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在上海虹口足球场看女足世界杯小组赛挪威对阵日本的那场,我至今印象深刻,我旁边坐了个扎着高马尾的12岁小姑娘,脸上用蓝红色的油彩画了个大大的10号,手里举着写有“尼巫冲鸭”的灯牌,从开场哨响到最后补时结束,她的喊声几乎没停过,终场哨响挪威1比2惜败的时候,小姑娘嘴一瘪就掉了眼泪,我递了包纸巾过去,她抽噎着跟我说:“我以后也要像尼巫一样,踢到世界杯去,赢所有的比赛。”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很多人嘴里“没人关注”的女足领域,早已经有了像尼巫这样,能给千万小女孩种下梦想的超级球星。
作为国内女足球迷给挪威边锋卡罗琳·格雷厄姆·汉森的专属昵称,“尼巫”这个名字带着点独属于球迷的亲昵,也藏着大家对她“球风灵得像有魔法”的认可,这位95年出生的挪威姑娘,如今是巴萨女足的绝对核心,拿过3次欧冠冠军、7次联赛最佳球员,甚至有球迷直接叫她“女足梅西”——不管是边路连过三人的细腻盘带,还是内切之后兜远角的标志性射门,她的技术观赏性,放在整个职业足球领域都属于第一梯队,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脚下的那条通往诺坎普的路,每一步都踩碎了数不清的偏见与质疑。
奥斯陆小巷里的“野小子”,她的足球梦从没人看好开始
1995年,尼巫出生在奥斯陆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爸爸是公交司机,妈妈是超市收银员,家里还有个比她大3岁的哥哥,小时候她最大的乐趣就是跟着哥哥在街区的小巷子里踢野球,整个片区几十号爱踢球的孩子里,只有她一个女孩,那时候周围的邻居都跟自家孩子说“别跟那个假小子玩,女孩踢球像什么样子”,甚至有次她踢野球赢了邻居家的男孩,对方家长当着她的面说“赢了又怎么样,女孩踢得再好也成不了气候”。
12岁那年她第一次报名参加当地的青少年足球训练营,负责报名的教练扫了她一眼直接说“我们这里不收女孩,你要是想学跳舞我可以给你推荐培训班”,那次她站在训练营门口哭了半小时,回家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足球杂志上球星的海报剪下来贴满了整面墙,跟劝她放弃的妈妈说:“我就要踢,踢到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后来还是哥哥偷偷带着她去别的区的训练营报名,骗教练说她是留长头发的男孩,她才获得了第一次系统性训练的机会。
15岁她入选挪威国内的斯塔贝克女足一线队,第一次拿到联赛最佳新秀的时候,有记者问她未来的目标是什么,她对着镜头想都没想就说:“我要去西甲,去诺坎普踢球。”那时候是2010年,巴萨女足甚至还没有完全职业化,整个欧洲女足的职业化体系都还没成型,台下的记者哄堂大笑,第二天的报道标题写着“小女孩的白日梦:想在男足的主场踢比赛”,那篇报道尼巫剪下来夹在了自己的训练日记里,一夹就是8年,直到2018年她正式官宣加盟巴萨女足的那天,她才把那页报道拿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你看,我做到了。”
我之前跟国内某女足青训队的教练聊天,他说很多人总说“女孩踢足球没有天赋”,但他带过的孩子里,14岁之前女孩的爆发力、耐力一点都不比同龄男孩差,很多人不是没天赋,是还没等到天赋兑现的那天,就被“女孩踢球没用”的话劝退了,尼巫的幸运之处在于,她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愣是咬着牙多走了几步,才走到了能让自己发光的舞台上。
三次重伤没打倒的“铁人”,她把偏见踩成了脚下的草
加盟巴萨的第一个赛季,尼巫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西甲的节奏,就在一场联赛里遭遇了十字韧带断裂的重伤,医生当时给出的诊断是至少休养10个月,甚至有可能影响职业生涯,那时候不少媒体又跳出来唱衰,说“女性的生理结构本来就不适合高强度的职业足球,这下把自己踢废了值得吗”,甚至有挪威的评论员公开劝她退役,“趁着年轻找个稳定的工作结婚生子,比在球场上受罪强”。
那段时间尼巫的社交账号停更了3个月,队友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6点就出现在训练基地的康复室,先练2小时核心力量,再做1小时康复训练,队里给她制定的康复计划是每天走1000米,她自己偷偷加到3000米,有次康复教练发现她练到膝盖肿得穿不上护具,强行让她休息,她直接把手里的弹力带甩到一边,红着眼睛说:“我休息的每一分钟,别人都在往前跑,我不能停,停了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2019年2月她复出的第一场比赛,替补出场27分钟就贡献了1传1射,拿到了当场MVP,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最想对之前质疑她的人说什么,她笑着说:“我还站在球场上,就是最好的回答。”后来2020年的脚踝扭伤、2022年的肌肉拉伤,每次重伤她都只用了常人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赛场,2022年欧冠决赛,她带着脚踝的伤势打满全场,最后贡献了关键助攻帮巴萨夺冠,下场的时候她的脚肿得连球鞋都脱不下来,队医后来都说“不知道她是怎么忍着疼踢完90分钟的”。
