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参加公司篮球赛,我结结实实背了一口大锅。 35度的室外场,我们和行政部拼到最后10秒还领先2分,所有人都觉得胜券在握,没想到对面中锋抢下前场板扔了个底角三分,空心入网,反超1分,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3秒,发球的队友扫了一圈,另外两个接应点都被死死贴住,只能把球砸给跑位到三分线外的我,我刚接住球还没来得及抬手,对面两个防守人直接扑了过来,胳膊肘撞在我手腕上,球直接飞出了边线,终场哨声同时响了。 下场的时候我浑身是汗,耳边全是议论:“那个穿10号的最后怎么拿不住球啊?”“太菜了,大好局势就毁在他手里。”甚至同队的小张力都没顾得上擦,走到我旁边甩了句“你就不能把球传出来吗?”我当时脸涨得通红,话到嘴边转了好几圈还是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我的我的”。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最后那3秒的画面,我太想告诉所有人:那个球我刚接到根本没有传球空间,而且小张你前3分钟连续漏了3个底角三分,不然我们根本不会落到要拼最后一攻的地步,可那句“不是我”,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知道,不止是我,几乎每个热爱体育的人,不管是业余爱好者还是职业运动员,都有过这种把“不是我”咽进肚子里的时刻。
职业赛场的“背锅位”,从来都装着数不清的委屈
普通人在野球场受的委屈,最多就是同事朋友念叨两句,过几天就过去了,可职业运动员的“锅”,有时候一背就是一辈子。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冈萨洛·伊瓜因,2014年巴西世界杯决赛,阿根廷对阵德国,第29分钟伊瓜因接到队友传球形成单刀,他的推射擦着立柱偏出了底线,最终阿根廷在加时赛输给德国,无缘大力神杯,从那之后,伊瓜因就成了整个阿根廷的“国家罪人”,球迷把他的头像P成老鼠,在他的社交账号下发死亡威胁,连他的家人出门买东西都会被陌生人指指点点。 2022年阿根廷卡塔尔世界杯夺冠的时候,还有人跑到已经退役的伊瓜因的账号下面留言:“幸好你没去,不然又要拖梅西的后腿。”直到去年有国际级裁判公开复盘那场比赛,大家才知道:伊瓜因那个单刀启动时越位了7厘米,就算把球踢进也会被吹无效,本来就是个不算数的机会,而且那场比赛迪马利亚赛前拉伤缺席,阿根廷整个右路进攻完全瘫痪,伊瓜因在前场根本拿不到几次舒服的传球,他全场跑了11.2公里,比当时的队里的中场球员还要多,可这些细节,没有人在意。 伊瓜因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花了8年才和那个单刀和解,我无数次想站出来告诉所有人,那不是我的错,但是没有人愿意听,他们只想找一个人为输球负责,那个人刚好是我而已。” 你看,职业运动员的委屈,比我们野球场上的要重一万倍。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中国女排队员王梦洁身上,2021年东京奥运会,中国女排小组赛爆冷无缘出线,当时全网的骂声几乎全集中在了王梦洁一个人身上:有人把她没有接一传的片段剪得满天飞,骂她“躲球”“怕疼”“是女排的蛀虫”,#王梦洁 下课#的热搜挂了整整一天,她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 直到后来郎平指导在赛后发布会公开说明:当时朱婷的腕伤已经严重到无法发力,队里为了保护朱婷特意调整了一传体系,很多大家觉得王梦洁该接的球,本来就是战术安排给其他队友的,而且王梦洁当时腰伤复发,每场比赛都是打了封闭上场的,那些被剪出来的“躲球”片段,不过是她在执行战术而已,可这些解释来的太晚了,王梦洁整整一年没有更新过社交动态,直到2022年世锦赛她重新归队,用多次精彩的救球证明了自己,有球迷在她评论区道歉,她只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不敢想她当时看着铺天盖地的骂声时,心里是不是已经喊了一万次“不是我”。 去年CBA总决赛第三场,浙江队的程帅澎最后一攻突破上篮没进,球队输掉了比赛,赛后他的微博评论区全是骂声:“独狼”“就知道自己刷数据”“为什么不传球”,可后来慢动作回放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破的时候,两个队友都被防守人死死卡着位置,根本没有传球路线,他选择自己上篮已经是当时最合理的决定,赛后采访里程帅澎眼睛红红的,只说了一句“我接受所有批评,我已经拼尽全力了”,话里藏着的那句“不是我”,懂的人自然懂。
为什么“不是我”这句话,总是那么难说出口?
