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陪我爸回天津红桥区的老房子串门,晚上一家子去胡同口开了十几年的老烧烤店吃饭,一推开门就看见投影幕布支在墙角,老板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梅西10号球衣,正攥着遥控器调频道,有桌小伙子喊了句“张哥!调央视啊,贺炜说的好!”老板头都没回,手底下已经切到了某网络平台的直播间:“嘛贺炜,今个听寅初说,才够咱们天津老爷们的味儿!”
王寅初的声音刚从音响里传出来,整个店瞬间就热闹了:穿跨栏背心遛弯过来的大爷端着茶杯凑过来,上菜的服务员小姑娘也放慢了脚步,我爸当时就拍了下桌子:“哟,今个赶上寅初解说,这球看的值!”那天决赛踢到加时赛梅西进球的时候,王寅初的声音带着点抖:“你看看梅西啊!这就是踢了半辈子球、熬了三届世界杯的人该拿的冠军!谁再说努力没用我第一个不同意!”整个店的人跟着他一起喊,最后阿根廷夺冠的时候,老板直接免了三桌的单,举着啤酒瓶子喊“寅初都说这是史上最好的决赛,今个高兴,我请客!”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王寅初的解说对于普通球迷来说,从来不是屏幕里的背景音,是和冰啤酒、烤串、身边一起看球的老兄弟一样,是看球这件事里,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从胡同野球场走出来的解说员,脚下沾过草皮才懂球的温度
很多人说王寅初解说“懂球”,这份懂,不是靠对着资料背数据背出来的,是他从小一脚一脚在野球场上踢出来的。
他自己在采访里说过,小时候住红桥区的老胡同,每天放学书包往家里一扔,就跑去胡同口的空地上抢场地,没有球门就拿两块砖头摆,没有统一的队服就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当标识,踢到天全黑了,妈妈拿着鸡毛掸子出来喊人,才恋恋不舍地往家走,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是当职业球员,后来初中进了体校练球,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五公里,摔得腿上全是疤,结果17岁那年一场比赛摔断了十字韧带,医生说以后不能再做剧烈运动,职业球员的路就这么断了。
考大学的时候他选了播音系,别人毕业都想去做新闻主播、做娱乐节目,他一门心思要去体育频道:“我踢不了职业球,能天天说球也知足。”刚进台里第一次解说中超,他紧张得手里的稿子攥得全是褶子,开场前五分钟还在后台喝水压惊,结果哨声一响,球员一开球,他瞬间就放松了:“看见场上球员跑位,我就想起自己以前踢球的样子,哪个动作要发力,哪个位置容易漏人,我门儿清,还用得着念稿子?”
直到现在,他每周都还要去踢两场野球,踢后卫位置,和一帮三四十岁的业余球迷凑一块,踢完了就蹲在球场边喝冰矿泉水,聊当天的中超比赛,他自己说:“我要是每周不跑个几千米,我就不知道职业球员踢满90分钟腿有多沉,不知道他们连续一周一周踢客场有多累,解说的时候我就不敢随便骂人家‘跑不动是不是没吃饭’。”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解说员的问题,就是离球场太远了,离数据和战术板太近了,他们坐在装修精致的演播室里,对着屏幕算预期进球、算跑位距离,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专业正确,但是没有温度,你听不出他对足球的热爱,也感受不到他对场上球员的共情,但是王寅初不一样,他见过野球场上为了抢一个球摔得满脸血的大叔,见过十几岁的小孩为了踢一场球坐两个小时公交,他自己淋过雨,所以知道球员在场上的难,也知道球迷看球的盼头,说出来的话自然就落到了人心里。
解说不是念台词,是和看球的老兄弟唠嗑
熟悉王寅初的球迷都知道,他解说从来没有什么“播音腔”,也很少说晦涩的专业术语,一张嘴就是天津人特有的亲切感,偶尔蹦出来两句天津方言,听着就像你身边坐了个一起看球的发小,边看边和你唠嗑。
2022赛季中超最后一轮,天津津门虎只要赢下重庆就能保级,最后补时阶段津门虎打进绝杀球的时候,王寅初在解说席上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我刚才真的忍不住要哭了,我们天津足球这两年太难了,多少人都以为这支队伍要没了,这帮小伙子硬生生咬着牙扛过来了,谢谢他们,给我们天津球迷留住了根啊。”那天我朋友圈里好多天津球迷都在发这段解说的片段,有人说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坐在客厅里跟着王寅初一起哭,手边的啤酒撒了半杯都没察觉。
