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厦门马拉松我去当赛事志愿者,35度的大太阳烤得地面都发软,临近关门时间前1小时,我远远看见赛道尽头晃过来一团毛茸茸的棕色影子——比周围的参赛者高了半个头,浑身的毛被汗浸得一缕一缕贴在身上,脑袋上还支着俩标志性的长角。
周围的观众先炸了:“我去!是楚巴卡!星战那个伍基人!”
我举着补给瓶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那团“毛团子”一步一步蹭过来,路过的小朋友举着星战光剑拼命喊“楚巴卡加油”,他还抬着戴着毛绒爪子的手挥了挥,等他冲过线摘掉头套的那一刻我愣了:这不是我家楼下开卤味店的张哥吗?平时我去买卤鸭头,总能看见他系着油乎乎的围裙站在卤锅前面,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下一层卤料,怎么会穿成10斤重的楚巴卡跑全马?
那个穿10斤毛绒装跑全马的“楚巴卡”,是我楼下卖卤味的张哥
当天晚上我就拎了半份西瓜去张哥的卤味店找他唠,他刚收完摊,正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揉腿,楚巴卡的头套就放在旁边的纸箱子上,毛都擀毡了,耳朵尖还磨破了个洞。
“你小子认出来啦?”张哥挠着还滴水的后脑勺笑,“我还以为裹成这样没人能认出来。”
他说这套楚巴卡的衣服是他老婆亲手给他缝的,里层专门做了可替换的冰袋夹层,前前后后改了三次,就为了跑马的时候能透气点,为啥要扮成楚巴卡跑全马?原因说出来特别软:他儿子小时候哮喘,三岁那年第一次住院,连着烧了三天,迷迷糊糊的时候攥着个楚巴卡的玩偶不放,说“楚巴卡最厉害了,能打跑怪兽”,后来医生说孩子得加强运动提高免疫力,张哥本来是个一站就是12个小时、连下楼倒垃圾都嫌累的人,硬生生陪着儿子从每天走500米,到跑1公里,再到后来父子俩周末一起跑半马。
去年儿子10岁生日,偷偷给他报了厦马的名额,还跟妈妈一起捣鼓出了这套楚巴卡的衣服,说“爸爸陪我打跑了哮喘怪兽,就是我的楚巴卡,我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楚巴卡能跑完全程”。
我问他35度穿10斤的毛绒装跑42公里啥感觉,他咧着嘴给我看后背上的红印子:“刚跑10公里冰袋就化了,毛全贴在背上,闷得我差点喘不上气,好几次想把衣服脱了,但是路边一有小朋友喊‘楚巴卡加油’,我就觉得我还能再跑两步,最后那5公里我腿都僵了,就想着我儿子在终点举着光剑等我呢,我要是弃赛了,楚巴卡不就输了吗?”
那天他比关门时间早了40分钟冲线,儿子扑到他怀里的时候,连带着他身上湿乎乎的毛一起抱,举着个幼儿园做的小奖牌给他挂脖子上,说“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楚巴卡”,张哥说他活了38年,第一次哭成那个样子,比当年儿子哮喘痊愈出院的时候还激动:“以前我总觉得,体育那都是电视里运动员的事,跟我一个卖卤味的有啥关系?直到那次跑完全马我才发现,原来我也能做到这么酷的事。”
体育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有人在评论区说:“咱们普通人练体育有啥用?又拿不了奥运金牌,浪费时间还累。”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起张哥,想起我身边好多和他一样的普通人,他们跟体育“死磕”,从来不是为了拿奖牌站领奖台,是为了从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抢回一点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
我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前年查出来轻度抑郁,医生让她多出去走动,她被同事拉着去玩飞盘,刚开始连跑10分钟都喘得直咳嗽,摔得膝盖胳膊全是淤青,现在每周雷打不动周三周五去球场,已经是他们队的主力接盘手,她跟我说:“以前我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哭,满脑子都是KPI没完成、老板要骂我、房租又涨了,但是一站在飞盘场上,我啥都不用想,就盯着那个飞盘跑,接到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什么破事都难不住我,上周我们队打联赛拿了倒数第二,我也特别开心,至少我跑满了全场,我没输给我自己。”
我家小区里有个62岁的王大爷,前两年中风半边身子瘫,出院的时候走路都得拄拐,医生说让他多做康复运动,他就每天早上拎着个篮球去小区球场,刚开始站都站不稳,投十个球十个都挨不到篮筐,现在练了三年,三分球投得比小区里的小伙子还准,上次社区篮球赛他还报名参加了老年组,打满了全场,他跟我说:“刚出院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废了,连喝水都得老伴递,后来练投球,第一次投进篮筐的时候我哭了,我觉得我还能行,我不是个废人,现在我不仅能自己买菜做饭,还能接孙子放学,这都是篮球给我的。”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是运动员打破世界纪录的高光时刻,直到见过越来越多张哥、我朋友、王大爷这样的普通人,我才懂:体育的底色从来都不是精英主义的,它是给所有普通人的解药,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甚至不需要有多好的身体素质,只要你动起来,就能在跑起来的那几分钟里,忘记房贷车贷,忘记孩子的成绩单,忘记老板的批评,忘记医院的检查报告,你只需要关心你脚下的路,你手里的球,你能不能再多往前迈一步——这种纯粹的掌控感,是鸡零狗碎的生活里,为数不多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就像张哥说的:“我每天守卤味店12个小时,遇到找茬的客人我得赔笑,遇到房租涨价我得求房东,孩子要交学费老人要交医药费,我是丈夫是爸爸是儿子,唯独不是我自己,只有每天晚上关门之后去江边跑那5公里,我谁都不是,我就只是我自己,听着风刮过耳朵的声音,我就觉得啥坎都能过去。”
