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对陈楷雯有这么具象的印象,是2023年四大洲锦标赛的后台花絮,镜头扫到她的时候,她正蜷在化妆间的小椅子上,手里攥着半块吃了一半的豆沙包,刘海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化妆师正在给她补眼尾的亮片,旁边的华裔志愿者给她递了一杯热豆浆,她抬头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用带着点台湾腔的软乎乎的中文说“谢谢你哦”,完全没有赛场上跳阿克塞尔三周时的凌厉,活脱脱就是你家隔壁那个爱穿连衣裙、爱吃甜食的小姐妹。
作为华裔花滑女单的代表人物,陈楷雯的名字好像永远伴随着争议:有人说她天赋不够,比不过俄罗斯套娃的四周跳难度,也比不过同队选手的稳定输出;有人说她靠华裔身份蹭热度,把中国元素当流量密码;甚至有人说她就是花滑圈的“边角料”,拿不到顶级奖项,不配被这么多人喜欢,可在我眼里,这个在冰面上滑《梁祝》、跳《卧虎藏龙》的女孩,早就用自己的方式,在花滑史上留下了独属于东方的温柔印记。
被“逼”出来的花滑选手,她的热爱是凌晨4点的冰场磨出来的
很多人对华裔花滑选手有刻板印象:家里有钱,砸钱供孩子走“特长捷径”,将来好进名校,可陈楷雯的滑冰之路,一开始完全是“迫不得已”,1999年出生在美国加州的她,从小体弱多病,严重的过敏症让她三天两头跑医院,医生建议她多做有氧运动增强抵抗力,爸妈抱着试试的心态,把4岁的她送去了家附近的冰场。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踩上冰就不肯下来的小女孩,后来会把滑冰当成一辈子的热爱,小学的时候,陈楷雯的作息表比996的上班族还满:每天凌晨4点半被妈妈从床上拽起来,坐在车后座啃三明治、换冰鞋,5点到冰场滑2个小时,7点半赶去学校上课,下午3点放学再回冰场练3个小时,周末还要加练步法和表演,有一次她发烧到38度,还是哭着要去冰场,说今天教练要教新的跳跃动作,不去就跟不上了,妈妈拗不过她,裹着厚外套陪她在冰场待了一下午,回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冻得手脚冰凉。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国内花滑少年队的家长,她跟我说,很多人觉得花滑是“贵族运动”,看不到背后的苦:冬天凌晨4点的冰场比室外还冷,孩子滑半个小时手脚就冻得没知觉,摔了磕了连哭都不敢耽误时间,怕浪费一分钟的训练时长;一双冰鞋几千块,穿3个月就磨破了,训练服、考级费、教练费加起来一年几十万,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可就算这样,能坚持到成年组的孩子百不存一。 我一直觉得,哪有什么天生的热爱,所有能坚持下来的爱好,都是靠日复一日的苦熬堆出来的,陈楷雯能在冰场上站20年,从来不是靠什么家长的功利规划,是她自己真的爱这片冰:摔了无数次磕得浑身是伤也愿意爬起来,凌晨4点的闹钟响了不用爸妈喊就自己坐起来,哪怕比完赛累到快虚脱,也要在冰上多滑两圈感受一下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比任何天赋都珍贵。
滑《梁祝》的那天,她把东方浪漫刻进了全世界观众的心里
陈楷雯最出圈的节目,莫过于2021-2022赛季的自由滑《梁祝》,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看那场比赛的场景:去年冬天我和在加拿大长大的华裔闺蜜一起在出租屋看回放,陈楷雯穿着淡青色的考斯滕滑出来的时候,闺蜜突然“哇”了一声,那件考斯滕上绣着36只形态各异的蝴蝶,裙摆扫过冰面的时候像振翅的蝶翼,她抬手做了个抚琴的动作,眼尾的亮片跟着晃了晃,我闺蜜突然就红了眼。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只会说简单的中文,从来没听过《梁祝》的故事,可她看完整个节目之后,抽着鼻子跟我说:“我好像看懂了,是不是两个很相爱的人,最后变成蝴蝶一起飞走了?”我点头的时候也忍不住掉眼泪,后来我才知道,那件考斯滕是陈楷雯和妈妈一起花了3个月设计的,上面的蝴蝶刺绣都是妈妈下班之后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每一个动作她都对着中国传统戏曲的视频练了上百次,抬手的角度、眼神的幅度,甚至落冰时的步态,都照着中式古典美人的样子磨了无数遍。 我看到有国外的花滑评论员说:“我不懂这个故事的背景,也看不懂那些东方符号,可我看她滑的时候,就是忍不住想哭,我能感觉到她想表达的那种爱和自由。”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文化输出从来不是把符号硬堆在别人面前,而是用共情力打动人心,之前很多人说花滑是西方的运动,东方选手没有表现力,可陈楷雯打破了这个偏见:她的《梁祝》没有刻意堆砌中国元素,而是把东方人刻在骨血里的含蓄、浪漫、温柔,揉进了每一个步法、每一个眼神里,你不需要懂跳跃的周数,不需要算技术分,只要看她站在冰上,你就能感受到那种独属于东方的诗意,这才是她最厉害的地方,她用自己的方式,让全世界看到了东方女性的美,这种意义,早就超过了一块奖牌的重量。 北京冬奥会的时候,陈楷雯的《梁祝》被压了分,很多网友替她抱不平,她反而发了个vlog笑着说:“没关系呀,我已经把我想讲的故事讲完了,大家看到了,我就很开心了。”你看,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比赛赢什么,她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文化,自己想讲的故事,通过冰面传递给更多人而已。
