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高中母校当校园篮球赛的志愿者裁判,吹完揭幕战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六点,橘色的夕阳把水泥球场晒得暖烘烘的,场边穿校服的小孩举着冰可乐扯着嗓子喊加油,风一吹满是樟树香和汗水的味道,我突然就想起10年前我站在同一个球场,穿着背后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11号的校服球服,攥着矿泉水瓶等上场的样子,这么多年看了不少职业联赛,去现场看过CBA,也熬夜追过NBA的总决赛,但不管多精彩的职业赛事,都比不过高中操场那片掉漆的篮球架下,哨子响起来的那一刻让人心脏狂跳。
哨响的那一刻,没人在乎你是不是重点班的
我当裁判的那届赛事里,印象最深的球员是理科实验班的林默,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戴个黑框厚眼镜,排队签到的时候还揣着本英语单词本背,我当时还嘀咕“这小孩是不是来凑数的”,直到小组赛第一场他们班对阵体育生扎堆的8班,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场球打了三个加时,8班的体育生跑跳能力强,前三节一直压着实验班打,最多的时候领先了17分,我在场边都觉得实验班要输了,结果林默带着几个同学咬着牙追,三分、突破造犯规、抢篮板落地的时候眼镜被撞飞了,他眯着眼睛捡起来擦了擦接着打,最后3秒比分打平,林默持球从后场往前冲,一个变向晃开防守他的体育生,起跳上篮的时候被对方打手犯规,哨响的那一刻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我站在底线附近,能看见他拿着球的手都在抖,第一罚命中的时候他们班的同学已经开始尖叫,第二罚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的瞬间,整个实验班的人直接冲进场把他抛了起来,他的眼镜掉在地上被踩歪了镜腿,还是笑的露出两颗虎牙,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年级排名常年稳在前5的学霸,班主任本来不让他参赛,说耽误二模复习,他偷偷报的名,保证不会掉出年级前10,要是比赛影响成绩立刻退队,那场球打完之后,他抱着皱巴巴的单词本去找班主任签字认错,结果班主任手里举着刚拍的他罚篮的视频,笑着说“下次打比赛提前说,我给你们批假当拉拉队”。 我一直觉得,校园篮球赛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身份滤镜的赛场,你是重点班的学霸也好,是普通班的调皮鬼也好,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也好,是经常被叫去办公室训话的“问题学生”也好,哨响的那一刻,所有人看的只有你能不能把球投进篮筐,能不能带着队友赢球,之前有不少家长和我吐槽,说孩子天天打球不学习,是“不务正业”,我每次都会把林默的例子讲给他们听,林默后来考上了清华,还进了CUBA阳光组,他去年回学校做分享的时候说:“我每天花10个小时学习,抽1个小时打球,效率比坐在书桌前熬12个小时高多了,运动从来不是学习的敌人,是战友。” 这就是校园篮球赛最棒的地方:它从来不会给任何人贴标签,你站在球场上,就只是你自己,只要你敢拼,就能拿到属于你的掌声。
场边的尖叫,比任何职业赛事的掌声都动人
很多人长大后打业余赛、打企业联赛,赢了有奖金有定制奖杯,但是很少有人会记得,17岁那年打球的时候,场边那个举着手写加油牌的女孩,还有扯着嗓子喊到沙哑的同班同学。 那次赛事里我还认识了文科班的宣传委员小楠,他们班男篮实力不算强,小组赛出线都悬,但是每场球的场边,他们班的拉拉队是最热闹的,小楠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做手举牌,硬卡纸上用水彩笔写着“7号投篮超帅”“输了也给你们买奶茶”“我们班的小伙子最棒”,20多张牌不重样,每场球都抱着一堆来,举得胳膊酸了就换另一只手,她还给每个球员都准备了印着号码的擦汗毛巾,休息的时候递过去冰矿泉水和润喉糖,比教练还上心。 他们班最后打到了亚军,决赛输了3分,球员们垂头丧气地走下场,小楠带着全班同学喊“你们是最棒的”,还把提前买好的奶茶塞到每个人手里,队长把挂在脖子上的银牌摘下来挂到她脖子上,红着脸说:“没有你我们早就弃权了,有几次跑的肺都要炸了,抬头看见你举着牌子加油,咬咬牙就又能跑了。”我站在旁边记录比分,看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小孩脸上挂着汗又挂着笑,突然就想起我当年打球的时候,我们班的文艺委员特意给我们写了加油的歌,每场比赛之前全班一起唱,现在那个旋律我还能哼出来。 还有一场初一的小组赛,有个1米5多的小男孩,穿着大几号的球服,跑起来裤腿晃来晃去,每次他一拿球,场边他们班的同学就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哪怕他运着球自己摔了,场边的加油声也不会停,最后一场比赛最后10秒,他们班落后2分,他接到队友的传球,在三分线外随便扔了一下,球居然擦着篮筐进了,压哨绝杀的那一刻,他直接跳到场边和同学抱在一起,球鞋都飞出去了一只,爬起来光着脚跳着喊,脸上的笑亮的像太阳。 我后来去看CBA的比赛,现场几万人的掌声够热烈吧,但是我总觉得少点什么,职业赛场上的掌声,大多是给球星的,给强者的,但是校园篮球赛场边的尖叫不一样,它不管你打得好不好,不管你能不能赢,只要你是我们班的,只要你在场上拼,我就给你喊到嗓子哑,这种不带任何功利心的、无条件的支持,长大之后真的很难再遇到了。
