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熬到凌晨1点看完勇士对阵国王的附加赛最后一秒,我把捏得变形的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手机刚好震了两下,是发小阿凯发来的照片:他左脚缠着厚厚的弹性绷带,怀里抱着个塑料做的季军奖杯,背后是小区篮球场歪歪扭扭的“春季业余联赛”横幅,脸上的汗混着笑,配文只有五个字:“哥也是勇士”,那瞬间我盯着屏幕突然有点鼻酸,原来我追了快11年的“勇士”,从来都不只是甲骨文球馆里跑着传切的那帮穿蓝色球衣的人。
金州的勇士:拼到最后一秒的输,比躺赢的冠军更戳人
我第一次知道勇士队还是2013年,那时候我上高二,同桌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了本篮球杂志,封面是留着娃娃脸的库里,配文写着“小个子的三分风暴”,那时候大家都在追热火三巨头、追湖人科比,没几个人看得上这支常年徘徊在季后赛边缘的球队,我却鬼使神差地记下了“金州勇士”这个名字,一追就是10年。
2015年勇士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我在大学食堂和十几个男生挤在一台电视前,最后一球落袋的时候我蹦起来喊,把手里的盖饭都扣在了旁边同学的背上,2016年他们拿了史无前例的73胜,却在总决赛3-1领先的情况下被骑士翻盘,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上课眼睛肿得像核桃,室友笑我“至于吗,人家打球输了跟你有啥关系”,我那时候说不上来为什么难过,直到后来看采访听到库里说“我们拼到了最后一颗子弹,没什么后悔的”,才突然懂了:我难过的从来不是他们输了,是好多人只记得他们是“73胜总亚军”的笑话,却看不到他们每一场球都在拼到最后一秒的劲。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杜兰特来了又走,汤普森受了两次大伤状态下滑,格林的进攻越来越离谱,勇士拿了2022年的总冠军之后,好像一下子就从王朝球队掉到了季后赛边缘,这次附加赛最后30秒,库里突破被犯规裁判没吹,他蹲在地上拍地板的那个镜头,我身边一起看球的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算了吧,他们都老了,接受他们不行了的事实吧”,我没说话,但我心里不这么想。
我始终觉得,喜欢一支球队从来不是因为它永远能赢,是因为你知道它的底色是什么,勇士的底色从来不是多少个总冠军奖杯,是落后20分也敢扔三分的底气,是伤停大半个赛季回来也敢接最后一投的硬气,是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不会提前投降的骨气,现在网上好多赢球粉,赢了就把库里吹成神,输了就骂汤普森骂格林骂教练,甚至喊着让球队解散,我觉得这些人根本不懂体育的魅力是什么,体育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登顶的那一刻,是你明知道赢面渺茫,还是愿意站在场上拼到最后一秒的过程,站着输的人,永远比躺着赢的人更值得尊重,这是金州的这帮人教给我的第一个道理。
身边的勇士:没有聚光灯的球场,也有人在拼尽全力
我开头说的发小阿凯,是我小学就在一起打球的兄弟,他初中的时候是校队的主力后卫,那时候我们俩的梦想是一起进省队,以后打CBA,结果初三那年他打比赛抢篮板摔下来,左腿粉碎性骨折,医生当时跟他说“以后别做剧烈运动了,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把之前攒的所有篮球杂志都扔给我,蒙着被子哭,说“我的篮球梦碎了”。
后来的人生我们就走上了不同的轨道,我去读了传媒大学,毕业做了体育编辑,他考了本地的理工大学,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996的日子过了五六年,肚子越吃越大,发际线越来越高,我前两年见他的时候还打趣他“你现在连跑个100米都喘,早就忘了怎么打篮球了吧”,他当时挠挠头笑,没说话。
直到去年秋天他突然给我发微信,说他凑了几个朋友组了个球队,报了小区的业余联赛,队名就叫“小区勇士队”,队服每个人都印了号码,他选了30号,跟库里的号码一样,我当时还笑他“一把年纪了凑什么热闹,不怕再把腿摔断啊”,他说“没事,我慢慢打,圆个小时候的梦”。
他们队的队员说出来你可能都觉得好笑:有开网约车每天跑12个小时的司机大哥,有开便利店每天要看店到10点的老板,有当高中体育老师每天要带学生训练的老师,还有两个刚上大学放暑假回来的学生,所有人都没受过专业训练,凑在一起训练的时间只能是晚上9点以后,有时候人凑不齐,就拉着球场边遛弯的大爷凑人数打半场。
