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我发小的学校看他带学生训练，刚走到操场边上，就看见一个练跨栏的小男孩摔在了垫子外面，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发小跑过去没扶他，就蹲在旁边喊：“自己爬起来，上次怎么教你的？摔了就趴在地上哭啊？”小男孩咬咬牙撑着地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一瘸一拐的又走回了起点，我看着他脚踝上那道和我发小几乎一模一样的疤,突然就晃了神。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一帆风顺”的祝福，走在路上怕摔，吃饭怕噎，选专业要选“稳妥的”，找工作要找“不折腾的”，连运动都要找“零风险的”，好像“磕绊”是什么洪水猛兽，沾上一点就要万劫不复，可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的专业运动员、业余爱好者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我越来越确定：体育世界里最宝贵的从来不是“从未摔倒”，而是摔了一万次,还能一万零一次爬起来往终点跑。
那些摔在跑道上的时刻，我们都以为他要放弃了
我那个发小叫阿浩，从初一开始练100米，是我们整个中学的传奇，高三那年他已经跑出了10秒8的成绩，达了国家一级运动员，只要在当年的省青少年锦标赛跑进10秒6，就能拿健将证，直接保送省队，比赛前一天我们还凑钱给他买了他最爱吃的炸串，他举着串笑着跟我们说：“等我拿了第一，请你们吃顿大的。”
谁都没想到会出意外，起跑枪响的瞬间，旁边道次的选手抢跑，阿浩慌了神，蹬地的右脚一滑，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脚踝扭成了诡异的角度，当时就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送到医院拍片子，撕脱性骨折加上外侧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下地,以后能不能剧烈运动都要看恢复情况。
那段时间阿浩把自己关在家里，之前拿的几十块奖牌全被他塞到了床底，我们去看他，他连头都不抬，盯着自己的脚踝发呆，他教练抱着一个旧盒子去找他，打开是他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参加校运会拿的塑料金牌，背面还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教练说：“你当年跑50米摔了，膝盖流血还爬起来冲终点，拿了这块牌子，跟我炫耀了一个星期，那股劲去哪了？不就是摔了一跤吗？跑不了100米，你还能教别人跑。”
后来我每天放学都能在操场看见阿浩，拄着个拐坐在看台上，背包里装着他那双磨破了鞋尖的钉鞋，一看就是一下午，康复的过程有多疼我没体验过，但我见过他第一次脱拐走100米，走完后背的校服全湿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我刚才走下来了，脚没软。”
他最终还是没冲进省队，高考考了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毕业之后回了我们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带校田径队，去年他带的学生拿了市运会田径团体总分第三，领奖台上的小孩举着牌子笑，他站在台下拍视频，脚踝上那道10厘米的疤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上次跟他喝酒他还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摔那跤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坎，现在想想，要是没摔那跤，我可能最多当个平庸的运动员，现在我能教几十个小孩跑步，比我自己拿奖牌还开心。”
你看，磕绊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给你指了另一条你之前没看见的路而已。
职业运动员的奖牌上，每一道划痕都是磕绊的印记
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守在电视前看徐梦桃拿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的金牌，她落地站稳之后愣了两秒，抱着头哭着大喊“我是第一吗？”的时候，我跟着她一起掉眼泪，我太知道这枚金牌背后有多少磕绊了：四届冬奥会，14年的职业生涯，她做过4次大手术，膝盖里打过7根钢钉，平昌冬奥会那次落地失误直接摔得失去意识，被担架抬下场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她要退役了。
她后来在采访里说，平昌那摔完之后，她躺在床上养伤，连翻身都疼，无数次想过算了，不滑了，可一想到自己从小在雪场摔出来的那些疤，想到自己站在领奖台升国旗的梦，还是咬着牙爬回去训练了，2022年家门口的冬奥会，最后一跳她选了全场最高的难度，跳之前她摸了摸自己膝盖上的疤，心里想“就算摔了，我也认了”，结果这一跳稳稳落地,她终于拿到了那枚等了14年的金牌。
还有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上捧起大力神杯的梅西，我们现在都喊他“球王”，可谁还记得他11岁的时候被确诊生长激素缺乏症，家里付不起治疗费，差点就踢不了球；谁还记得他之前三次冲击世界杯都折戟沉沙，2014年错过大力神杯的那个眼神，让多少人记到现在，要是他因为小时候的病放弃，因为三次失利退役,我们根本看不到那个在卡塔尔亲吻大力神杯的球王。
我以前总觉得，能站在世界顶级赛场的运动员都是天选之子，天赋异禀，一路顺风顺水，可接触得多了才发现，没有哪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是没摔过跤的，苏炳添因为腰伤差点退役，张继科打封闭打了十几针，中国女排里约奥运会之前连输十几场，被网友骂得抬不起头，那些你看见的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人，哪个不是摔了无数次才爬上去的？他们的奖牌从来不是纯金的，里面混着他们摔出来的血、流出来的汗,还有无数次想放弃又咬着牙坚持的夜晚。