输球的眼泪,是比胜利更珍贵的成人礼
大家总喜欢写赢球的故事,但是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那些输了球的时刻。 我高三那年作为卫冕冠军打半决赛,对阵隔壁班,最后10秒我们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给我,我突破上篮的时候被对方中锋盖了,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坐在球场上半天没站起来,我们队平时最跳的那个前锋,平时连打针都不皱眉头,直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我们几个大男生坐在球场上,没人说话,就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发呆,后来我们班的女生走过来,给我们每个人递了一罐冰可乐,说“没事,明年咱们再打回来”,可是我们都知道,没有明年了,再过三个月我们就要毕业,再也没有机会穿着校服球服,代表这个班打一场球了。 那次当裁判的时候,我也遇到了一支总输球的队伍,高二的14班,小组赛三战全败,每场最少输20分,有一场甚至输了30分,最后一场球打完,我以为他们会垂头丧气,结果他们全队围成一个圈,把手叠在一起,扯着嗓子喊“明年干翻你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汗,还有笑,没人哭,我走过去给他们递水,队长挠着头笑,说“我们这是新手村练级,明年肯定能出线”。 我一直觉得,校园篮球赛最好的教育意义,从来不是教孩子怎么赢,而是教他们怎么接受输,17岁的时候你输一场球,会觉得天塌了,会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但是过几年你再回头看,会发现那点挫折根本不算什么,你会记得输球的时候,队友拍着你的肩膀说“没事,下次我抢篮板给你补”,会记得同学递过来的冰可乐,会记得你们一起擦着汗说下次赢回来,这些记忆比赢球的奖杯珍贵一万倍。 现在很多家长和老师总怕孩子受挫折,什么都想给孩子安排好,连输球的机会都不想给他们,但是你总得让孩子自己摔几次跤,自己尝几次输的滋味,才会知道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爬起来再来,这种抗挫教育,是课本里的公式和知识点教不了的,只有在篮球场上,在和队友一起拼的过程里,才能真正学会。
后来我们走遍四方,最怀念的还是那个水泥球场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和当年高中篮球队的队友约了回学校打球,我们这群人,有的当了程序员,发际线比当年高了不少,有的当了老师,肚子都有点凸了,还有的在国外读书,特意赶回来聚会,我们和现在的高二队打友谊赛,跑两步就喘,跳起来抢篮板都摸不到筐,但是最后10秒的时候,当年那个爱哭的前锋,还是像10年前一样,一个变向晃开防守,抛投打板命中,赢了1分,我们几个快30岁的大男人,抱着跳来跳去,和当年赢了半决赛的时候一模一样。 上次和林默聊天,他说他现在每周还会打两次球,包里永远放着当年那场赢了8班之后踩歪了镜腿的眼镜,他说那是他人生第一个“MVP奖杯”,他现在回高中做分享的时候,总会鼓励学弟学妹多打球,“不要怕耽误学习,也不要怕输,你在球场上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费。” 我经常刷到新闻,说很多学校怕学生受伤,取消了篮球赛、运动会这类户外活动,每次看到我都觉得特别遗憾,校园本该是最允许孩子试错的地方,摔一跤擦破点皮,输一场球哭半小时,根本不是什么坏事,那些在篮球场上流过的汗,喊过的加油,接过的同学递过来的矿泉水,校服袖子上晒出来的黑白印子,磨破了鞋底的篮球鞋,这些才是青春最鲜活的注脚。 我们不需要每个打校园篮球赛的孩子都成为职业篮球明星,我们只需要给每个孩子一次站在球场上,为自己的班级拼尽全力的机会,毕竟,很多年之后你可能会忘了自己高中考了多少次全班第一,但是你一定会记得,17岁的那个下午,你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场边震耳欲聋的尖叫,和风吹过樟树的味道,那些晒黑的校服袖子里,藏着的从来不是汗水,是我们没说出口的,最滚烫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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