当“楚巴卡”们出现在赛道上,体育才真正活了起来
去年我去崇礼参加越野赛,一路上见到的“奇装异服”的参赛者多到数不过来:有扛着金箍棒、戴着紧箍咒跑30公里的“孙悟空”,跑累了就从怀里掏个桃子啃;有披着红披风、内裤外穿的“超人”,遇到爬坡还会伸着胳膊假装自己在飞;有穿着改良汉服的小姐姐,裙摆上绣着花,配着专业的越野鞋,跑起来的时候裙摆飘得特别好看;还有个50多岁的大哥,扛着一面国旗跑完全程,说他要跑遍全国100个越野赛,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中国的赛道有多美。
网上总有人骂这些cos参赛的人是“作秀”“博眼球”,我特别不认同,那个扮孙悟空的大哥,是个小学老师,平时特别喜欢西游记,他说孙悟空“不服输、敢闯”的劲儿,和越野赛的精神一模一样,他每年都扮孙悟空跑两次越野,还会给沿途的小朋友塞糖,告诉他们“要像孙悟空一样不怕困难”;那个扛国旗的大哥,儿子在边防当兵,他说每次扛着国旗跑,就像陪着儿子一起站岗,他从来没开账号拍视频,跑完全程就把国旗叠好放包里,回家给儿子发个视频报喜。
他们哪里是作秀啊?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原本严肃的体育赛事,加上了一层属于普通人的浪漫,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是有门槛的:要穿专业的跑鞋,要受过专业的训练,要跑出好成绩才算数,但是这些“楚巴卡”“孙悟空”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体育没有门槛,你只要愿意站在赛道上,你就已经赢了。
前阵子看到个新闻,一个外卖小哥跑马拉松拿了赛区冠军,采访的时候他说他平时送外卖就爱跑着送,既能多接单还能练跑步,跑马拉松的报名费还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外卖钱凑的;还有个农民工大哥,每天下班之后就去公园练单杠,大回环、俄挺玩得比专业运动员还溜,他说他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玩单杠,练的时候啥烦心事都忘了;还有一群平均年龄60岁的广场舞阿姨,组队去参加全国曳步舞比赛拿了金奖,她们说之前跳广场舞总有人嫌她们吵,现在拿了奖,大家都夸她们跳得好,“原来我们老太太也能上全国的领奖台”。
你看,当我们不再把体育当成少部分精英的专属游戏,当越来越多的“楚巴卡”站到赛道上,体育才真正活了起来,它不再是电视机里遥不可及的比赛,是外卖小哥跑步送单的脚步,是农民工大哥手里的单杠,是广场舞阿姨们跳起来的舞步,是每个普通人想动就动的自由。
我们这辈子,都该当一次自己的“楚巴卡”
我之前也是个特别不爱运动的人,上学的时候体育考试常年卡在及格线边缘,工作之后天天坐在电脑前写稿,25岁就得了颈椎病,疼起来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医生说让我多运动,我总说“我没有运动细胞,练了也没用”,后来受张哥影响,我买了根跳绳,每天早上起来跳20分钟,刚开始跳100个就喘得直呕,跳完腿疼三天,现在我一口气能跳2000个,颈椎病不知不觉好了,之前熬大夜改稿子的失眠毛病也没了,写稿效率都高了不少。
现在我总跟身边的朋友说,别觉得体育离你很远,不用你去跑全马,不用你去参加比赛,哪怕你每天下班多走10分钟路,哪怕你周末跟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哪怕你跟着直播跳10分钟操,都是属于你的体育时刻。
楚巴卡在星战里,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他只是个靠谱的伙伴,陪着主角团闯过了一关又一关,我们普通人搞体育,也不需要当什么冠军,就当自己的楚巴卡就好:难过的时候去跑两圈,把坏情绪都随着汗蒸发掉;压力大的时候去打场球,把所有的焦虑都砸在球拍上;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动一动,把垮掉的状态一点点找回来,你不需要赢过任何人,你只要赢过昨天的那个自己,就已经足够厉害。
去年厦马的终点线前,张哥摘了楚巴卡的头套,满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淌,他儿子举着光剑扑到他怀里,周围的观众都在给他鼓掌,那天的太阳特别晒,他身上的毛还在滴水,但是他举着儿子给做的纸质奖牌,笑的比拿了奥运冠军还开心,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突然就懂了我们为什么需要体育:它从来不是为了选拔出最顶尖的那几个人,而是为了告诉每一个普通人,哪怕你只是个卖卤味的,哪怕你只是个运营,哪怕你只是个退休的老人,你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跑完42公里,接住飞盘,投进三分球,成为你自己人生里的英雄。
毕竟,我们每个人这辈子,都该当一次自己的“楚巴卡”,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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