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球先砍帅:换帅永远是成本最低的“情绪安抚剂”」
我身边有个看了20年山东泰山的发小大刘,去年崔康熙刚接队的时候,他的态度转变之快,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当时郝伟出事离任,泰山队内部乱成一锅粥,官宣崔康熙上任那天,大刘在球迷群里连发三条60秒语音,核心意思就是“老派韩式足球早就过时了,找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来,这赛季保级都悬”,结果崔康熙带队第一场就赢了死敌北京国安,大刘当天在烧烤摊看球,直接开了三瓶冰啤酒发朋友圈,配文“康熙大帝是我山东足球的救世主”。
可这种热情没维持多久,去年下半年泰山队连着输了两场保级队,亚冠首回合输给横滨水手三个球,大刘又在群里骂到凌晨两点,“这个老顽固就知道起高球,一点变通都没有,赶紧下课滚蛋”,等到第二回合泰山主场2:0赢了横滨,他又光速发了两百块红包,说“刚才骂人的话我收回,康熙是我爹”。
其实不止大刘,绝大多数球迷看球的逻辑都是这么朴素:赢了吹教练神,输了喊教练下课,而俱乐部管理层恰恰吃准了这种心态,只要球队成绩出问题,换帅永远是第一个拿出来的解决方案,道理很简单:要调整薪资结构,得罪的是整个更衣室的球员,搞不好还要闹出内讧;要清洗老队员买新援,不仅要花大笔转会费,还容易得罪老球迷;要沉下心搞青训,至少三五年见不到成绩,老板等不起,球迷也等不起,只有开掉主教练,成本是最低的:付出一笔违约金,把所有输球的锅都推到前教练身上,球迷的怒火有了发泄口,球员的压力也得到了释放,甚至还能靠换帅的新闻炒一波流量,简直是一本万利。
2023年降级的广州队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整个赛季前后换了4任主帅,从郑智到刘智宇再到傅博,每换一次教练,球迷都会兴奋两天,觉得“这下肯定能触底反弹”,结果每次都是赢个一两场就继续连败,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脱降级的命运,我后来跟广州队的一个工作人员聊天,他私下说,其实俱乐部高层早就知道球队实力不够,降级是早晚的事,但每次换帅都能转移球迷的注意力,不至于让大家把怒火撒到管理层头上。
我一直觉得,很多时候“走马换将”根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管理层用一个教练的下课,堵上球迷的嘴,掩盖自己在运营、引援、青训上的懒政,本质就是一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投机行为。 成绩不好的根源明明是球员老化、薪资结构畸形、青训断档,但这些问题改起来太麻烦,哪有换帅来得快?
「“换帅如换刀”的蜜月期滤镜:你看到的反弹从来不是战术胜利」
每次俱乐部官宣换帅,底下评论区总能看到一句话:“换帅如换刀,这下球队肯定要醒了”,确实,我们见过太多换帅之后球队立刻赢球的例子,也难怪大家会有这种“换帅就能解决问题”的错觉,但很少有人去深究:这种短期反弹,到底是新教练的战术真的厉害,还是另有原因?
去年我采访过一位中超南方球队的替补球员,他跟我说了句大实话:“哪有什么换帅如换刀,不过是大家怕丢工作,装装样子而已。”他说之前他们队老教练在的时候,大家都熟了,几个老队员训练迟到、场上划水,教练也不敢随便动他们,毕竟都是跟着队里打了好多年的功臣,新教练一来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摸不清新教练的脾气,怕一不小心就被按在冷板凳上,甚至被清洗出队,所以前几场训练都提前半小时到,场上跑的比U21小将还积极,踢弱队肯定容易赢,但等过个十来场,大家发现新教练的战术也就那两下子,对老队员也不敢下狠手,立刻就回到之前划水的状态了。
这话真的戳破了“换帅反弹”的真相,我之前查过中超近5年的换帅数据,换帅之后球队前3场的平均胜率能达到62%,比换帅前的平均胜率高了近30个百分点,但到了第10到15场,胜率就会跌到31%,甚至比换帅前还低,说白了,这种短期反弹,本质就是球员给新教练交的“投名状”,再加上对手还没摸透新教练的战术,占了信息差的便宜,等蜜月期一过,该有的问题还是会暴露出来。
最典型的就是2022年的曼联,当时索尔斯克亚下课,德国教练朗尼克来当临时主帅,首秀就赢了阿森纳,当时全网都在吹“朗尼克的高位压迫才是曼联的答案”,说曼联终于找到了对的教练,结果过了不到一个月,曼联就回到了连败的节奏,球员该不跑还是不跑,该内讧还是内讧,朗尼克的战术根本执行不下去,最后赛季结束还是灰溜溜走了,还有CBA的北控队,2023赛季前后换了3任主教练,马布里下课换张劲松,赢了两场就连败,再换闵鹿蕾,刚开始又一波连胜,球迷喊着“北控要进季后赛了”,结果到了赛季末还是掉了链子,连季后赛的门槛都没摸着。
