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陪朋友小楠去京郊某马术俱乐部维权的时候,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马权”这两个字对普通爱好者来说有多重要。 小楠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96的节奏里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周末去骑两小时马,她刚入坑时就赶上俱乐部做活动,花38800办了年卡,当时销售拍着胸脯保证可以固定骑那匹叫“栗子”的温血马——那匹马性格特别温驯,小楠第一次骑它的时候刚失恋,抱着马脖子哭了快20分钟,栗子就安安静静站着,甚至还偏头蹭了蹭她的胳膊,之后小楠每次去上课都会给栗子带洗干净的胡萝卜,攒了半个月工资给栗子买了定制的头套,她说自己在城市里漂了5年,第一次有了“被伙伴接住”的感觉。 结果去年9月她去上课,才知道栗子一周前就被俱乐部卖给了外地的一个马主,连一句通知都没给她,她找老板要说法,对方叼着烟斜着眼说:“马是俱乐部的资产,我想卖就卖,你一个办卡的消费者还能管得着我处置自己的东西?不愿意骑别的就滚,卡是不可能退的。” 小楠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月,找了12315、当地马术协会,甚至找了律师,最后只拿回来剩下课时一半的退款,她把之前给栗子买的头套扔在了俱乐部门口,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碰马术了。 我当时特别替她委屈,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很多人以为“马权”只是动物保护层面“马的生存福利权”,但本质上,马权是人和马双向的权益标尺,一端连着马的生存状态,一端连着每个马术参与者的合法权益,是整个行业最不该被忽略的底层逻辑。
你真的懂“马权”吗?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贵族矫情”
我刚接触马术圈的时候,听到有人提“马权”也觉得有点可笑:不就是个用来骑马赚钱的牲口吗?还要给它讲权利?直到跟着专业教练待了半个月,又见识了好几个维权的爱好者,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认知有多窄。 真正的马权其实包含两个不可分割的部分: 第一部分是运动用马的基本福利权,按照中国马术协会2022年出台的《运动用马福利指南》,正常的竞技马、教学马,单日工作时长不能超过4小时,每上完45分钟的课至少要休息30分钟,不得让带伤、生病、情绪不稳定的马上岗,更不能为了让马更“听话”给马打镇静剂、用带刺的马刺虐待马。 第二部分就是马术参与者的合法权益,包括普通办卡爱好者的知情权、选择权,马主的马匹所有权、知情权等等:比如爱好者办卡时约定了固定用马,俱乐部不能随意调换更不能私自卖掉;马主把马放在俱乐部寄养,俱乐部不能不经过马主同意就私自把马拉去接商演、配种甚至转卖;上课过程中因为俱乐部安排了状态不好的马导致骑手受伤,俱乐部要承担全部责任。 之前我见过更离谱的事:天津有个家长花28万给孩子买了一匹pony马当生日礼物,寄养在家附近的俱乐部,约定每个月交3000块托养费,俱乐部负责喂进口草料、每周洗两次澡、定期体检,结果家长三个月后去看马,马瘦得肋骨都一根一根露出来,马腿上长了疮都没人管,问俱乐部才知道,他们把家长给的草料钱私吞了,每天就给马喂点最便宜的干草,还偷偷把马拉去给景区当拍照道具,一天被人骑十几个小时。 你看,马权从来不是什么有钱人的“矫情讲究”,马的权益没保障,人的权益必然会被侵犯:马累到情绪暴躁,受伤的就是骑它的人;俱乐部能随便克扣马的草料,就敢随便坑消费者的课时费,本质上马权就是行业的照妖镜,连马都不尊重的俱乐部,根本不可能尊重消费者。
被稀释的马权,正在把普通爱好者拦在马术门外
这几年马术的普及度越来越高:杭州、广州、成都等十几个城市的中小学开了马术校本课,亚运会马术项目的比赛热度甚至超过了很多传统球类,某团购平台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马术体验课的订单量比2021年涨了176%,越来越多普通人想试试这项运动,但偏偏是行业上升期,马权的缺失正在透支整个行业的口碑。 我之前在某马术协会的维权群里待过半个月,300多人的群里,一半是被俱乐部坑了课时费的普通爱好者,另一半是马被俱乐部造坏了的马主,有个8岁孩子的妈妈说,孩子学了一年马术,本来特别喜欢,那次去上课教练给安排了一匹陌生的马,上去没十分钟马突然受惊,把孩子甩下来摔成了左臂骨折+轻度脑震荡,后来调监控才知道,那匹马当天从早上8点到下午2点,已经上了6节课,中间只休息了不到20分钟,马腿都已经有点瘸了,俱乐部为了多赚钱还是硬安排它上课,最后虽然起诉拿了赔偿,但孩子现在看见马就哭,再也不敢碰了。 