来打球，我这点病算啥，我还能输给糖尿病？” 现在我外公每天早上六点准时下楼走路，甜的东西一口都不碰，上个月去体检，血糖指标比很多年轻人都正常，他拿着体检报告单跟我炫耀，“你看，我就说吧，打球的人，没那么容易认输”。 以前总有人跟我说“看比赛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以前不知道怎么反驳，现在我会告诉他们，那些在赛场上学到的东西，真的能当“饭”吃，我表弟去年考研失利，在家里蹲了三个月，门都不愿意出，后来无意间刷到EDG夺冠的纪录片，看到他们不被所有人看好，还是咬着牙打赢了韩国队，他当天就收拾了行李去了上海，找了个游戏运营的工作，现在做的风生水起，上个月还拿了公司的最佳新人，他说“EDG都能赢，我凭什么就不行？大不了从头再来呗”。 你看，那些我们在看比赛的时候感受到的“永远不要提前认输”“输了就爬起来再来”“团队比个人更重要”的道理，比任何说教都有用，看比赛从来不是逃避现实，是给我们自己充电，当你被领导骂到想辞职的时候，当你考试失利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当你生病躺在医院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你想起某个运动员咬着牙冲过终点的样子，你就会觉得，我还能再撑一下,这就够了。
昨天晚上我刷到一个短视频，是一个外卖小哥在配送间隙，蹲在路边用手机看NBA季后赛，看到绝杀的时候他举着手机蹦起来，忘了手里还拎着要送的奶茶，撒了半杯，他笑着擦了擦奶茶袋子，拍了拍身上的灰，骑上车继续去送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你看，这就是看比赛的意义啊，我们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每天要为柴米油盐奔波，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糟心事，但是只要打开比赛的那一刻，我们就可以暂时忘掉这些，跟着场上的人一起笑一起哭，一起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那些呐喊声，那些眼泪，那些欢呼，最后都会变成我们口袋里的糖，在我们觉得生活苦的时候，掏出来尝一口，就又有了往前走的力气。 毕竟，我们看的哪里是比赛啊，是我们自己，滚烫的,不肯认输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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