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着宽檐遮阳帽,骑一辆粉白相间的电动车,车筐里放着给游泳馆的儿童游泳圈和半袋刚买的橘子,停在小区门口的核酸点,熟练地套上大白防护服,给进出的居民测体温,有阿姨认出她来,笑着打招呼“钟老师又来当志愿者啦?她摆手笑得爽朗:“啥老师啊,就是来给我爸搭把手,他在前面忙,我守好后方。”
很多人对钟帷月的第一印象是“钟南山的女儿”,但很少有人记得,早在钟南山成为全民熟知的抗疫院士之前,钟帷月早就是中国游泳队的蝶泳名将,是短池100米蝶泳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她的人生从来不是“院士女儿”的注脚,是自己一刀一枪在泳池里泡出来的,滚烫又自在的故事。
泡在泳池里的童年,我的第一枚奖牌和我爸没关系
钟帷月的游泳生涯开端,说起来还和爸爸钟南山的运动基因脱不开关系,小时候她体质弱,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医院跑的比学校还勤,钟南山本身就是拿过全运会400米跨栏亚军,一辈子信奉“运动治百病,干脆把7岁的钟帷月直接送去了家附近的游泳班,目的很简单:强身健体,少生病。 刚开始学游泳的第一节课,钟帷月怕水,蹲在池边死活不肯下去,教练没客气,直接抱着她就扔到了水里,她呛了三口水,扑腾着爬上来,哭的喘不上气,当天回家就跟爸妈喊“我再也不去了”,钟南山没哄她,第二天拎着她的游泳包,直接把她送到了游泳馆门口,说“你今天要是敢逃,我就把你自己扔在这,你自己想办法回家”。 就这么被“逼”了半个月,钟帷月反而爱上了泡在水里的感觉,她小学的班主任后来回忆,那时候钟帷月永远是班里第一个走的,放学铃声一响,背上游泳包就往游泳馆跑,每天雷打不动游两个小时,手上的指纹泡得发皱,写作业握笔都打滑,指缝里永远是泡出来的白皮,冬天上岸的时候风一吹,浑身冻得起鸡皮疙瘩,裹着厚羽绒服跑回家,脸冻得通红,还笑着跟爸妈说“今天教练夸我蝶泳姿势最标准”。 13岁进省队,17岁进国家队,钟帷月的游泳路走的稳,但也比普通人想象的苦,队里的训练量是每天至少游一万米,赶上赛前加量要游一万五,游到最后浑身脱力,扒着池边喘气,肩膀因为长期反复划水,落下了慢性劳损的旧伤,疼的时候连抬胳膊穿衣服都费劲,晚上睡觉肩膀贴满了膏药,揭下来的时候皮肤红得发烫,有一次赛前训练,她发烧38.7度,教练让她回宿舍休息,她站在池边不肯走,说“我再游三组,游完就回去”,等三组游完上岸,她直接在池边吐了,缓了十分钟才爬起来走回宿舍。 1994年的短池游泳世锦赛,钟帷月拿了100米蝶泳的冠军,打破了当时的世界纪录,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给我爸长脸了”,是“终于赢了,我爸答应我爸说我能吃他做的糖醋排骨了”——之前钟南山跟她打赌,说你要是拿了世界冠军,我给你做一整盘糖醋排骨,随便吃个够。 下飞机出机场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钟南山和妈妈站在出口,钟南山手里举着个保温桶,看见她就挥胳膊,走近了打开保温桶,糖醋排骨还是热的,上面撒了她最爱的白芝麻。 我一直觉得,那些说钟帷月的成功是靠家里资源的人,根本没见过真正的运动员的苦:那些泡在泳池里的一万多个小时,肩膀上反反复复犯了又好的旧伤,那些因为训练错过的春节、生日,那些因为差0.01秒输了比赛躲在走廊哭的夜晚,哪一样是别人能替她扛的?她的第一枚金牌,第一份荣誉,从来都是“钟帷月”这三个字自己挣来的,和“钟南山的女儿”这个身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巅峰退役,我不想活成别人眼里“有出息”的样子
24岁那年,钟帷月的肩伤复发,医生说再继续高强度训练,以后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不得不选择退役。 那时候摆在她面前的路,全是旁人眼里的“康庄大道”:要么留在国家队当教练,要么去体育总局相关部门任职,要么去985高校当体育老师,每一条路说出去都光鲜亮丽,符合所有人都觉得,她选哪条路都是顺理成章,但钟帷月一条都没选,她说“我游了十几年泳,除了游泳我还没见过别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想去看看”。 她去加拿大读了体育管理的专业,回国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进什么大的体育机构当高管,结果她转头就在家附近的社区游泳馆,找了个兼职游泳教练的工作,专门教5到10岁的小朋友游泳,一节课的课时费,还不如别人请她出席一次活动的出场费零头多。 我见过她教小朋友游泳的样子:蹲在池边,扎个高马尾,脸上沾着水珠,牵着怕水的小朋友的手,一点点往水里走,小朋友哭她就给小朋友看自己手上的老茧,说“你看阿姨手上这个疤,是以前训练的时候磕在池边磕的,阿姨小时候哭的比你还大声呢,你看现在阿姨游的比鱼还快”。 