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岛的野球场上,他是连矿泉水都要攒钱买的“跑不死小孩”
我算是钟义浩半个老乡,小时候也经常去李沧区那个露天野球场踢球,那地方直到现在都没铺人工草,一刮风起一身土,下了雨就是泥塘,我对钟义浩最早的印象停留在2008年夏天,那时候我刚上高中,经常跟朋友组队去踢野球,场边总蹲个穿洗得发白的国足队服的小孩,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别人组队缺人他就举手凑数,踢边锋能来回跑满两个小时,我们这帮比他大五六岁的人都跑不过他。
后来熟了才知道他叫钟义浩,爸妈都是青岛普通的工厂工人,家里条件一般,给他报了个周末的足球兴趣班,平时放学就泡在野球场练球,那时候我们踢完球都习惯去旁边的小卖部买冰可乐喝,他永远是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买两瓶矿泉水,一瓶仰着头灌半瓶,剩下半瓶倒在头上降温,有次冬天踢球他的足球鞋钉断了,不敢跟爸妈说,就用透明胶带缠着鞋头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还不肯下场,后来是带他的兴趣班教练发现了,凑钱给他买了双二百多块的碎钉鞋,他抱着鞋在球场边哭了快十分钟。
他妈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几年家里的缝纫机一半时间都在给他补裤子,每次踢完球膝盖位置肯定磨破,补了十几条之后实在补不了了,就给他买了条耐磨的牛仔运动裤,他穿着那条裤子踢了半年野球,膝盖位置磨得发亮都舍不得换。
我那时候总觉得,能踢职业的球员肯定都是从小天赋异禀的天才,但是看见钟义浩我才明白,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天赋?所谓的天赋,不过是别人踢俩小时就回家吹空调了,你愿意顶着38度的大太阳再多跑三公里;别人摔一次就疼得不肯起来,你摔得浑身是泥爬起来还能追着球跑,很多人说钟义浩现在能在中超立足靠的就是能跑,可这份“能跑”,是他从十二三岁开始,在青岛的土球场上一步一步跑出来的。
从中乙替补到中超实力派,他的“笨办法”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2015年钟义浩进入青岛中能一线队的时候,没人看好他,那时候中能刚从中超降到中甲,后来又跌到中乙,队里的边锋位置都是比他经验丰富的老队员,他坐了快一年的冷板凳,连18人大名单都很少进。
他后来自己在采访里说,那时候他每天训练最早到,最晚走,队友练完收东西了,他自己加练100个边路传中、50个大力界外球,再加练3公里耐力跑,中能当时的教练后来聊起钟义浩,印象最深的就是有次下大雨,全队都提前走了,保安要锁体育场门的时候,才看见他一个人在雨里练边路突破,摔得浑身是泥,球鞋里灌满了水,看见保安还笑着说“再练10分钟就走”,那时候队里测12分钟跑,他永远是全队第一,比第二名多跑两百多米,队友都跟他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装了电动腿”。
2018年转会河南嵩山龙门的时候,质疑声更大了:一个从中乙上来的球员,技术糙,除了能跑什么都不会,来中超能踢得上球吗?当时的河南队主帅王宝山后来回忆,第一次看钟义浩踢热身赛,他全场跑了11公里,把对面的边后卫跑抽筋了,比赛结束王宝山直接拍板“这个球员我要了”。
他在河南的第一场中超首发,对阵的是广州恒大,他负责防当时的归化国脚阿兰,整场阿兰跑到哪他跟到哪,连阿兰去场边喝水他都跟着,最后阿兰都被他跟笑了,赛后特意过来跟他握手竖大拇指,那场比赛之后,钟义浩坐稳了河南队的主力位置,2019年还拿到了中超最佳新人的提名,那些说他“除了跑什么都不会”的人,再也没开过口。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年轻球员走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要会练花活、有华丽的盘带才叫有天赋,看不起“能跑”“能拼”这种所谓的“蓝领属性”,但钟义浩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你不用十项全能,只要把一个优点练到极致,就足够在顶级联赛立足,他的“笨办法”看起来傻,其实比所有走捷径的方式都靠谱——别人练一次就会的动作,我练十次;别人跑一万米就够了,我跑一万两千米,总有一天我能追上那些所谓的天才。
重回山东泰山,他把“感恩”刻进了每一次90分钟的奔跑里