这次半决赛的时候,阿凯抢篮板踩在对方球员的脚上,脚踝当场就肿得像个馒头,队医给他喷了云南白药让他别上场了,他当时点点头,结果决赛那天,他拄着拐就来了,最后5分钟他们队还落后7分,教练本来都要放弃了,他举着手喊“让我上,我能投”,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就上去了,最后3分钟他连进两个三分,把分差追到只差1分,最后一秒他突破上篮被对方盖了,比赛结束,他们输了2分,拿了季军。
他说全场的人都在给他鼓掌,他3岁的女儿坐在场边,举着个用蜡笔写的“爸爸加油”的牌子,蹦得比谁都高,他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女儿把手里的棒棒糖塞到他嘴里,说“爸爸最厉害,爸爸是超人”,他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我这辈子成不了库里,也拿不了CBA的冠军,但是我女儿觉得我是最厉害的,我觉得值了,我就是自己的勇士”。
我那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们总觉得“勇士”是站在聚光灯下、站在领奖台顶端的人,其实不是,没有聚光灯又怎么样?没有冠军奖杯又怎么样?你为了自己的那点热爱,咬着牙克服了别人想象不到的困难,哪怕最后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你也是自己的英雄,我去年报了半马,跑了5公里就喘得不行弃赛了,回来之后一直觉得自己没用,看了阿凯的比赛之后,我又重新开始练跑步,上个月刚跑完了人生第一个10公里,冲线的时候我喘得直咳嗽,但是心里特别爽,那时候我觉得,我也是自己的勇士。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勇士
我家楼下住的张阿姨,今年62岁,去年年初查出来乳腺癌,化疗的时候头发都掉光了,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还笑着跟我们说“没事,等我好了还要去跳广场舞呢”,她以前是小区广场舞队的领队,生病之后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再跳了,结果化疗刚结束,她能下床走动的第一天,就戴着个帽子去广场了,跳不动就坐在边上给大家放音乐,教新队员动作。
今年市里办中老年广场舞比赛,她带着队去参加,还拿了二等奖,我上次在楼下碰到她,她戴着假发,穿得特别精神,手里拎着菜篮子,跟我说“我这也算跟病魔打了一仗,还打赢了,我也是勇士对吧”,我使劲点头,说“您当然是,您是最厉害的勇士”。
这段时间网上总流行说“躺平”,说“努力没用”,说“反正也赢不了,不如直接放弃”,可是你看球的时候,你不会因为自己喜欢的球队落后20分就希望他们直接投降对吧,你会坐在屏幕前喊“再拼一拼,还有机会”,那放到我们自己的生活里,为什么就要提前认输呢?
我做体育编辑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站在顶端的冠军,也见过太多没拿到名次的运动员,见过职业球场上的惊天逆转,也见过业余球场上的拼到受伤,我越来越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多少冠军,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注入一种精神:哪怕你手里的牌烂透了,哪怕你注定赢不了,你也敢站在场上,敢拼到最后一刻,这就够了。
现在社会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好像只有赚大钱、当大官、拿冠军才是成功,才值得被叫好,其实不是的:你每天认真上班,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是勇士;你遇到困难不退缩,咬着牙扛过去,是勇士;你为了自己的热爱坚持了很久,哪怕没有结果,也是勇士。
昨天我收拾旧东西,翻出来2015年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买的库里的海报,边缘都卷了,旁边还夹着阿凯初中的时候给我写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以后我们要一起打职业联赛,拿冠军”,虽然我们俩都没实现当年的梦想,但是我们都还在为自己喜欢的事坚持:他还在打他的业余联赛,我还在写我喜欢的体育内容,我们都在当自己的勇士。
我的勇士从来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支球队,是所有明知难还往前冲、明知输也不投降的人,是在球场上拼到最后一秒的球员,是为了热爱不顾伤痛的普通人,是跟病魔抗争的阿姨,是跑完全程的你我,我们每个人,只要不肯随便认输,就都是自己的勇士,都配得上最响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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