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到一个街头采访，主持人问路人“你记得2020东京奥运会女子10米跳台的冠军是谁吗？”几乎所有人都脱口而出“全红婵”，但再问亚军是谁，10个人里有9个都摇头，剩下一个犹豫半天说“好像也是个中国小姑娘？”其实那个亚军是陈芋汐，当时她只比全红婵少了不到40分，同样是世界顶尖水平的选手，却因为站在冠军旁边，成了大多数人记忆里的“背景板”。 这好像是我们所有人的惯性：体育赛场上永远只记得第一，没人在意第二是谁，甚至“第二名”本身，都带上了点“失败”的贬义，“千年老二”的调侃更是扎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但我却一直觉得，那些拿了二名的人，他们的荣光从来不比冠军少半分,甚至藏着比夺冠更动人的体育精神。
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二名”，比冠军更戳人心
说起最让人心疼的第二名，很多人第一反应都会想到李宗伟，这位马来西亚的羽毛球天王，职业生涯拿过无数公开赛冠军，世界排名第一累计保持了350周，却连续三届奥运会倒在男单决赛的赛场上：2008年、2012年两次输给林丹，2016年好不容易在半决赛拼赢了老对手，却在决赛输给了谌龙，三次站在奥运领奖台的次席，拿了三块银牌。 我至今记得2016年里约奥运会颁奖仪式上的画面，李宗伟摸着手里的银牌，眼神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平静，没有落泪也没有失态，只是笑着和冠季军合影，当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李宗伟输了”“心疼千年老二”的言论，但我却觉得，能连续三届打进奥运会决赛，本身就是一件几乎没人能做到的事，他输给的不是自己，是两个历史级的顶尖对手，这份“二名”的分量，比很多项目的金牌都要重，后来李宗伟退役的时候说，他从来没觉得三块银牌是遗憾，“能和林丹打十几年，能三次站在奥运领奖台上，我已经比99%的运动员都幸运了”。 同样是“三届奥运亚军”的还有国乒的王皓，2004年雅典奥运会，21岁的王皓一路杀进决赛，赛前所有人都觉得他稳拿金牌，最后却爆冷输给了韩国选手柳承敏，那场比赛之后，他被骂了整整四年；2008年北京奥运会家门口作战，他决赛输给了队友马琳；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第三次站在决赛场上，又输给了正值巅峰的张继科，三次奥运亚军，让他背上了“千年老二”的标签，很多人说他“心理素质差”“关键时刻掉链子”，但很少有人想过，能连续三次打进奥运会男单决赛，本身就是一种统治力的证明——全世界有多少乒乓球运动员，穷极职业生涯都摸不到奥运决赛的地板，王皓做到了三次，后来王皓当教练带樊振东，有人问他会不会介意别人提自己的三次亚军，他笑着说“要是没有那三次输球的经历，我也不会知道怎么教我的队员面对失败，这三块银牌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我自己对“二名”的共情，来自去年参加的城市半程马拉松，为了那次比赛我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跑10公里，戒了喝了好几年的奶茶，赛前一周连最爱吃的火锅都没敢碰，就怕肠胃不舒服影响状态，比赛当天状态特别好，前面20公里我一直都是女子组第一，甚至能看到终点线的拱门了，结果最后100米被一个读体育专业的小姑娘超了，最后冲线的时间我只比她慢了8秒，我当时蹲在终点线旁边直接哭了，不是哭输了，是觉得自己三个月的努力好像都打了水漂，就差8秒，我就能拿到那个刻着“冠军”的奖牌了，后来我爸挤过来给我递水，手里举着他自己写的小牌子，上面写着“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名”，他说他在赛道旁边全程看着我，“我看见你上坡的时候还在加速，看见你最后100米拼到脸都白了，你已经比上次跑半马快了15分钟，这个第二，比任何第一都有分量”，后来主办方给第二名的奖品是一块运动手表，我现在每天都戴着，每次抬手看时间，都能想起那天冲线时风刮过耳边的感觉，不是遗憾，是觉得我拼到最后一刻的样子,真的挺酷的。
“二名”的含金量，从来不比金牌少半分
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第二名就是“差点运气”“不够努力”，甚至觉得“第二名就是最大的失败者”，但其实你仔细算一算，能站在顶级赛事的领奖台上，哪怕是第二名，也已经打败了全世界99%的同领域选手，这份成绩的含金量，从来不比金牌少半分。 2022年北京冬奥会，17岁的苏翊鸣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在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项目上拿了银牌，当时裁判出现了打分失误，没有给苏翊鸣的高难度动作打对应的分数，后来裁判组公开道歉，说确实是判罚有问题，按实际表现苏翊鸣应该拿金牌，当时全网都在为苏翊鸣鸣不平，觉得他的金牌被“偷”了，但苏翊鸣自己却发微博说，他特别开心能拿到这枚银牌，“这是我第一枚奥运奖牌，我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谢谢大家的关心”，后来他在大跳台项目拿到了金牌，采访的时候被问起之前的银牌，他说“那枚银牌对我来说比金牌还重要，它让我知道，只要我做好自己的动作，剩下的都不重要，哪怕是第二，也是对我努力的肯定”，你看，在当事人心里，第二名从来不是什么“安慰奖”，而是和金牌一样值得珍惜的荣誉。 