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掘金拿下队史首个总冠军那天,我在丹佛百事中心外的球迷市集上碰到了62岁的老球迷汤姆,他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小波特30号球衣,领口还有个明显的缝补痕迹,举着啤酒跟我碰杯的时候他笑着说:“去年我还跟我儿子说,这件球衣我准备压箱底当垃圾扔了,现在我打算穿着它进棺材。”那天整个丹佛的大街上,穿约基奇、穆雷球衣的球迷一抓一大把,但是穿小波特球衣的人,十个里能有七八个,要知道两年前,掘金主场的观众席上,甚至还有人举着“交易波特”的牌子喝倒彩。
从人人喊打的“溢价合同垃圾”,到掘金夺冠路上不可或缺的侧翼拼图,小波特这5年走的路,比很多NBA球员整个职业生涯的起伏都要大,作为从他高中时期就开始关注他的老球迷,我始终觉得,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躺赢夺冠”的爽文,反而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成长史:拿着一手好牌打烂过,摔过差点爬不起来的跟头,最后才明白,老天爷赏的饭,也得你自己弯腰端稳了,才能吃得到。
曾经的波特:拿着天胡开局的牌,差点把自己作到无球可打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腰伤,小波特本来应该是2018届的选秀状元,高四那年他场均能拿到36.2分13.6篮板,带队拿到州冠军的时候,决赛一个人砍了53分,ESPN把他排在同届球员第一位,比后来的超级巨星东契奇排名还高,当时的球探报告里写着他“有着后卫的手感、前锋的身高、内线的篮板能力,模板是杜兰特”,凯尔特人甚至已经做好了用状元签选他的准备,结果选秀前的体测里,他被查出患有腰椎间盘突出,情况严重到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直接从状元热门掉到了第14顺位,是掘金当时的总经理康奈利顶着整个管理层的反对,把他带回了丹佛。
那时候的掘金对他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第一年直接让他赛季报销养伤,复出之后给足了出场时间练级,2021年他刚打出场均19分7篮板的表现,掘金直接砸了5年1.7亿的顶薪合同续约,要知道当时他只完整打了一个健康的赛季,换任何一支球队,都不敢给一个有严重腰伤病史的年轻人这么大的合同。
可惜那时候的小波特,完全是被天赋惯坏了的小孩,拿着顶薪之后不仅没想着提升自己,反而开始各种作妖:场上防守叉腰,眼里只有框,拿到球不管有没有机会就硬投,打顺了就是超级得分手,打不顺就是球队毒瘤,2021-22赛季开赛前10场,他的三分命中率掉到了20%,防守效率排在联盟侧翼球员倒数第5,只要他在场,掘金每百回合要多丢12分,场下更是不消停,一会在社交媒体发奇奇怪怪的反社会言论,一会传出家暴的负面新闻,那段时间掘金球迷提起他,第一反应都是“我们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我那时候在球迷群里跟大家聊天,也经常吐槽小波特,说他就是典型的“一手好牌打稀烂”,这种人我们生活里真的见得太多了:上学的时候脑子比谁都聪明,上课睡觉都能考进前10,结果天天逃课打游戏,最后连二本都考不上;工作之后能力比谁都强,领导几次想提拔他,结果天天摸鱼迟到,最后被公司裁掉,很多人对自己的天赋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觉得老天爷赏的饭可以吃一辈子,却忘了天赋这东西,从来都是最靠不住的,你不珍惜,它说走就走。
摔过最狠的跟头,才知道你仰仗的天赋,最容易背叛你
2021年12月,小波特腰伤复发赛季报销,那段时间是他人生的最低谷:交易流言满天飞,几乎半个联盟的球队都等着看掘金的笑话,说他们1.7亿打了水漂,球迷天天在他的社交媒体下面骂他是“骗子”“水货”,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连床都下不了,系鞋带都要自己妈妈帮忙,“我之前总觉得我跳得高、投得准,走到哪都有人捧着我,直到那时候我才发现,我连最基本的生活都照顾不好,我之前引以为傲的东西,全没了”。
养伤的那半年,小波特就像变了个人:之前他是全队训练最划水的,踩点到球馆,训练结束第一个走,康复那段时间他是全队去得最早走得最晚的,每天早上4点半就到训练馆跟着队医做康复训练,力量练完就练定点投篮,每天至少投1500个三分才肯走,穆雷后来在播客里说过一件事,2022年夏天他因为十字韧带受伤也要加练,有一次凌晨5点到球馆,刚进门就听到篮球砰砰响,走进去一看,小波特已经练得浑身是汗,面前的球框下堆了满满两大筐投完的篮球。
我一直觉得,人长大真的只需要一瞬间,你不需要听别人讲一万句大道理,只要摔一次足够疼的跟头,你就什么都懂了,我之前有个同事,是做设计的,天赋特别高,刚进公司的时候做的方案经常被甲方点名要,他就开始飘,交稿越来越拖延,还经常跟客户吵架,觉得客户不懂审美,直到去年他因为自己拖延搞砸了一个几千万的大项目,被公司开除,还赔了违约金,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连房租都交不起,后来再找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踏实了,再也不耍小聪明,现在已经成了新公司的设计总监,你看,不管是球星还是普通人,栽过跟头之后才会明白:你仰仗的东西,往往就是能把你摔得最惨的东西,只有你自己真正攥在手里的能力和态度,才是别人抢不走的。