我从来不信什么“换帅如换刀”的神话,职业体育从来不是爽文,不可能靠换一个人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那些把短期反弹当换帅合理性的管理层,本质就是被“蜜月期滤镜”骗了,以为自己找对了人,其实不过是球员集体演了几场戏给你看而已。
「看不见的沉没成本:走马换将最终耗光的是行业根基」
很多老板觉得换帅就是赔一笔违约金的事,成本低,试错代价小,但他们从来没算过那些看不见的沉没成本:每换一次教练,之前的战术体系就要全部推翻重来,球员刚适应了上一任的战术要求,又要重新学新的,浪费的是球员的成长周期;每换一次教练,就会有一批不符合新教练要求的球员被弃用,很多有潜力的年轻球员,可能就因为一次换帅,直接错过了最佳的上升期。
我之前认识一个搞青训的教练,他跟我说过一个让他特别遗憾的例子:他带的一个17岁的边锋小将,技术特别好,内切射门的效率非常高,当时一线队的教练特别喜欢他,已经打算把他提拔到一线队了,结果刚要提拔,一线队换了新教练,新教练要求边锋必须多下底传中,这个小将踢了十几年都是内切型的,根本改不过来,新教练直接把他下放到了预备队,连报名的机会都不给,后来这个小将心灰意冷,直接选择退役,回去考公务员了,一个好苗子就这么被浪费了。
更不用说那些豪门俱乐部的天价违约金了,英超的切尔西自从伯利接手之后,两年换了4个主教练,光违约金就花了快2亿英镑,这些钱如果拿来给青训建训练场,或者签两个当打之年的主力球员,怎么也比白白给教练当分手费强,还有之前拿了中超冠军就解散的江苏苏宁,夺冠之前几乎一年换一个教练,战术体系从来没有稳定过,看起来夺冠风光无限,其实完全是靠高薪堆出来的雇佣兵军团,连个能延续的青训体系都没有,解散之后连点能留给江苏足球的遗产都没有。
我一直觉得,频繁走马换将,最后耗光的其实是整个行业的根基,你想想,球员不知道自己明年要踢什么战术,青训教练不知道该按什么标准培养小孩,球迷不知道自己支持的球队明年会是什么风格,大家都在猜,都在等下一次换帅,谁还愿意沉下心来做长期的事? 当整个行业都沉浸在“换帅就能赢”的速效药迷思里,就没人愿意花三五年去搞青训,去建成熟的战术体系,最后整个行业都会变得越来越浮躁,越来越短视。
「换帅不是原罪,“为了换而换”才是最大的弯路」
我写到这里肯定有人会说:难道球队成绩不好,就不能换帅了吗?当然不是,我从来都不反对换帅,如果教练的能力确实跟不上球队的发展,或者和球队的长期理念完全不符,换帅是很正常的操作,但我反对的是“为了换而换”,反对的是一输球就拿教练开刀,把换帅当成唯一的解决方案。
那些真正能长期出成绩的强队,从来不是靠频繁换帅堆出来的,曼城的瓜迪奥拉刚到头三年,欧冠次次翻车,被骂“欧战软脚虾”,甚至有球迷喊他下课,但曼城的管理层从来没动摇过,给他足够的引援支持,给他时间调整战术,最后等来了哈兰德,拿到了三冠王,成了英超的霸主,利物浦给了克洛普7年时间,才拿到了队史第一个英超冠军和欧冠冠军,中间也有过连续不进前四的低谷,要是当时管理层一输球就把克洛普开了,哪来后来的“红箭三侠”传奇?
不光是职业队,我老家有个踢城市业余联赛的俱乐部,之前每年都换教练,最好成绩就是联赛四强,老板总觉得是教练不行,直到2020年找了个北体大毕业的年轻教练,跟他签了三年的合同,告诉他哪怕成绩不好也不会随便开他,让他放心按自己的思路建队,这个教练从青训梯队提拔了三个小孩,把之前的长传冲吊改成了地面传控,头一年成绩还是四强,第二年拿了亚军,去年直接拿了联赛冠军,现在还代表我们省去踢中冠了,老板跟我说,之前他总觉得换帅就能解决问题,现在才知道,给教练足够的耐心,比换十个教练都有用。
作为一个写了十几年体育的作者,我特别想跟所有的俱乐部管理层和球迷说一句话:走马换将从来不是什么制胜法宝,只是偷懒的捷径而已。 我们看球,想看的从来不是一支年年换教练、赢一场输三场的雇佣兵球队,而是一支有自己的风格、有传承、哪怕输球也知道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走的球队,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马上赢”,而是陪着球队一起走过低谷,一起看着球队慢慢变好的过程。
现在的职业体育太浮躁了,大家都想赚快钱,都想马上出成绩,所以走马换将成了最容易走的路,但捷径走多了,就会忘了本来该走的路,希望我们以后看到的体育新闻,能少一点“某队官宣换帅”的浮躁,多一点“某队和主帅续约五年”的踏实,毕竟只有沉下心来搞建设的球队,才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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