回到开头说的陈芋汐，很多人只记得全红婵的三跳满分，却不知道陈芋汐在那届奥运会上的表现同样堪称完美，她的每一跳得分都在80分以上，换做任何一届其他的奥运会，这个成绩都足够拿金牌，后来的世锦赛、世界杯，陈芋汐和全红婵两个人经常包揽冠亚军，有时候全红婵赢，有时候陈芋汐赢，两个人的分差经常只有零点几分，有记者问陈芋汐会不会介意经常拿第二，她笑着说“我们俩是队友也是对手，能和这么厉害的对手一起比赛，我每次都能学到新东西，拿第二说明我还有进步的空间，没什么不好的”，你看，对于顶级运动员来说，第二名从来不是耻辱，而是督促自己进步的动力。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观之前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歪路，太唯金牌论了，好像运动员拿不到金牌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粉丝，对不起自己的努力，之前伦敦奥运会的时候，射击选手易思玲拿了首金，全网铺天盖地的夸奖，而拿了银牌的喻丹，几乎没有任何媒体报道，甚至有网友在她的微博下面骂“你怎么这么没用，拿个银牌也好意思出来”，现在想想真的特别可笑，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能拿到银牌，已经是全国最顶尖的选手了，凭什么要被陌生人骂？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第一，而是挑战自我，是拼尽全力，只要你做到了最好的自己，哪怕是最后一名，也值得所有人的掌声,更别说第二名了。
别让“二名”的标签，困住向上走的脚步
比“第二名是失败者”更可怕的，是很多人被贴上了“千年老二”的标签之后，就真的觉得自己永远拿不到第一，慢慢失去了拼的勇气。 我之前所在的公司每年都有篮球联赛，我们部门的篮球队连续两年都是亚军，第一年我们都是临时凑的队伍，大家平时都很少打球，能进决赛已经是意料之外，最后输给行政部22分，大家都乐呵呵的，聚餐的时候还开玩笑说下次争取少输点，第二年我们练了大半年，每周三晚上都去球馆练球，练战术练罚球，决赛的时候和行政部打到最后30秒，我们还领先1分，结果被对面投了个三分绝杀，就输了2分，那次之后大家都特别丧，聚餐的时候没人说话，有个同事摔了杯子说“我们就是千年老二的命，明年不打了，反正也拿不到冠军”，后来我们队长站起来说，“我们第一年输22分，今年输2分，这不是我们不行，是我们离冠军越来越近了，就差这一步，为什么要放弃？”第三年我们还是接着练，甚至找了个体育学院的学生当教练，最后决赛还是打行政部，我们最后赢了3分，拿到了冠军，领奖的时候我们都抱着那座奖杯哭，现在回头看，要是没有前两次的“二名”，我们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冠军，那些看起来“失败”的经历，其实都是在给你攒登顶的运气。 我上周去家附近的击剑馆接我侄子下课，碰到一个妈妈在骂自己的儿子，小男孩看起来才八九岁，手里拿着U10组的亚军奖杯，站在旁边哭，那个妈妈指着他的鼻子骂“我给你交了好几万的学费，你就拿个第二回来？你怎么这么没用，你看人家拿冠军的小朋友，人家怎么就能赢？”我当时特别想过去说两句，那个小组有200多个小朋友参赛，能打到第二已经是万中挑一的水平了，凭什么要被骂？现在很多家长对孩子的要求就是“必须拿第一”，不管是学习还是比赛，只要不是第一就是失败，这种单一的评价体系，才是真正害了孩子的东西，你想想，任何比赛冠军都只有一个，难道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失败者吗？当然不是，只要你比之前的自己进步了，只要你拼尽了全力，哪怕是第二，哪怕是第十，都是成功。 我特别喜欢奥运之父顾拜旦说的那句话：“奥运会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正如在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成功，而是奋斗。”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争第一，要当最好的，但很少有人告诉我们，当第二也没关系，努力过就够了，那些被你看做“失败”的第二名，其实已经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所以别因为拿了第二就沮丧，别因为别人说你是“千年老二”就自我否定，你站在次席的位置,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耀眼。
其实不管是体育赛场还是我们的生活，冠军永远都只有一个，但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的第一名，那些拿了二名的人，他们有和顶尖高手过招的勇气，有拼到最后一刻的韧性，有面对遗憾重新出发的底气，这些品质，比一块刻着“冠军”的奖牌要珍贵一万倍，下次再看到领奖台上站在冠军旁边的那个人，别再觉得他是失败者，给他一点掌声吧，他的荣光,同样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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