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帮我爸搬老房子的时候,从他床底翻出一个掉了肩带、边缘磨得起毛的黑色运动包,包身正面印着的乔丹logo只剩半片轮廓——飞人的上半身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只有张开的两条腿和蹬在空中的球鞋还隐约能辨出形状,我顺手就要扔进废品堆,我爸一个箭步冲过来抢回去,像护着什么宝贝:“别扔!这是我98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当年乔丹最后一投那场球,我就是背着它去广场和哥们一起看的,当时有人啤酒撒了半袋在上面,我擦了一整晚都舍不得扔。”
我摸着那个半明半灭的飞人剪影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我们见惯了的、印在无数球鞋球衣上的logo,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符号,它更像一枚时间的邮戳,盖在几代人的青春扉页上,一摸就能烫出回忆的温度。
从赛场摆拍的瞬间,到刻进全球记忆的文化图腾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我们熟悉的这个Jumpman飞人logo,原型根本不是乔丹打比赛时的扣篮瞬间,而是一次刻意的摆拍。 1984年,还没进NBA的乔丹刚带领美国队拿到奥运会篮球冠军,当时的耐克还只是个年营收不到4亿美元的小众运动品牌,赌上全部身家给乔丹开出了5年250万美元的天价新秀合同——这个价格比当时联盟所有球星的球鞋合同加起来都高,为了给即将推出的AJ1做宣传,耐克找了摄影师给乔丹拍宣传照,让他做一个扣篮的动作,结果乔丹跳了几次都觉得不够舒展,最后干脆摆了个立定跳远的腾空pose:双腿张开,手臂一上一下舒展到极致,整个人像一把张开的弓,刚好定格在腾空的最高点。
谁也没想到这个摆出来的剪影,会在之后40年里成为全球最有辨识度的文化符号之一,AJ1上市第一年就卖了1.8亿美元,直接把濒临破产的耐克拉到了一线运动品牌的位置,而那个飞人剪影,也跟着乔丹的六冠神迹,从球鞋上印到了球衣上、背包上、帽子上,甚至印到了全世界篮球迷的骨子里。
我大学的时候,寝室四个兄弟都是篮球狂热爱好者,当时凑了半个月的生活费,定制了一套印着乔丹logo的队服,后背统一印23号,穿着去打院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1分,我抱着球冲到三分线外跳投,结果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我们输了冠军,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操场坐了半宿,队服被汗水和眼泪泡得透湿,球衣正面的飞人logo被汗浸得发暗,后来我们约定这件队服四个人轮流保管,每人存一年,去年我上铺的兄弟结婚,特意把这件队服摆在了婚礼的签到台旁边,胸口的乔丹logo已经洗得发灰,旁边放着我们当年打比赛的合照,底下贴了一行小字:“我们没赢下冠军,但赢过整个夏天。”
那天很多来参加婚礼的男同学看到那件队服都红了眼,不用多说什么,那个飞人剪影一出来,大家都懂:那是我们20岁的时候,敢拼敢冲、觉得自己跳起来就能摸到天的样子。
被抢、被仿、被争论:一个小剪影,为什么能牵动几代人的情绪?