我后来也在想,不管是野球场上的我,还是那些职业运动员,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就是不肯把“不是我”说出口? 首先最核心的原因,就是体育比赛的“结果论”太盛行了,所有人都只会盯着最后几秒的结果看,没人会在乎前面47分钟或者89分钟里,整个队伍犯了多少错,最后一攻失误了,那你就是罪人,前面所有人漏的篮板、投丢的空位、传错的球,都可以一笔勾销,所有的责任都要你一个人扛,大家看球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那个站在最后失误位置的人,刚好就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很多人看球只会看“表面热闹”,根本懒得去抠细节、了解背景,你骂王梦洁躲球的时候,不会去查女排当时的一传战术安排;你骂伊瓜因单刀不进的时候,不会去看他是不是越位了;你骂程帅澎独的时候,不会去看他的队友是不是根本接不到球,大多数人都只想跟着情绪走,别人骂我也骂,反正骂错了也不用负责。 最重要的是,“找借口”这三个字,几乎是体育圈的大忌,不管是职业运动员还是业余爱好者,只要你输了之后解释,就会有人说你“输不起”“找理由”“没担当”,所以我们宁愿把委屈咽下去,说一句“我的我的”,也不愿意站出来辩解,不然只会招来更多的骂声。 我之前打业余联赛的时候,有个队友最后罚球没进导致输球,他下来想解释说自己刚才抢篮板的时候手指戳了,疼的握不住球,结果旁边的观众直接来了句“不行就别上,找什么借口”,他当时直接就闭嘴了,后来半个月都没再来打球。
别让“背锅文化”,寒了真正拼命的人的心
我一直觉得,现在体育圈的“甩锅文化”真的挺畸形的,不管什么比赛,输了首先要找一个人出来背锅,赢了就是某一个人的功劳,完全忘了体育比赛本质上是团队运动。 2023年NBA西部决赛,掘金对阵湖人的第三场,最后10秒掘金还领先1分,约基奇传球被詹姆斯抢断,湖人反超赢了比赛,赛后所有人都以为约基奇会被骂,结果主教练马龙第一个站出来说:“输球是我的责任,是我安排的战术有问题,我不该让约基奇在那个位置处理球,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队里的其他球员也都在采访里说“我们是一个团队,输了一起扛”,最后掘金连赢两场晋级总决赛,拿了队史第一个总冠军。 你看,好的团队从来不会随便甩锅,更不会让某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骂名。 我之前背的那口公司篮球赛的锅,后来也解开了,我们队长赛后翻了全场的录像,剪了几个片段发在了公司群里:第一个是小张连续漏了三个底角三分的画面,第二个是最后3秒我们队另外两个队友被完全防死的画面,第三个是我接球时被两个人同时扑上来防守的画面,队长在群里说:“上次比赛输了是整个队防守的问题,大家别怪小周,他最后已经拼尽全力了。”我当时看到那段话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憋了好几天的委屈瞬间就散了。 后来我们每周都抽两个晚上练防守,下半年的公司联赛,我们一路赢到决赛,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我和小张抱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要是当时我们俩为了那口锅闹翻了,后来也不会有拿冠军的机会。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说运动员失误了不能批评,也不是想为谁洗白,而是希望大家不管是看职业比赛,还是打业余野球,都能多一点耐心和共情,你骂一个球员之前,能不能先去了解一下当时的战术背景、球员的伤病情况,不要看了个剪辑片段就跟着瞎骂;你怪队友失误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前面是不是漏了防守、投丢了空位,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找人骂,而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拼命,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 下次你再碰到队友失误的时候,别急着骂,说不定他心里那句“不是我”,已经憋了好久了,你多说一句“没事,下次再来”,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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