还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攒了三个月工资报了30节马术课,去了三次俱乐部就关门跑路了,钱到现在都没追回来,她在群里说:“本来以为终于能接触自己喜欢的运动了,结果第一次入坑就踩了这么大的坑,以后再也不敢乱花钱报这种课了。” 很多人说马术是“贵族运动”,普通人玩不起,但现在一线城市的普通马术体验课也就200多块钱,系统学习的话年卡也不比健身私教课贵多少,真正把普通人拦在门外的,从来不是价格,而是“怕被坑”的不安全感:你不知道自己交的钱会不会打水漂,不知道骑的马是不是已经累到要失控,不知道万一出了事故俱乐部会不会担责,这些不确定的根源,就是马权的缺失。 不少俱乐部老板还把“赚快钱”的逻辑套在马术上:拼了命给马排课,最多的一天能让马接8节课,能坑一个消费者是一个,反正“愿意学马术的都是有钱人,这点钱不在乎”,但他们忘了,口碑是会传的,当有一天普通人提到马术第一反应就是“坑钱、不安全”,整个行业的路也就走死了。
守住马权,从来不是马主的私事,是整个行业的必修课
很多人觉得“马权和我没关系,我就是偶尔骑一次体验一下,不用管那么多”,但其实马权的普及,受益的是所有喜欢这项运动的人,我去年在苏州认识一个95后的俱乐部老板阿园,她之前是省队的马术运动员,退役之后自己开了个俱乐部,刚开业的时候同行都笑她傻:“哪有你这么开俱乐部的?给马排那么少的课,喝西北风啊?” 阿园的俱乐部进门就是个公告栏,每匹马的名字、年龄、当天的排课量、健康状态写得明明白白,她定了死规矩:每匹马一天最多排3节课,每节课之后必须休息45分钟,夏天马房24小时开空调,给马准备降温的冰垫,哪怕少接两单生意,也绝对不让累马、病马上岗。 和消费者签的合同里也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办卡时约定了固定用马,马要转卖或者调走的话,至少提前一个月通知会员,会员不愿意换马的话,剩下的课时费全额退,不需要任何违约金,如果上课的时候发现马状态不好,会员随时可以要求换马,不收额外费用。 她开了3年,没有一起投诉,会员从最开始的20多个人涨到了现在200多,大半都是老会员介绍来的,去年当地的小学还找她合作开校本课,现在她的收入比那些拼命给马排课的俱乐部高两倍还多,去年还评上了苏州的体育产业示范单位。 阿园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马术的本质是人和马的伙伴关系,你对马好,马才会给骑手正面的反馈,你对消费者真诚,人家才愿意一直来,马权不是约束,是给俱乐部攒口碑的最好方式。” 我始终觉得,马术行业想要长久发展,绝对不能走“割韭菜”的老路,马权就是最好的行业准入门槛,现在国家体育总局已经出台了《马术运动管理办法》,不少地方的马术协会也在推进俱乐部的评级,把马的福利、消费者权益保障当成评级的核心标准,这就是个好信号:只有把马权的规则立起来,把坑人的俱乐部淘汰出去,这个行业才能真正健康发展。
普通爱好者想要维护马权,记住这3件事就够了
作为一个接触马术圈快5年的爱好者,我也想给想要入坑的普通人提几个实在的建议,不用怕麻烦,这几件事做好了,既能保护马,也能保护你自己: 第一,入坑前一定要查资质,签合同,不要贪便宜找那种没有资质的小作坊俱乐部,先看对方有没有中国马术协会的认证,有没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办卡之前一定要签书面合同,不要相信销售的口头承诺,把固定用马、退卡规则、安全责任这些内容写得明明白白,口头说的“可以固定骑这匹马”“随时可以退卡”,没有落在纸上就不算数。 第二,上课的时候多观察马的状态,如果马喘气特别粗、耳朵一直向后背、反复甩头、抗拒指令,说明它已经累了或者情绪不好,这时候千万不要硬骑,直接和教练要求换马,这不是矫情,既是对马好,也是对你自己的安全负责,要是俱乐部不同意,你直接打当地马术协会的电话投诉就行,一投一个准。 第三,遇到权益被侵犯的情况不要怕麻烦,如果俱乐部私吞你的课时费、私自调换你约定好的马,或者出了事故推卸责任,先保留好转账记录、合同、聊天记录这些证据,先找当地马术协会投诉,不行就打12315,要是涉及金额大直接起诉,现在监管部门对新兴体育项目的权益保障很重视,只要你有证据,基本都能维权成功。 我之前总觉得,马术这项运动好像自带距离感,好像只有有钱人才能玩,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它和跑步、滑雪一样,本质上就是能给人带来快乐的运动而已,而马权就是拆掉那层“贵族滤镜”的钥匙:当每匹马都能被好好对待,每个爱好者的权益都能被保障,我们不用再怕踩坑,不用再怕被坑钱,不用再怕骑马的时候受伤,这项运动才能真正走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来。 毕竟我们喜欢马术,喜欢的是和马并肩奔跑时的风,是那种被伙伴信任的感觉,而不是小心翼翼防着被坑的忐忑,更不是摔了伤了之后没人负责的委屈,守住马权,其实就是守住我们对这项运动最开始的那份热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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