冠军是最好的试金石:他不再是掘金的“累赘”,成了最离不开的奇兵
2022-23赛季复出的小波特,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他不再执着于自己持球单打,拿到球第一反应是找空位机会,三分命中率稳定在了41%,更难得的是,他的防守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之前他连对面的角色球员都防不住,复出之后他能从1号位防到4号位,西决面对詹姆斯,他靠着2米08的身高和2米18的臂展,给老詹制造了无数麻烦,让老詹的单打效率比常规赛下降了30%,总决赛第三场,他拿到22分10篮板的两双,第三节连着投进三个三分,直接把热火的反击势头打没了,夺冠之后约基奇接受采访的时候特意说:“没有波特,我们拿不到这个冠军。”
到了2023-24赛季,小波特的表现更加稳定,常规赛场均能拿到17.8分8.1篮板,季后赛对阵森林狼的系列赛,他场均能拿到20分9篮板,对位唐斯的时候也丝毫不吃亏,现在掘金的球迷谁也不会再说要交易他了,反而都觉得当年1.7亿的合同签得太值了,之前我跟汤姆聊天的时候他说,现在掘金的阵容里,约基奇是基本盘,穆雷是攻坚手,但是小波特才是那个决定球队上限的人,“约基奇和穆雷每年都那么稳定,但是波特要是开了,我们能赢任何对手30分”。
现在总有人说,小波特就是沾了约基奇的光,换个队他还是那个水货,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你以为站在约基奇身边打球很容易吗?约基奇能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空位球,但是你得能投进啊,之前掘金有多少个侧翼球员,拿着空位投不进,最后不还是被交易走了?约基奇吸引了对面大部分的防守注意力,你得能防住对面漏过来的箭头球员啊,之前那么多防守差的球员,不也照样被马龙教练按在板凳上?
这就跟我们职场上一样,老板给你资源,给你机会,把你放到核心项目里,你得能接住才行啊,我之前见过太多人,进了大公司,跟着厉害的老板,手里握着最好的资源,但是自己能力跟不上,最后项目搞砸了,还怪老板不给力,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小波特要是没在养伤的那半年练出稳定的三分和靠谱的防守,就算约基奇再厉害,也带不动他。
别再说他是“刺头”了,长大的人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现在还有很多人提起小波特,第一反应还是“刺头”“问题球员”,但是你仔细看看他这两年的变化,就知道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孩了,他现在很少在社交媒体发乱七八糟的言论,采访的时候也从来不说大话,输了球主动揽责,赢了球也不抢功,休赛期除了训练就是去社区做公益,教丹佛当地低收入家庭的小孩打球。
前两个月我刷到过一条短视频,是丹佛的一个单亲妈妈发的,她的儿子有自闭症,很少跟人说话,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篮球,最喜欢的球员就是小波特,波特知道这件事之后,专门邀请他们一家来主场看球,比赛结束之后他特意留了半个小时,陪那个小男孩在球员通道里投了会球,还送了他一件签了名的球衣,视频里那个小男孩抱着球衣,笑得特别开心,那个妈妈说,那是她儿子半年来说话最多的一天。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给别人贴标签,这个人是“刺头”,那个人是“蠢货”,只要他之前犯过错,就永远觉得他是个坏人,但是人都是会变的啊,你18岁的时候犯的错,不能代表你25岁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你20岁的时候不懂事,不代表你30岁的时候还是不靠谱,小波特用了5年的时间,把那些骂他的声音变成了掌声,把大家给他贴的“水货”“刺头”的标签一个个撕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跟小波特差不多:都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都有过拿着一手好牌打烂的经历,都摔过差点爬不起来的跟头,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摔了跟头之后,愿不愿意爬起来,愿不愿意踏踏实实的努力,把自己打烂的牌再一点点打回来。
现在的小波特才25岁,他的职业生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说不定未来他还能进全明星,还能拿到更多的总冠军,但是我想,只要他还记得当年躺在病床上连鞋带都系不了的日子,记得那些球迷举着“交易他”的牌子骂他的日子,他就不会再走歪路,毕竟老天爷赏饭吃是运气,但是能把这碗饭端稳了吃一辈子,才是真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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