我始终觉得，我们喜欢运动员，从来不是喜欢他们“永远赢”，而是喜欢他们哪怕摔得再惨，也敢站起来接着冲的那股劲，那股劲,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普通人的运动人生，也满是藏在鞋底的磕绊
很多人觉得，“磕绊”是职业运动员的事，我们普通人就是随便动动，犯不上跟自己较劲，可我作为一个坚持运动了5年的业余爱好者，太清楚普通人的运动路上,磕绊一点都不少。
我去年想练臀，看网上的博主都推100公斤臀推，我脑子一热也直接加了100公斤的片，往上一挺就听见腰“咔哒”一声，当天就躺倒了，连下床都疼，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那段时间我特别后悔，觉得好好的在家躺着不好吗，非要遭这个罪，甚至把健身卡都挂到二手网站上准备卖了，后来刷到一个健身博主的分享，她之前练硬拉的时候椎间盘突出，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能碰大重量，可她没放弃，花了一年时间学康复，练核心，现在虽然不冲大重量，但身材比之前还好,也没再受过伤。
我跟着她的视频从死虫、鸟狗这些基础的核心动作开始练，练了三个月，腰一点都不疼了，现在臀推最多能推60公斤，虽然比之前的100公斤少了快一半，但我每次练都稳得很，再也没受过伤，现在回头看，那次闪腰根本不是什么坏事，要是没有那次磕绊，我还在瞎练,迟早要受更重的伤。
我还有个朋友老王，业余跑马拉松的，第一次跑全马之前最多只跑过25公里，他觉得自己体力好，肯定能完赛，结果跑到30公里就撞墙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脚底板的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补给站的志愿者都劝他退赛，他摆摆手说：“都走了30公里了，剩下12公里，爬也要爬到终点。”最后他用了5小时40分钟才挪到终点，拿到奖牌的时候，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拿过的最沉的东西,比大学毕业证还沉。
现在老王每年都跑全马，最好成绩已经跑到了3小时40分钟，他说每次跑到30公里跑不动的时候，就想到第一次跑全马最后12公里的感觉，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他现在开了个小公司，去年疫情的时候差点倒闭，他扛了三个月终于撑过来了，跟我们喝酒的时候说：“跑马拉松都能熬过来，这点事算什么？”
你看，我们普通人运动，从来不是为了拿什么奖牌，是为了在跟磕绊较劲的过程中，练出一颗扛摔的心，你在跑道上摔过跤，在健身房受过伤，在马拉松的跑道上熬到过极限，你再遇到工作上的挫折、生活里的难处,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
磕绊不是拦路石，是你站得更高的垫脚石
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去练体育，一点磕磕碰碰就心疼得不行，小孩摔了擦破点皮，家长就要冲到学校找老师算账，说“我们家孩子不能受这个苦”，阿浩就遇到过这么个家长，他队里有个特别有天赋的小男孩，练跨栏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点皮，家长当天就冲到学校，说什么也不让孩子练了，说“要是留疤了怎么办，要是摔骨折了怎么办”。
阿浩把自己脚踝上的疤露给那个家长看，说：“你看我这疤，当年我也差点因为这个放弃体育，可现在我觉得这是我的勋章，孩子喜欢跨栏，你现在不让他练，他以后会后悔一辈子，摔个跤算什么啊，他现在摔了知道怎么爬起来，以后长大了遇到事才不会动不动就放弃。”后来那个家长勉强同意让孩子继续练，每次训练都站在旁边看着，现在那个孩子练了两年，去年拿了省青少年锦标赛110米栏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他妈妈在台下哭的比孩子还凶，后来跟阿浩说，幸好当时没拦着孩子，现在孩子不仅体育好，学习成绩也上来了，上次考试考砸了，自己跟她说“没事，下次再努力，就像跨栏摔了下次再跨过去就行”。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最好的挫折教育，现在的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很少有机会直面“失败”和“疼痛”，在体育课上跑输了，摔了跤，其实是最好的教育机会：你要接受自己会输，要接受摔了会疼，要学会自己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接着跑，这些东西，你在课本上学不到，你父母跟你说一百遍也没用，只有你自己摔过一次,才会懂。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也不是练出多好的身材，是教会你怎么面对磕绊，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在你最难受最想放弃的时候，再多走一步，这个能力，是能用到你一辈子的，你工作被老板骂了，创业失败了，考试落榜了，你人生遇到的所有磕绊，其实和你在跑道上摔的那跤，和你跑马拉松撞的那堵墙，都是一样的，你只要咬咬牙，挺过去，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都能过去。
我前几天刷到阿浩的朋友圈，他带的那个摔过跤的小男孩，在省比赛里拿了跨栏的冠军，举着奖牌站在领奖台上，膝盖上的疤还没消，笑得一脸灿烂，我突然想起阿浩当年摔了之后坐在看台上的样子，想起徐梦桃喊“我是第一吗”的样子,想起老王一瘸一拐冲过马拉松终点的样子。
磕绊从来不是体育的对立面，也不是人生的对立面，它是我们每一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你跑的越快，可能摔的越疼，但是你爬起来之后，就会跑的更稳，下次再遇到同样的坑，你就知道怎么绕过去,怎么跳过去。
所以啊，下次再遇到磕绊的时候，别害怕，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继续走就是了，那些受过的伤，摔过的跤，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往前走的路，毕竟，只有摔过跤的人,才知道站在终点的感觉有多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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