2023年钟义浩转会山东泰山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很多河南球迷舍不得,也有人说他是为了拿更高的薪水才走的,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为了回山东,主动降了差不多30%的薪水,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是青岛小孩,从小就是看泰山队的球长大的,能为家乡球队踢球,能让我爸妈每场比赛都能在现场看我踢,比多拿多少钱都值。”
我去年去泰山主场看足协杯的比赛,钟义浩打进了全场唯一的进球,进球之后他没有做什么花哨的庆祝动作,而是对着主队看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赛后他说,那场比赛他爸妈、还有小时候带他踢野球的启蒙教练都在看台上,那个球就是踢给他们的。
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他在球员通道给球迷签名,有个穿旧青岛中能球衣的小球迷挤到前面,说自己爸爸当年就是中能的球迷,家里存了好多他在中能时期的海报,钟义浩直接蹲下来,给小球迷的球衣、海报都签了名,还把自己那场比赛戴的队长腕带摘下来给了小孩,跟他说:“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蹲在球场外面找球员签名,你好好练,以后说不定也能站在这个球场上。”
文章开头那场对阵海港的比赛,他拼到抽筋下场之后,队医说他那天本来就有点感冒,赛前还在发烧,教练问他能不能上,他说“只要能跑我就上”,赛后他发了条微博,只有九个字:“为家乡拼,怎么都不累。”
现在的足球圈太浮躁了,很多球员转会首先看的是薪水多少、能不能拿到主力位置,很少有人会把“回家”“感恩”放在第一位,钟义浩的这份“念旧”,在这个动辄谈利益的圈子里显得格外珍贵,他从来没忘了自己是从青岛的野球场跑出来的小孩,也从来没忘了那些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帮过他的人,这份初心,比任何技术和天赋都重要。
没有天生的主角,跑够了路你就是自己的光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评价钟义浩的时候会说:他就是个工兵型球员,技术糙,成不了球星,每次看到这种评价我都觉得挺可笑的:为什么足球场上的主角只能是进球的前锋?为什么那些愿意干脏活累活、愿意为了球队拼到抽筋的球员,就只能当配角?
有记者曾经拿这个问题问过钟义浩,问他会不会介意别人说他只是个“蓝领球员”,他笑着说:“要是我的奔跑能帮球队赢球,能让球迷开心,那我愿意当一辈子蓝领,当一辈子工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能踢上中超已经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只要每一场都拼尽全力,就够了。”
不踢比赛的时候,钟义浩就回青岛,要么在家陪爸妈吃饭,要么就约着以前的老球友去李沧的那个野球场踢野球,踢完了就去旁边的烧烤摊喝啤酒吃烤串,跟普通的青岛小伙没什么两样,他很少在社交平台晒自己的生活,也没有什么网红女友,更没有动辄几百万的豪车,他的生活简单得不像个职业球员。
我经常在想,中国足球到底缺什么?缺的不是所谓的天才少年,也不是高薪请来的外教和归化球员,缺的就是千千万万个钟义浩这样的“普通人”:他们从小在野球场长大,没有优越的家庭条件,也没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但是他们肯拼、肯努力,懂得感恩,知道自己为什么踢球,他们不是聚光灯下的主角,但是他们用自己的奔跑,撑起了中国足球的底色。
上周我又去了李沧的那个野球场,刚好碰到钟义浩带着几个小孩在练球,有个小胖子问他:“浩哥,我踢边后卫总是跑不动,怎么办啊?”他蹲下来揉了揉小孩的头发,笑着说:“哪有什么跑不动的,你每天多跑一千米,跑着跑着,你就比别人快了。”
是啊,不管是踢球还是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天生的主角?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但是只要你愿意一步一步往前跑,跑过所有的质疑和低谷,跑过那些难走的泥路,总有一天,你也能活成自己的主角,就像钟义浩,从青岛野球场上那个买不起冰可乐的小孩,跑到了中超的赛场,跑到了几万球迷的欢呼声里,他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天才的故事,是每个普通人咬着牙努力就能复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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