我一直很反感网上有些人拿“女性身体素质不如男性”来否定女足的价值,尼巫的30米启动速度是3.7秒,这个数据甚至超过了不少英超中下游球队的男足边锋,她的盘带细腻程度、球商、大赛发挥,放在整个职业足球领域都是顶级的,很多人嘴里的“女子运动员天赋差”,本质上就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你根本没认真看过她们的比赛,根本没了解过她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就凭着刻板印象否定了她们的所有价值,这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诺坎普91648人的欢呼里,她终于活成了千万女孩的光
2022年3月30日,巴萨女足在诺坎普对阵皇马女足的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现场涌入了91648名观众,打破了当时女足赛事的世界上座纪录,那场比赛尼巫一传一射,帮巴萨5比2赢下了皇马,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球迷齐声喊着她的名字,她跑到看台边,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扔给了看台上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小女孩得了骨癌,化疗的时候一直看尼巫的比赛,是尼巫的视频陪着她熬过了最痛苦的治疗阶段,那场比赛是她父母专门带她来诺坎普圆梦的,后来小女孩给尼巫写了一封信,说“我化疗掉头发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尼巫受伤的时候也没哭,我也不能哭”,尼巫看到信之后专门给小女孩拍了视频,还邀请她去巴萨的训练基地参观,跟她约定“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踢一场球”。
这些年尼巫在挪威办了免费的女孩足球训练营,不收任何费用,每年休赛期她都会亲自去训练营带孩子们踢球,去年她来中国参加商业活动的时候,专门抽了一天时间去云南的一所乡村小学,给那里的女足小姑娘送了球鞋和球衣,我当时作为随行的媒体工作人员在现场,有个穿破了洞的球鞋的小姑娘问她:“姐姐,我家里买不起好的球鞋,我也能踢好球吗?”尼巫蹲下来,拿着自己小时候穿的哥哥旧球鞋的照片给她看:“我小时候穿的也是我哥哥穿不下的旧鞋,鞋底磨破了我就自己粘一下,只要你想踢,没有什么能拦住你。”
我朋友圈里有个之前根本不看足球的女生,去年刷到尼巫连过三人的视频之后直接入了女足的坑,现在每场巴萨女足的比赛她都看,还报名参加了本地的女子业余足球队,上周她们队拿了市里业余联赛的冠军,她发朋友圈的时候配了一张自己举着奖杯的照片,还有一件尼巫的签名球衣,配文是“原来女生踢球也可以这么酷”,你看,尼巫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她让千万个喜欢踢球的女孩知道:你不需要因为自己的性别放弃热爱,你也可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欢呼。
别再说女足没人看了,我们欠“尼巫们”的关注早该还了
我做体育行业调研的时候看过一组数据,2023年全球女足的商业收入比2019年涨了3倍,增速是男足的4倍,女足世界杯的全球观看人数超过了20亿,甚至比不少男足洲际赛事的观看人数还要高,但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张嘴就说“女足没人看,没商业价值”,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很荒谬:你从来不给女足转播资源,不给女足足够的宣传,不给女孩们踢球的场地和机会,然后反过来怪女足没人看,这就像你把花放在墙角从来不给它浇水晒太阳,然后怪它开得不够艳,根本就是强盗逻辑。
之前有个男足运动员公开说“女足的比赛我一分钟都看不下去,节奏太慢”,我当时就想,你要是看过尼巫的比赛,就不会说这种蠢话,她的边路突破、内切射门,每一次处理球都充满了想象力,观赏性比很多浑水摸鱼的男足运动员高得多,所谓的“女足节奏慢不好看”,本质上是你戴着有色眼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看而已。
现在很多人说要支持女足,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刻意去做什么,你愿意花10分钟看一场女足的比赛,愿意给女足运动员的精彩表现点个赞,愿意告诉身边喜欢踢球的小女孩“你踢得真好,以后可以当职业球员”,就已经足够了,尼巫这一代女足运动员,已经拼尽全力把女足带到了大众面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别再让她们的努力,被刻板印象和偏见埋没。
前不久我刷到了之前在上海看球的那个小姑娘的朋友圈,她现在在本地的青训队踢边锋,刚刚拿了U13联赛的最佳射手,照片里她穿着尼巫去年给她签的球衣,笑得特别灿烂,配文是“再过10年,我要去诺坎普找尼巫踢球”,你看,这就是偶像的意义,尼巫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女足梅西”,她是千万个普通女孩的样本,告诉她们:只要你敢想敢拼,你不需要活成别人眼里“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你可以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变成给你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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