放弃藤校offer去滑奥运,她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标准答案
陈楷雯身上最有争议的选择,莫过于当年为了备战北京冬奥会, defer了布朗大学的offer,当时全网都在骂她傻:“花滑是吃青春饭的,藤校的文凭才是一辈子的铁饭碗,现在不读书,将来年纪大了滑不动了,有你后悔的。” 可陈楷雯还是选了滑冰,我特别能理解她的选择,我有个表姐当年也是拿到了美国TOP10的研究生offer,可她当时拿到了一个去云南做亚洲象保护的机会,家里所有人都反对,说“晚一年毕业就少一年的竞争力,你放着好好的白领不当,去山里喂大象,是不是脑子坏了”,可我表姐还是去了,现在她在西双版纳待了5年,晒得黢黑,手上全是被树枝划的疤,上次见面她给我看她拍的小象喝奶的视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她说:“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就算现在让我回去坐办公室,我也不后悔当年的选择,有些事现在不做,这辈子都没机会做了。” 我们这代人好像永远被要求走“正确的路”:18岁要考名牌大学,22岁要找高薪工作,25岁要结婚生子,30岁要事业家庭稳定,稍微偏离一点轨道,就会被说“你走歪了,你会后悔的”,可人生从来不是线性的试卷,哪有什么标准答案?你20岁的时候为了热爱撞的南墙,比你60岁的时候躺在床上后悔“我当年要是试试就好了”要值钱一万倍。 陈楷雯后来还是去布朗大学读了公共卫生专业,现在一边读书一边训练,日子过得充实又开心,她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己做的珍珠奶茶,晒和队友去吃火锅的照片,晒自己写的作业,偶尔也会发训练摔疼了揉膝盖的小视频,完全没有奥运选手的架子,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放弃了什么,反而说:“读书什么时候都可以读,但冬奥会在北京开,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不想留遗憾。” 是啊,我们总说要“做正确的选择”,可什么是正确的?是别人眼里的成功,还是自己心里的不后悔?陈楷雯用行动告诉我们,只要你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傻,你走的也是最对的路。
摔过的跟头,最后都成了冰面的光
熟悉陈楷雯的人都知道,她的职业生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2018年平昌冬奥会之前她摔成了骨裂,打着封闭上场比赛,最后只拿了第11名;2020年训练的时候韧带撕裂,休息了大半年,差点错过北京冬奥会;练阿克塞尔三周的时候摔了无数次,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甚至有一次摔成脑震荡,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刚才的跳跃周数够不够”。 很多人说她天赋不够,练不出四周跳,这辈子都拿不到奥运金牌,可她从来没在意过这些评价,去年四大洲锦标赛上,她成功跳出了高质量的阿克塞尔三周,落冰稳得像钉在冰面上,全场观众起立为她鼓掌,她笑着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眼睛里全是光。 我之前学花滑的时候,练华尔兹跳摔了不下20次,膝盖青得像被人打了,教练说“你要是怕疼就别学了”,我坐在冰场上差点哭出来,当时刷到陈楷雯的训练vlog,她脚踝绑着护具,摔了之后坐在冰上缓30秒,又扶着板墙站起来接着练,额头上的汗滴在冰面上砸出小坑,我咬着牙爬起来又练了一个小时,最后终于跳成了,虽然落冰有点晃,但那种开心,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去试的过程,陈楷雯可能永远拿不到奥运金牌,可能永远成不了所谓的“世界第一”,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在冰面上留下的《梁祝》,她传递给全世界的东方诗意,她为了热爱不顾一切的勇气,早就比任何金牌都要闪耀。
现在的陈楷雯,一边读着自己喜欢的专业,一边滑着自己喜欢的节目,偶尔去高校做分享,给喜欢花滑的小朋友当教练,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明星,也从来没给自己设过什么上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总说体育需要英雄,需要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冠军,可陈楷雯这样的选手,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它不是为了让你打败所有人,是为了让你找到自己热爱的事,然后拼尽全力把它做到最好,哪怕你不是第一,你也已经活成了自己的冠军。 就像陈楷雯自己说的:“我不需要别人来定义我是不是成功,我站在冰上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赢了。”这样的女孩,从来不是什么花滑圈的边角料,她是冰面上最独一无二的、闪着光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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