我见过太多为了这个飞人logo疯狂的人:我弟去年为了抢AJ1芝加哥复刻款,凌晨3点就到门店门口排队,11月的天冻得感冒发烧,拿到鞋的时候还笑得合不拢嘴,说“这鞋我爸年轻的时候想买买不起,现在我买两双,一双我穿,一双给我爸当生日礼物”;我同事去国外出差,在二手店看到一双96年的原版AJ11,鞋盒都烂了,logo还完好,花了折合人民币8000块钱买下来,现在摆在他家书架最显眼的地方,说“这是我的传家宝”。
当然也有争议,最出名的就是持续了8年的“乔丹商标案”,2020年终审判决中国乔丹败诉,必须停止使用相关商标的时候,网上有两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觉得是大快人心,有人觉得是崇洋媚外,我当时在朋友圈写过一段个人观点:大家争论的从来不是一个商标的归属,是这个logo背后承载的记忆能不能被随便挪用,你想想,你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第一双AJ,是你第一次和喜欢的女生约会时穿的;你印着乔丹logo的队服,是你和兄弟一起拿冠军的见证;你贴在笔记本上的飞人贴纸,陪你熬过了整个高三的刷题夜,这些记忆都是独属于你的,你当然不希望自己藏了半辈子的青春符号,被随便印在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上,变成一个用来牟利的陌生图案。
但我也从来不觉得,穿所谓的“仿品”就低人一等,我另一个95后同事,初中的时候不知道有两个乔丹的区别,攒了半年零花钱买了一双中国乔丹的跑鞋,穿着那双鞋拿了校运动会跳远冠军,后来知道了商标的争议,也没把那双鞋扔掉,现在还放在他家的储物柜里,他说:“我知道上面的logo不是那个飞人乔丹,它就是我的冠军勋章,我穿着它跳了最远的一次,比任何正版球鞋都有意义。”
你看,logo本身从来没有高低贵贱,是附着在它上面的个人记忆,给了它独一无二的价值,有人花几万块钱买限量款AJ是为了圆青春的梦,有人穿几十块钱的印着飞人剪影的T恤,也是为了记住自己跳起来的瞬间,两者从来没有高下之分。
飞人从来不是神:我们爱的是那个剪影里,敢起跳的自己
我前几天问我15岁的外甥,他没看过乔丹打球,为什么所有的文具、衣服上都要印乔丹logo?他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乔丹是谁啊,就觉得这个剪影特别帅,你看他跳得那么高,胳膊都快伸到天上去了,我每次打球跳起来投篮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和这个剪影一样,不管球投不投得进,跳起来的那一刻就觉得我赢了。”
你看,哪怕没看过乔丹的六冠神迹,没经历过98年最后一投的全民狂欢,年轻人依然会被这个飞人剪影打动,因为这个logo代表的从来不是乔丹这个人的神话,而是所有人骨子里那种“想要跳得更高一点”的本能:学生时代想要考更好的成绩,打球的时候想要投进更难的球,工作的时候想要拼出更好的成绩,哪怕明知道可能会摔下来,还是想要踮踮脚、跳起来,够一够那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
我家小区有个老年篮球队,平均年龄62岁,队里的张大爷每次打球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胸口印着的乔丹logo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张大爷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主力,据说巅峰期能摸到标准篮筐,现在膝盖不好,跳不起来了,但是每次投进三分球,都会抬起胳膊比一个飞人剪影的pose,惹得大伙笑他“一把年纪了还追星”,张大爷每次都反驳:“我追的不是乔丹,是当年那个能跳起来扣篮的自己,我现在虽然跳不动了,但一看到这个logo,就觉得我还能再投进十个三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乔丹logo的执念,根本不是什么消费主义洗脑,而是一种对青春的集体认领:你看到那个飞人剪影,就会想起十几岁的时候在球场跑一下午都不觉得累的自己,想起为了买一双心仪的球鞋吃了一个月泡面的自己,想起和兄弟挤在小电视前面看比赛、喊到嗓子哑的自己,那个张开双臂腾空的剪影,刚好装下了我们所有人最无畏、最热血、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段日子。
前几天我爸生日,我给他买了个全新的、印着完好乔丹logo的运动包,他收是收了,但去公园打球的时候还是背那个破的,他说新包好看是好看,但没有记忆:“你看这个旧包上的印子,是当年你李叔撒的啤酒,这个破洞是我当年打球的时候摔的,这个半块的logo,我每次摸它,都能想起98年总决赛最后一投的时候,整个广场的人都在喊,我当时跳得比乔丹还高。”
是啊,那个飞人剪影从1984年腾空到现在,已经快40年了,还没落地,其实哪里是那个logo没落地啊,是我们心里那个十几岁的、敢跑敢跳的自己,从来没打算落地,只要我们还记得那些跳起来的瞬间,那个飞人就会永远飘在我们的青春里,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永远准备着下一次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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