有个7岁的小男孩,跟着她学了半年蝶泳,拿了广州市少儿游泳比赛的季军,拿着奖状跑过来找她的时候,钟帷月抱着小朋友转了好几个圈,比自己当年拿世界冠军还开心,自掏腰包给小朋友买了个最大的冰淇淋,跟小朋友说“你比阿姨厉害,阿姨7岁的时候还只会呛水呢”。 她平时的日子过的和普通广州本地人没什么两样:每天早上七点多骑着小电驴,戴个草帽去游泳馆上课,中午下课了就和小区里的阿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砍价砍的比谁都熟练,老板都知道这个“钟教练”最爱吃本地的小番茄,每次都会多给她塞两个,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主动报名当社区志愿者,每天穿六个小时站在小区门口测体温,给隔离的居民送菜送物资,防护服闷的浑身是汗,护目镜上全是雾气,有个阿姨认出她来,惊讶的问“你不是钟院士的女儿啊,怎么来干这个呀”,她笑着摆手:“我爸在医院救重症,我在后面守小区,都是出力呗,分什么高低。” 那天她下班回家,钟南山给她递了杯冰可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表现不错,比我当年跑马拉松还能扛”。 很多人说钟帷月傻,放着那么好的资源不用,放着光鲜亮丽的工作不干,非要去教小孩子游泳,是“没出息”,但我反而觉得,她才是活的最通透的那个人:我们这辈子太多人都在活给别人看,生怕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别人的期待,生怕自己浪费了所谓的“好资源”,但钟帷月从来没把自己的过往荣誉,或者父辈的荣誉当回事,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别人嘴里的“成功人士”,是自己心里的“舒服日子”,她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身份包袱”,拿过世界纪录是真的,喜欢教小朋友游泳也是真的,当志愿者给小区送菜也是真的,每一样都是她自己选的,活的坦荡又自在。
最好的家风,是我是我,我爸是我爸
之前有个运动品牌找钟帷月做代言,开了七位数的代言费,唯一的要求就是宣传语要打“钟南山之女、前世界游泳冠军钟帷月”,钟帷月直接就给拒绝了,说“你们要找我代言可以,就说我是前蝶泳世界冠军钟帷月,别提我爸,我爸的名头是他自己一辈子救死扶伤挣来的,我拿来换钱,不合适”。 有记者采访她,问她会不会介意别人总把“钟南山的女儿”放在她前面,她笑着说:“介意啥呀,他是我爸,这是事实,但我当年拿世界冠军的时候,主持人介绍我的时候不也说‘中国游泳运动员钟帷月’吗?我早就有自己的名字了呀,他的光环是他的,我有我的光,没必要蹭他的。” 她的儿子今年12岁,也喜欢游泳,钟帷月从来没要求孩子必须拿世界冠军,甚至没要求孩子必须走专业路线,她说“他喜欢游就游,不喜欢就去干别的,我爸当年也没要求我必须当医生,或者必须拿世界冠军,他只跟我说,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并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就够了。” 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好家风,不是把上一辈的成就当成后辈的枷锁,也不是把上一辈的光环当成后辈的通行证,而是告诉孩子:你是你自己,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活的样子,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就行。 现在的社会太浮躁了,太多人热衷于给自己贴标签,“某某的儿子”“某某的女儿”,好像有了这些标签就好像高人一等,拿着上一辈的资源走捷径,恨不得把所有能蹭的光环都挂在自己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背景,但钟帷月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真正的厉害,从来不是你身上有多少别人给的标签,而是你撕掉所有标签之后,你本身就足够被人记住。
现在的钟帷月,还是每天骑着小电驴去游泳馆教小朋友,周末会和爸妈一起去喝早茶,点上一笼虾饺,一笼烧卖,钟南山会跟她吐槽最近医院里的趣事,她会跟爸妈说最近哪个小朋友又拿了游泳比赛的奖,日子过的平淡又热闹。 有人说她浪费了自己的天赋,浪费了家里的资源,但是我觉得,她才是活的最清醒的那个人:她的人生里,“钟帷月”这三个字,从来不需要任何前缀,她是打破世界纪录的蝶泳名将,是小朋友眼里会给他们买冰棍的钟教练,是钟南山眼里懂事的女儿,更是自己人生的唯一主人,这就够了。 我们活这一辈子,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一点,钟帷月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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