我有个开出租车的天津朋友老周,每天收车回家都要先看半小时王寅初的解说回放,他说:“别的解说我听着累,满嘴的‘高位逼抢’‘阵型转换’,我一个开出租的哪懂那个?寅初就不一样,他说‘这球停得比我家闺女扔的沙包还远’,我一下就懂了,他说‘这小伙子拼得都快吐了还在跑’,我看着也心疼,就像跟我兄弟坐一块看球唠嗑,舒服。”
之前有观众给他提意见,说他解说太随意,不够“专业”,他在自己的球迷群里回:“我做解说第一天就想明白了,我不是给专业教练讲战术的,我是给每天下班累得要死,就想就着冰啤酒看场球的老百姓说球的,他们不需要我讲多高深的战术,他们需要的是有人能说出他们心里想说的话,球员踢得好跟着一起喊,踢得差跟着一起骂,这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他这个观点,现在很多行业都陷入了一种“炫技陷阱”,觉得说别人听不懂的话才叫专业,体育解说也是一样,好像不说几个专业术语,不分析几句战术体系,就不配当解说,但实际上,对于90%的普通球迷来说,我们看球不是为了学战术的,是为了放松的,是为了找情绪出口的,解说的本质从来不是输出知识,是陪伴,王寅初把这件事看得比谁都透。
流量时代,敢站在球迷这边说真话才是底气
这些年王寅初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他合作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综艺邀请他去当嘉宾,有MCN机构开七位数的签约费找他做短视频,让他蹭球星的热度拍“对线”视频,他全给拒了,他说:“我就是个普通的说球的,去综艺上耍宝卖梗,对不起天天等我解说的球迷,我要是想赚快钱,当初就不进体育频道了。”
他敢说真话也是出了名的,去年世预赛国足踢越南,全场连一脚像样的射正都没有,他解说的时候直接说:“我今天坐在这解说我都臊得慌,你们一个个拿着百万年薪,在场上跑的还没看台上的球迷激动,拼劲都不如我上周在野球场上见的那帮五十多岁的大叔,你们对得起熬夜看球的球迷吗?”当时还有人批评他“不够客观”“情绪太激动”,结果评论区全是球迷给他点赞:“这才是真的为中国足球着急的人,那些客客气气说‘球员已经尽力了’的解说,才是真的冷漠。”
他有个五百人的球迷群,里面什么人都有:有开餐馆的老板,有卖菜的阿姨,有读高中的学生,他每天都要在群里和大家聊半小时球,有人问他比赛问题他都耐心回,逢年过节还在群里发红包,去年群里有个球迷的小孩得了白血病,家里凑不齐手术费,他知道了之后直接转了两万块钱,还在自己的解说里帮忙发起募捐,只用了三天就凑齐了手术费,后来小孩治好之后,球迷带着孩子去台里谢他,他摆着手说:“嘛谢不谢的,都是喜欢球的一家人,谁还没个难处。”
现在体育圈的风气太浮躁了,人人都想着蹭流量、赚快钱,球星搞人设,解说搞带货,连球迷看球都要搞饭圈那套互撕,像王寅初这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端着、不装、敢说真话的人,真的太少了,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公众人物”,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球迷,只不过刚好坐在了解说席上,所以要把球迷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去年我在天津的野球场上见过王寅初一次,他穿了件津门虎的训练服,踢完球蹲在路边和几个球迷一起吃煎饼果子,边吃边聊当天的比赛,和普通的天津老爷们没什么两样,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了: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知名解说”王寅初,是那个和我们一样,从小在胡同里踢野球,为了津门虎保级哭,为了国足输球骂,就想安安稳稳看几场好球的球迷王寅初。
足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它就是藏在烟火气里的快乐:是下班之后踢半小时野球的放松,是周末和朋友就着花生啤酒看球的热闹,是有个懂你的人陪着你一起喊一起笑,王寅初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他一直站在烟火气里,把足球最本真的快乐,讲给每个普通球迷听,这样的解说员,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解说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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